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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将谋适献策 ...

  •   霍实诚见将谋适说这番话时,投向他的眼神特别深邃,那目光如同幽潭,深不见底,却又带着一种渴望被理解的期待。
      霍实诚何等人物,宦海沉浮数十年,早已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领。这眼神,绝非寻常提醒,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密谋,一个心照不宣的契机。他心中电光石火般一闪,立时便领会了将谋适的弦外之音——这是在暗示他趁机扩充水师,壮大自身啊!
      窗外绿树掩映,阳光酷烈,衬托着书房内的静默与算计的深刻。此计若成,真可谓一箭双雕:既可整饬海疆,拒强敌于国门之外,令东海波涛为之屏息;又可借此机会,悄然积蓄一支足以制约帅度郝汉的力量。权力天平的微妙倾斜,或许就在这水师的一舰一卒之间。
      霍实诚心中虽已翻江倒海,面上却不露分毫激动。他抬眼平视将谋适,冷静道:“这个理由很充分,足可立于朝堂之上,驳斥异议。可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苦笑,摊开右掌,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极其直白的动作,“这打造坚船利炮、招募精兵强将的庞大经费,该从何处去取?莫非天上能掉下银子来?”
      他语气坦荡,毫无掩饰,将最核心、也是最棘手的问题赤裸裸地抛了出来。
      将谋适似乎早已料到霍实诚有此一问,脸上并未显露出丝毫为难。他身体微微前倾,低语道:“国相大人!此等钱粮筹措之事,断不可由你我直接向圣上开口。其一,不关我事。我官微言轻。其二,您去提也颇为不妥。万一圣上误会您的意图…那岂不是弄巧成拙,引火烧身?”
      他将声音压得几不可闻,凑得更近:“不如把这烫手的山芋,名正言顺地递给兵部。让梁丘岸魁去想办法。组建水师,拱卫海疆,本就是兵部分内之责。他若推诿不理,便是渎职,您大可据此弹劾,在朝堂上占据大义名分;他若想管,那就必须得从他兵部的库房里、从各地的军饷中挤出这笔钱来。届时,您只需坐享其成。水师既成,钱粮又非您所强征,岂不妙哉?”
      “此乃借力打力,驱虎吞狼之策。”霍实诚闻言,双眼骤然放光,仿佛无数金银财宝在眼前闪烁,一支旌旗猎猎的强大水师已然成型。他连连点头,口中不住赞叹道:“确实妙极!这个主意好,是个好主意!”
      他兴奋地站起身来,在书房内踱了两步,仿佛已经看到梁丘岸魁被这难题逼得焦头烂额的窘态。
      “大人若觉可行,在下便先行告退。” 将谋适目的达到,且深知霍实诚此刻心中定是百转千回,急于部署,便适时请辞离场。
      “嗯。” 霍实诚此刻心情大好,看将谋适的眼神无比顺眼,朝他摆了摆手,那面色何止是温和,简直是春风化雨般的和煦,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将管带劳心费神,辛苦了!”
      将谋适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回廊的拐角,霍实诚脸上那暖人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急切。他几乎片刻不曾耽搁,旋即大步流星地出了府邸,连乘轿都嫌慢,直接翻身上了一匹早已备好的骏马,扬鞭朝着“渡云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他喜滋滋地赶到“渡云楼”来找漇滋滋的年沟涌时,没想到扑了个空。懊恼之余,一个念头迅速浮上心头——她还能去哪儿?
      上官未央已然倒台潜逃,生死未卜。在这京城之中,此时能为她提供庇护的,除了他就只有她的姨父梁丘岸魁。她定是去了兵部衙门。
      霍实诚眼中精光一闪,懊恼迅速被另一个念头取代。去找年沟涌固然要紧,但眼下不正是个绝佳的、名正言顺的由头去见梁丘岸魁吗?不仅可以找到年沟涌或问到她的去向,更可将“百慕达”以及“伯企兰”两国的不良动向,“顺便”跟他说说,看看他是什么态度,正好一石二鸟。
      主意既定,霍实诚不再迟疑,立刻掉转马头,直奔兵部衙门。
      梁丘岸魁正对着几份紧急军报皱眉沉思。窗外的天色已渐渐昏暗下来,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最近朝局诡谲,风波骤起,令他这位久经沙场的老臣也感心惊。权势熏天的国师上官未央,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竟毫无征兆地轰然崩塌,差点就丢了小命!
      霍实诚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圣意究竟如何?梁丘岸魁想象不到宫里的水到底有多深。
      就在这时,值房外传来通报:“梁丘大人!国相霍大人来访。”
      梁丘岸魁心头一凛,思绪瞬间从那深不可测的宫闱漩涡中抽回。霍实诚?这位在扳倒上官未央事件中扮演关键角色、如今圣眷正隆的权臣,此刻突然来访,所为何事?是福是祸?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迅速收敛心神,满脸堆笑,起身快步迎出门去。
      “霍大人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梁丘岸魁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语气热络,眼神却飞快地扫过霍实诚的脸,试图捕捉任何情绪的蛛丝马迹。
      霍实诚亦拱手还礼,脸上的笑容如同戴着一副精心雕琢的面具,看似平和,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梁丘大人客气了,冒昧打扰,还望海涵。”
      简单的寒暄过后,霍实诚便有些按捺不住,决定单刀直入,以年沟涌为切入口,投石问路道:“梁丘尚书,国事纷扰之余,本相倒是想起一桩私事。那上官未央畏罪潜逃,长期跟随他左右的那个年沟涌,该不会有事吧?”
      梁丘岸魁心中雪亮,霍实诚此问绝非关心年沟涌安危,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暗自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和一丝茫然:“年沟涌这孩子…唉,希望她吉人天相,平安无事吧。”
      “希望她没事,但在这等泼天大祸之下,一个女子命运如何,实在难料。” 他叹了口气,模棱两可道:“就算有事,我也不会知道。”
      他抬眼直视霍实诚,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像上官未央,您传令让我带兵围猎他,却并未知会我他如何该死。下官只是依令行事罢了。”
      这话看似陈述事实,实则暗含机锋——霍相才是幕后的推手,内情你知我不知,何必在我这里假意试探年沟涌去向?
      霍实诚何等老辣,岂会听不出这绵里藏针的回应。他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变,甚至还加深了几分,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我也只能说该说的,这个你懂。只是年姑娘如今既然脱了泥沼,便是孑然一身,飘萍无依。她一个孤弱女子,容颜又太过惹眼。梁丘尚书既是她的姨父,血脉相连,理当给个稳妥的安置才是正理。” 他向前微倾身体,目光极具压迫感,“她现在形单影只,你这个做姨父的,不会不管吧?”
      梁丘岸魁心中了然,霍实诚这是在逼他将年沟涌交出来。他脸上瞬间堆满了无奈的苦涩和某种深切的悲戚,怆然道:“霍大人所言甚是,下官岂能不知怜恤?这孩子身世坎坷,此番更是遭此大难,下官心中亦是不忍。”
      他重重叹息一声,神情真挚得近乎哀痛:“我也同情她的遭遇,但…唉,实在是留她不住啊!她性子刚烈,极有主见。上官未央事发后,她便来见过下官一次,只跟我打了个招呼,言道不愿牵累亲眷,更不愿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他面现伤感之情,仿佛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语气带着钦佩与无奈:“之后就毅然决然地走了。问她去向,她不肯言明,只道自有去处。观其神色决绝,眉宇间隐有戾气…估计是去寻仇。”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肯定,暗示年沟涌可能踏上了找上官未央复仇的不归路。
      听到“寻仇”二字,霍实诚眼皮微微一跳,心中顿时泛起巨大的失落与怅惘。那女子,竟如此决绝地离开了?甚至可能走上一条险路?
      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面上维持着从容与淡然,甚至还带着一丝虚伪的豁达,顺着梁丘岸魁的话说道:“凡事不必勉强,由她去吧!”他嘴上这么说,却在内心惋惜不已。
      梁丘岸魁冷眼旁观,将霍实诚那一闪而逝的失落看在眼里。他心如明镜,上官未央之所以栽得如此惨烈,跟霍实诚对年沟涌那近乎偏执的觊觎不无关系。但这个原因,并不是双方矛盾的必要前提,所以他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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