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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盘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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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将谋适的人埋伏在“渡云楼”周围的各个重要位置上,但这场恰逢其时的漂泼大雨使他们什么也无法看清。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石板和铁甲上,发出连绵不绝的爆响,吞没了所有细微的动静。
从乌云密布切换到大雨倾盆的场景,天是亮了不少,却似一整块水晶,比光线弱的时候更叫人难看清一物。
就在这由万道匹练构成的厚重帷幔之下,一股无形的杀机在雨水中悄然弥漫,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突然,一道撕裂夜幕的怒吼穿透雨声:“贼子跑了!”
那是梁丘岸魁的声音,裹挟着惊怒与不甘,震得檐角雨水都貌似为之一滞。
将谋适听到喊声后立刻从埋伏处跃起,雨水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毫不犹豫地尖啸一声,发出集结的暗号。
雨幕中,人影幢幢,从墙角、檐下、阴暗中纷纷闪现,正是他麾下的“特侦队”三十余名精锐。
马蹄踏在湿滑的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蹄声被雨阵彻底噬没。“追!”将谋适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然而,这追击,从他下令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是象征性的。他深知,以上官未央的绝世武功与诡谲手段,一旦冲开包围,借着这铺天盖地遮蔽一切的暴雨遁走,便如同蛟龙归海,再难觅其踪迹。
特侦队员们紧跟主将,但速度却并非全力冲刺。将谋适控着马缰,目光穿透雨帘投向城门方向,心中盘算清晰如镜:纵然侥幸追上,以那盖世魔头之凶悍,岂是易与之辈?必是一场单向辗压,特侦队这点人马填进去恐怕连个水花都溅不起。
更重要的是,他肩负着“龙王”赋予的重要使命,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此时以身涉险?绝不可为!一切行动,皆需以保全自身、完成核心任务为要。他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催马的速度却刻意保持着一种“尽力而为”的姿态。
当他们不紧不慢地追至禺州城门处,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连急促的雨声都仿佛被这现场的惨烈压了下去。
但见城门洞开,十几名守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泞的血水之中,死状之诡异,足以令久经考验的老队员也头皮发麻。
一半尸体呈现焦黑炭化之态,皮肉蜷缩,铠甲熔融变形,带着烤肉焦糊味的黑烟仍在雨中顽强地挣扎升腾,丝丝缕缕;而另一半尸体则覆盖着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冰层,保持着临死前惊骇欲绝的神情,肌肉僵硬,须发皆霜,刺骨的寒气混合着湿漉漉的水汽弥漫开来。
冰火交织,烟汽缭绕,在凄风冷雨中构成了一幅宛如地狱边缘的恐怖图腾。
饶是特侦队员乃精挑细选的悍勇之士,此刻也无不面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源自本能的恐惧。有人喉头滚动,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刀柄,身体微微颤抖。
这已非寻常战斗所能遗留的痕迹,分明是两种极端霸道诡异的内力或奇术所造就。上官未央的实力,比传闻中更为可怖。
眼见一众特侦队员无不面现惊骇之色,将谋适却面现恰到好处的关切之色——眉头紧锁,眼神中流露出沉痛与凝重。
他驱马缓缓上前几步,俯视着地上的惨状,仿佛在仔细辨认,随即沉重地摇头,一声长叹道:“此獠凶焰滔天,手段妖异,非我等凡力所能擒拿。城门洞开,踪迹渺茫,再追亦是徒劳,只是枉送弟兄们的性命罢了。撤吧!”
他语气果断,不容置疑,既安抚了军心,又掩饰了自己不欲穷追的真实意图。特侦队员们如蒙大赦,在将谋适的带领下,迅速地调转马头,将这修罗场抛在身后。马蹄溅起的泥水很快被暴雨冲刷殆尽。
再说梁丘岸魁能胜任兵部综制之职,有权部署举国之兵,当然不会是寻常之辈。他身材魁梧,目光如电,修为高超深湛,武功甚是了得。方才上官未央突围时,他正位于其出逃路线的正前方。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上官未央冷不防掷来一物,穿过重重水墙扑面而至,竟然是自己的姨侄女年沟涌!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梁丘岸魁单手接住年沟涌的那一瞬,即刻敏锐地感知到那抛掷之力虽猛,却纯粹是外力推送而非内力抛掼。
如果不是这样,纵使梁丘岸魁功力通玄,能接住这飞来的“暗器”,到手的也只会是一具被摧毁了生机、筋骨寸断甚至内脏碎裂的女尸。这份对力道妙到毫巅的掌控,本身就透着诡异。
但这绝不代表上官未央在自身岌岌可危的关头,还突发善心,怜香惜玉。关于这一点,梁丘岸魁心中雪亮。因为在男人的内心世界里,真正的对手永远都是男人。女人无论身份如何,在纷争中,都不过是胜利者事后可以随意挑选、把玩、处置的——奖品。
她们的价值,在于归属权,而不在于其本身。
消灭对手,是男人永远的手段!
消费奖品,是男人永远的目的!
梁丘岸魁将年沟涌平稳放下后才放心去追上官未央,哪里还来得及?结果只能是无功而返。
御书房内,霍世有面色沉如水,听着霍实诚、梁丘岸魁、将谋适三人跪伏阶前,逐一禀报上官未央漏网的过程。
霍实诚直言暴雨不期而至,给围捕造成了无法克服的实际困难,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推诿;梁丘岸魁则着重描述了上官未央突围的悍勇和以人肉为盾的卑鄙;将谋适在陈述了城门口的惨状和自己为何放弃追赶的考量后,再强调自己无能,请求降罪惩戒。
霍世有当然晓得上官未央的厉害,也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规模惊人的暴雨,确实给围剿带来了难以预料的变数,仿佛天意也在帮那魔头。
他虽内心翻涌着强烈的不满与未能毕其功于一役的遗憾,面上却并未显露出特别的不满,因为毕竟,那个盘踞禺州、搅动风云的奸贼上官未央已被成功驱逐,眼前这场大动干戈的行动,起码不至于白费功夫。
更要紧的是,眼前伏跪的这三位,一是总揽全国政务的国相,一是负责国防的兵部综制,一是维系国家政要安全的特侦处管带。个个位高权重,关系盘根错节。值此多事之秋,能不得饶人处且饶人么?
基于这样的考虑,霍世有眼中精光一闪,当即口谕:“上官未央祸乱朝纲,罪大恶极,即刻全国通缉。凡能擒获或将其斩杀者,无论官民,赏万金,赐爵三级。凡遇之,准许先斩后奏,不须顾虑。”
霍实诚、梁丘岸魁、将谋适各遂所愿,受命离开,另谋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