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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史布信的遗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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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天气晴朗,空气也很清爽。
村庄里花草飘香,沁人心脾。金灿灿的阳光慷慨地泼洒下来,给错落的农舍、摇曳的竹林、蜿蜒的田埂都镀上了一层浏亮的光华。
晶莹的露珠还恋恋不舍地缀在草叶尖上,折射着细碎光芒,微风拂过,送来泥土混合着野花的芬芳,深深吸一口,仿佛五脏六腑都被这纯净涤荡了一遍。
长着大红冠的公鸡,脖颈高昂,羽毛油亮得像披着锦缎,它雄赳赳气昂昂地踱着方步,俨然是这片领地的统帅,时不时威严地“喔喔”啼鸣几声,便领着一群花色各异的母鸡和小鸡崽,在房前屋后的空地上刨土啄虫。
不远处,一只毛色鲜亮如熟透柑橘的花猫,正懒洋洋地趴在老屋的墙头晒着太阳。或许是吃腻了耗子,它琥珀色的眼瞳闪烁着狡黠与跃跃欲试的光芒。
只见它弓起柔软的身躯,轻盈一跃,便敏捷地攀上了院中那棵挂满青黄果实的芒果树。它在枝叶繁茂处伏低身体,尾巴尖儿微微颤动,屏息凝神,宛如经验老道的猎手,潜伏着,伺机捕捉那些在枝头跳跃鸣唱的雀儿。
树下,一黑一白两条毛茸茸的土狗,忠实地仰着脑袋,湿润的鼻头翕动着,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树上那抹橘黄色的身影,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呼噜声,像是在观摩一场难得的大戏。
突然,枝叶间一阵轻微的扑簌和短促惊叫。蓄势已久的橘猫如一道闪电窜出,铁钩般的利爪精准地扑按下去,一只大意疏忽的麻雀不幸成了它的开胃点心。
得手的猫咪轻盈落地,叼着徒劳挣扎的猎物。
树下,那两条原本全神贯注的土狗瞬间兴奋起来,尾巴摇得像拨浪鼓,前爪激动地刨着地,仰起脖子汪汪汪地吠叫起来,仿佛在为猫咪这精彩的“演出”喝彩助威。
向来性格矜持高冷的猫咪,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完全没把树下两个聒噪的“观众”当回事儿。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叼着战利品,迈着优雅而骄傲的步伐,一溜烟儿蹿上柴垛享用去了。
乡村的时光,就在这鸡鸣犬吠、猫雀追逐的鲜活画卷里流淌着。泥土草木的芬芳混合着炊烟的暖意,生活的滋味就是这么醇厚甘甜,田园的风光就是这么质朴真实,令人心驰神往。
此时,史布信一家人提着大包小包,依约穿过飘散着草木清香的村道,来到了韩思同家整洁的小院前。
史布信手里拎着沉甸的果篮,里面是刚摘下的水灵苹果和饱满的梨子。孔丛则提着几盒滋补的营养品。小霓子则抱着她最心爱的玩具,蹦蹦跳跳跟在后面。
韩思同夫妇早已在门口翘首以盼。见村长一家带着如此丰厚的礼物登门,那份意外之喜和由衷的感激简直要从眼底溢出来。
韩思同赶忙迎上前,黝黑的脸上堆满憨厚的笑容,双手在衣襟上局促地擦了擦才去接东西:“哎哟!村长!嫂子!来就来嘛,咋还带这么多东西?这…这太破费了。”
申喜妹也在一旁连连道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快请进!快请进屋里坐!真是让你们太费心了。”
夫妇俩热情地将客人迎进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堂屋,又是搬凳子,又是泡茶,袅袅茶香顷刻弥漫开来。
刚坐定,小霓子就迫不及待地从妈妈身边溜下来,小跑到韩含面前,举起那个色彩鲜艳的拨浪鼓,奶声奶气道:“韩含哥,给你玩。咚咚响,好听。”
韩含怯生生地接过这新奇玩意儿,小眼睛一下子亮了,学着姐姐的样子轻轻一摇,“咚咚,咚咚”,清脆的鼓点响起,小家伙立刻眉开眼笑,仿佛被鼓声激活了快乐的开关,竟又奶声奶气地唱起了那首儿歌:“你是我的小呀小蘑菇,为何长得这么害羞?杠杠的身子光光的头…”
稚嫩的歌声在堂屋里回荡。两个孩子,一个摇鼓咯咯笑,一个拍手跟着唱,那份天真烂漫的童趣,像山涧清泉般纯净流淌,让围坐的大人们看着,心头也不禁泛起涟漪,嘴角含笑,仿佛自己也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因着孩子们这份天然的亲近,大人们在堂屋里喝着热茶,话题也像开了闸的溪水,自然而然地流淌开来。从田里庄稼的长势、村中新近的趣事,到各自家庭的琐碎与期盼,聊得投机且热络。
史布信沉稳睿智,韩思同朴实真诚,孔丛和申喜妹也性情相投,谈笑声不时从屋内飘出,融进午后慵懒的阳光里。
史韩两家的关系,就在这勤密的走往中,在孩子无邪的笑声里,在大人坦诚的交流间,悄然升温,变得越来越亲近,越来越融洽,如同那庭院里缠绕共生的藤蔓。
四季轮回,转眼间,春风又绿了村头的柳梢。小史诗霓已满四周岁,出落得更加活泼伶俐。
史布信看着女儿健康茁壮的模样,心中那份传承的责任感日益强烈。他决定在这个春天,正式向女儿传授史家代代相传的看家本领——“史家冲鼻拳”。
他常在清晨练功时凝视远方,心中思忖:武术的精髓,岂能仅仅是深藏匣中的珍宝,或是防身的坚盾伤人的利器?它应当如阳光雨露,播撒开来,发扬光大,普及并惠及大众。
习武,应是强健筋骨、涵养心性的正道,是善意交流、共同进步的桥梁,而非滋长戾气、血腥对抗的歧途。让更多人习练武术,使之成为增强体质、振奋精神的瑰宝,这才是武之大道。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记起隔壁那个聪明伶俐的小韩含,年龄与霓子一样大,筋骨看起来也颇为灵动,是块难得的练武胚子。
一日午后,史布信径直来到韩家小院,与正在编竹筐的韩思同坦诚相对。
“韩老弟,”史布信语气诚恳,“我看韩含这孩子,眼神清亮,身子骨也活泛,正是开蒙的好时候。霓子要开始学我们史家祖传的拳术了。我想着,不如让韩含也一起来学?邻里乡亲的,不收学费,就图让孩子练就一副好身板。”
然而,韩思同闻言,手上的竹篾却是一顿,眼底深处迅速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阴霾,仿佛被骤然勾起了尘封的往事。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意气风发,最终却被上官未央冷酷废去武功的惨痛经历。那深入骨髓的绝望与屈辱,至今想来仍令他心头发颤。
江湖的险恶,如同无形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那颗渴望儿子平安顺遂的心。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半晌,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干涩:“村长…您的好意,我…我韩思同真是感激不尽。只是…”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史布信,带着深深的无奈与恳求,“您也知道,小含这孩子,从小就得过那场怪病,好不容易莫名其妙地好了,我这心啊,就没一天真正踏实过。我就怕…怕他万一练了功,身体有个什么波动,那病根…又莫名其妙地复发…孩子还小,我们实在…实在不敢冒这个险啊…”
他用孩子健康这个最柔软的盾牌,委婉却坚定地筑起了拒绝的高墙。
史布信望着韩思同眼中那深沉的痛楚和无法言说的顾虑,心中了然对方必定有过难以启齿的过往伤痛。虽然无法完全知晓韩思同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江湖风雨,那份沉重的阴影又具体为何,但他能真切地感受到那份如惊弓之鸟般的恐惧和对儿子平凡安宁的深切守护。
他点点头,拍了拍韩思同的肩膀,不再多言。只是那份根植于武者灵魂的爱才惜才之情,终究化作了一声沉重的惋惜在心底回荡。
看着小韩含这么一块上好的练武材料无缘打造,史布信真心感到非常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