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142、鸠揪建议荣誉出逃避祸

　　霍实诚随坚攻初来到“净成斋”。斋内袅袅檀香未散，却掩不住霍世有眉宇间沉凝的肃杀之气，但霍世有的怒意并非针对霍实诚，而是指向上官未央口中所谓的妖童韩含。
　　霍世有凝望着急急赶到的霍实诚，满怀期待道：“国相！当年的采花大盗韩思同负案潜逃，终未伏法。今于南州陈涌郡农集屯现身，更生一子，名唤韩含，今年七岁。国师断言此子乃祸乱江山石稷之妖童。朕着你即刻点齐五百铁甲，星夜奔赴，将韩思同全家缉拿归案。生要见人；死须见尸。不得有误。”
　　命令斩钉截铁！霍实诚心头一凛，寻思上官未央既然探得韩思同的落足之处，又断言其子韩含为妖童，何不亲手擒获击杀？以其盖世无匹之武功，历时四年追凶，居然空手而归，这其中隐情可想而知——他本人未竟之功却蒙哄圣上令我去完成？
　　感受到此行的分量。是祸是福？他不敢深想。
　　“臣遵旨！”霍实诚先行跪地领命，心思却在急速转动。妖童韩含？他只于密报和江湖流言中耳闻过相关零碎传说，真假尚且难辨。今若贸然前去，恐扑空或遭遇未知挑战。他思定抬眼，目光诚恳地请求道：“启奏陛下！微臣久居禺州，不识韩含面目，恐有疏漏。恳请国师同往，以其慧眼，必能辨识真伪，确保万全。” 他言辞恳切，理由冠冕堂皇。
　　霍世有忖其言之在理，即令坚攻初去“渡云楼”传上官未央入宫。
　　坚攻初因“看掌致病”的前车之鉴而对上官未央心存怯悚，见面便毫不隐瞒地把霍实诚的意图跟他说了。
　　上官未央心中波澜翻涌。韩含此名入耳，直如冰锥刺心。他与韩含命格相冲已被事实验证，自己一起杀心则全身功力顿失！然此事乃他深藏之秘，绝不能宣之于口，以致为人所趁。此刻坚攻初来传圣谕，叫他随霍实诚亲赴险地捉拿韩含，他顿时心惊肉跳。
　　但君命不可违！何如？他眉头一皱 ，计上心来，当即以袖掩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形摇摇欲坠，喘息道：“坚公公！下官近日感染风寒，头重脚轻，实在无法行动。恭请奏明圣上，若确实需要，求备担架来抬。” 他咳得撕心裂肺，一副随时要倒下的模样。
　　坚攻初知其言伪，然国师与国相乃一山二虎，久必相争，他犯不着开罪一方，于是虚与委蛇，和颜悦色道：“国师但请释怀静养，我知您病重不可成行，必向圣上禀告实情。”言毕告退。
　　霍世有听了坚攻初的回禀，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又瞥见霍实诚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他心知肚明，上官未央这“病”来得蹊跷。然其身份特殊且刚刚回京，不便勉强，他只好作势冷哼一声，拂袖喝道：“罢了。实诚，他真病得不轻！你唯自行前往。务必马到功成！”
　　霍实诚听出霍世有那句“他真病得不轻”是疑问句，但并未较真。让他独去陈涌显然已成铁令。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躬身抱拳道：“臣遵旨！” 转身大步流星走出净成斋。
　　号角呜咽，铁蹄铮铮，瞬息之间，五百名盔明甲亮、杀气腾腾的禁军精锐已在霍实诚带领下，如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踏碎暮色，卷起漫天烟尘，向着陈涌郡的方向星夜兼程而去。
　　霍实诚端坐马上，脸色沉郁，眼中寒光闪烁——韩思同，此次定叫你父子插翅难逃！
　　说来也巧，就在霍实诚兵马抵达陈涌郡前两日，郡守西门揽忽觉衙役松散，操练废弛，一时心血来潮，想寻个武艺高强的教头来整顿一番，提振郡府武力。便吩咐左右亲随，速速物色人选。
　　荣誉得令，立时想起自己聘请的私人武教鸠揪。他当即拍着胸脯向郡守举荐。
　　这日清晨，薄雾未散，荣誉兴冲冲地领着鸠揪前往郡府报到。
　　鸠揪依旧一身利落的男装，束发佩剑，英气逼人，寻常人难以窥破其女儿真身。
　　两人行至巍峨的城门之下，却听得远处传来沉闷如雷的声响，大地微微震颤。荣誉正待询问，只见城门洞开，一彪人马如狂风般席卷而入——首领金盔玄甲，面容冷峻，眼神如刀，正是国相霍实诚！
　　他身后，是黑压压一片肃杀铁骑，沉重的甲胄碰撞声、整齐划一的叩击青石路面的马蹄声，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充斥整个城门甬道。路人纷纷惊慌避让。
　　擦身而过的瞬间，鸠揪心头倏然一沉：霍实诚！此人乃是龙王“喧宾夺主”大计中必须拔除的首枚钉子。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偏远的陈涌郡？还带着如此众多的禁军精锐？
　　她脑筋疯转，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炸裂开来——霍实诚的目标，必然是韩思同父子。
　　而韩含虽小，但神通广大，似与“核球相搏”天相相应，长大必对龙王有用。霍实诚则要彻底毁灭他。两者目标一致，目的却截然相反！
　　霍实诚此番有备而来，声势浩大，韩含危在旦夕。只怕连与韩含交好的所有人，都要遭殃。
　　冷汗瞬间浸透了鸠揪的内衫，她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上窜及顶。没有丝毫犹豫，她突地一把拽住身旁还在发愣、望着禁军队伍的荣誉，力道之大让荣誉一个趔趄。
　　“荣大哥！快走！有性命攸关的要事。” 鸠揪声音极细，却带着刺穿耳膜的透彻劲力。
　　荣誉从未见过鸠揪如此失态，不及细问，由她拉着，逆着惊慌的人流，飞快地挤出城门，向着“双河口”方向疾奔而去。
　　远离了那令人窒息的马蹄烟尘，直到确认无人跟踪，鸠揪才稍稍放缓脚步，但脸上凝重之色丝毫未减。
　　她将荣誉拉到一处僻静树林，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荣大哥，你可知方才那领兵的是谁？”
　　荣誉不假思索道：“是国相霍实诚。他曾任南海水师海事总领之职，我们见过，未有深交。然此人凶名远播，被江湖上传为煞神。禺州树蔸岭英雄大会尸山血海的旧闻，迄今为止，在衙门都是令人胆寒的禁忌话题。”
　　“对，就是他！”鸠揪听荣誉说认识霍实诚且对其毫无好感，便省了不必要的解释，继续道：“此人嗜血成性，屠戮成狂。他入城绝非偶然，目标应是双声妖少韩思同。他在长达二十年间，一直处心积虑欲除之而后快，皆因种种缘由未能得手。如今他亲率重兵，如狼似虎扑来，韩思同全家上下，恐遭灭顶之灾。”
　　她目光切切地望着荣誉，焦虑万分道：“而且，霍实诚行事向来斩草除根，累及无辜。像你我这样与韩思同家里过从甚密之人，还有我的徒弟、你的家人、史布信一家，恐怕都难逃他的屠刀。”
　　鸠揪语如重锤砸在荣誉心上。根据特殊途径所取得的信息，他对霍实诚的了解其实比她还清楚，只因官阶悬殊而无交集。眼下麻烦骤至，他深知她语及诸事绝非危言耸听。
　　联想到霍实诚入城时那冲天的杀气，且鸠揪的分析丝丝入扣，合情合理。荣誉再无半分迟疑，声音平静道：“鸠师傅！事已至此，如何是好？你且道来。”
　　鸠揪见他波澜不惊，知其同意她的判断，这意味着获得了同盟和力量。她心中更定，目光如炬，快速扫视四周，果断道：“此地不宜久留。陆路必有重兵封锁。为今之计，只能走水路紧急避险。荣大哥！请你火速召集刑享年、哀和晋、仇壮志、仍去来等，包括所有我们信得过且与韩家有牵连的人。同时准备一艘坚固大船，秘密停泊在僻静的海边。”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待人员齐备，我们立即上船，出海躲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