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143、逃出生天

　　跟荣誉商量好之后，鸠揪自己则十万火急去了“农集屯”。
　　她首先来找村长史布信，将“戏龙水手”霍实诚亲率五百禁军扑来的凶信如实跟他说了，同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和荣誉正在准备船只的情况。
　　史布信听完之后，皱眉道：“鸠师傅，如今戏龙水手的名号，在武林中便是阴鸷、狠辣与权势的代名词。自二十年前禺州树蔸岭英雄大会惨剧发生之后，江湖人士基本不齿于他，甚至耻于言他。然其贵为国相，权倾朝野，又对天下无敌的国师上官未央有举荐之恩，两人皆为君王宠臣，炙手可热，强强联手，放眼海内，几乎无人敢惹。他此番率禁军前来，目标若真是韩思同一家，应该直扑农集屯实施围捕，何必延误时机先去郡府见郡守西门揽呢？依我看来，此事另有隐情。咱俩不如先到韩家问问情况，或能弄清端倪。”
　　虽然直觉告诉鸠揪霍实诚必是奔着韩思同而来，但史布信的分析在理，她只好耐住性子和他一道来到韩家。
　　听鸠揪说霍实诚已带精兵进入陈涌郡，韩思同才把上官未央来过他家这个秘密说出来。
　　因为他压根不知道只要儿子韩含在场，则可导致上官未央一起杀心其全身武功便离奇散失。连韩含本身也不知道这个情况。所以对于上官未央的突然收手并匆匆离开，韩思同直到目前还迷惑不解。
　　史布信知道事出有因，但他始终想不明白本可轻松解决韩思同的上官未央，为何突然放弃并离开。他自言自语道：“难道是上官未央突发善心而霍实诚偏偏不肯放过？”
　　鸠揪听他这么说，立马接口道：“村长！不是这样。韩大哥是负案在逃，真相未明。上官未央有心放过他的话，便是私放钦犯，将被朝廷治杀头重罪。如此，他绝对不会向霍世有道出实情，霍世有也便不会命令霍实诚带禁军前来抓捕。至于上官未央为何突然收手以及霍实诚为何不直扑农集屯？这个…”
　　她蛾眉紧蹙，沉吟半晌，忽然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道：“应该是禁忌！上官未央一定是遇到什么禁忌了，才匆匆离开。但是他又不甘心，便鼓动霍世有派霍实诚前来追杀韩大哥。而霍实诚老奸巨滑，料定连上官未央都没做成的事必不简单，故稳扎稳打，拉西门揽出来垫脚。西门揽不知深浅，且必须配合，并想借机向国相表忠心，必然自告奋勇，带齐手下赶来农集屯拿人。”
　　经鸠揪一点醒，史布信心头突地一沉，那经年累积的江湖经验告诉他，她绝非胡诌瞎揣。事由若被她不幸言中，将是灭顶之灾！他情知事态严重，当下再无半分犹豫，立即起身，沉声喝道：“快！收拾细软，即刻出海避祸。”
　　史布信对韩思同说完这句话，马上往家里跑去。鸠揪考虑到村长家里有两个女的，不够劳力，便又跟去帮忙。
　　孔丛听史布信说要离家出走，甚是惊惶，也十分不解。但见丈夫神色前所未有的严峻，便不敢过问缘由，只是依言行动。
　　聪明的史诗霓虽然内心紧张，却懂事地不做声，只默默地收拾东西。鸠揪也在帮忙。一时间，屋内翻箱倒柜，器物碰撞声响成一片。
　　史布信深知时间紧迫，大声提醒道：“莫要挑拣！捡值钱轻便的带上，保命要紧！”他从孔丛手中接过最重要的财物和干粮包裹，再拿起鱼叉，敞开门就走。
　　韩思同从上官未央手上侥幸逃生不到一个月，心知若再落入霍实诚这凶神手中，全家人都得遭殃。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他见鸠揪随史布信离开，嘶声对妻子喊道：“喜妹！快！收拾东西，带上含儿。仇人来了。”
　　申喜妹虽不明所以，但见丈夫面无人色，声音都在发颤，料是大祸临头，哪敢怠慢？她胡乱扯过几件替换衣裳，又把灶台边几个尚有余温的饭团塞进包袱，然后拉紧韩含的手，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迫在眉睫，分秒必争。韩思同一手拿着钢钎，一手牵着儿子，夺门而出，正好遇上史布信一家三口和鸠揪。于是大家聚在一起朝着海边跑去。
　　海边的景象一片忙碌。荣誉弄来的大船已泊在浅水处。
　　海风扑面，浪涛不安地拍打着船舷。眼见史布信一家都已上船，鸠揪也纵身跳了上去。
　　韩思同携妻带儿正欲登船，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已踏上跳板之际，一个极其强烈的念头在他头脑中猛然一闪——霍实诚此番兴师动众，五百禁军，这绝非小可。目标直指韩家。万一路上被追兵截住，这大船目标显著，一船老小岂不都要被自己连累，葬送性命？
　　这念头让他如坠冰窟。他猛地收住脚步，回头望向岸边自家那艘破旧却熟悉的小渔船，一个决绝的想法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狂跳的心，对史布信喊道：“史村长！你们快走！我…我舍不得那条小渔船，还是上自家的船吧。小船灵活，能跟上你们的。”
　　申喜妹惊恐地看着丈夫，嘴唇翕动，想说什么，但在丈夫那混杂着恐惧、决绝和无奈的眼神凝视下，终究咽了回去，只是将儿子韩含的手攥得更紧。
　　史布信在船头看得分明，急得跺脚，扬手疾呼：“韩思同，你别犯糊涂！都这个时候了，一条破船算什么？快上来。小船如何抵得过风浪追兵？你这是拿全家性命在赌！”他深知海上凶险，小船目标虽小，但也极易在大风大浪中倾覆。
　　然而，韩思同明显心意已决，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固执，用力摇头道：“史大哥莫劝！我自有主张。你们快走，莫管我，快开船！”
　　他一边喊着，一边不由分说，拉着申喜妹和懵懂的韩含，转身便奔向自家那艘在风浪中摇摆不定的小船，并迅速登船离岸。
　　史布信见状心急如焚。鸠揪也是无可奈何。
　　时间紧迫，追兵转瞬即至。鸠揪狠狠一咬牙，挥手对着水手们喊道：“开船！”沉重的船锚被拉起，大船缓缓调头，向着北方，扬帆破浪而去。
　　鸠揪立于舵手旁边，引导大船沿着曲折的海岸线北行。
　　韩思同则在自家的小船上，手忙脚乱地升起一小片破帆，奋力摇着橹，试图跟上前面大船的航迹。
　　小船在波涛中剧烈颠簸，每一次起伏都让申喜妹发出压抑的惊呼。
　　韩含倒是丝毫不惧，不断安慰着母亲：“娘！您别怕，有孩儿在，什么风妖水鬼全给它打趴下。看它敢来不！”
　　小船如一叶飘萍，艰难地追逐着大船的尾浪，在灰蒙蒙的海天之间，渺小得如同随时会被抹去的墨点。海水冷冷地拍打在船舷上，溅湿了衣衫。
　　韩思同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摇桨，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大船隐约的帆影，心中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悲凉和未知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