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140、这怪孩子克我

　　骄阳似火，红云染天，赤浪金波，水天一色。
　　南海的酷热仿佛熔化了空气，海风裹挟着灼人的气息，吹拂着礁石上孤立的身影。
　　韩思同就站在当年申喜妹于风雨中立着的那块礁石上。礁石黝黑粗糙，历经风浪侵蚀，千创百孔，被烈日烤得微微发烫。
　　面朝辽阔而浩瀚的大海，背向身后那个安静却不平静的小渔村，韩思同负手而立。玄青色的布衫被海风鼓起，勾勒出苍松一般挺拔的轮廓。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粼粼波光，望向不可知的远方，又似乎只是沉浸在这片天地熔炉的炽热与苍茫里，对身后渐近的脚步声置若罔闻。
　　上官未央轻步踏过绵软的沙滩，细腻的金沙在他足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不紧不慢地来到韩思同身后丈许之地停下，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我本为其他事情而来，想不到冤家路窄，竟与你于这偏僻的南海边陲狭路相逢。”
　　他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声音阴沉：“尚武堂这么多人死于你手，今日我打发你走，不过是天道轮回，因果报应。你也没啥好怨恨的，安心上路便是。”
　　韩思同头也不回，不予辩解，仰天哈哈一笑，笑声中满是充满嘲弄：“因果报应？上官未央！你也信这个？”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不屑道：“那好，来吧！”
　　“好的，我成全你！”上官未央杀机暴涨，眼中寒光顿炽。他不再废话，丹田气海瞬间催动，澎湃内力如暗潮苏醒，沿着奇经八脉疾速奔涌，汇聚于双掌。左掌赤焰隐约，右掌玄寒漾泛。他双腕一翻，风云顿起！
　　然而，就在内力即将喷薄而出、雷霆一击的前一瞬——异变陡生…一股无法抗拒的空虚感毫无征兆地席卷全身！仿佛奔腾的江河骤然断流，汹涌的力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别说杀人，此刻连站稳都觉吃力。
　　“怎么回事？”上官未央心头剧震，一股前所未有的骇怖瞬间散布周身。他出道以来，天下无敌，傲视群雄，所向披靡，从未遭遇过如此诡异的状况。
　　武功离奇散失？这绝无可能！除非...是毒？或是某种禁制？他猛地抬眼，目光如电扫视四围。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焦急的清亮女声打破了紧绷的闷窒：“你们还在谈呀？”
　　来者正是申喜妹，她见丈夫约了遁地巫师到海边谈事，心头莫名其妙地不安实，所以饭没吃完便牵着韩含来找人。
　　韩含似乎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礁石上的父亲和神色怪异的上官未央，小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藏在背后。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可怕的念头钻入上官未央的脑海：“莫非问题出在这小崽子身上？是他的出现才使我一动杀念内力便诡异散失？若是，则韩含非但不能助自己延年增寿，反而有害！”
　　上官未央怀疑韩含身上带着某种克制他的神秘力量，一种近乎本能的、被动的守护领域。只要他一动杀机，这力量便如同一套无形的九冥废除机制，将他赖以横行的武功同步注销。
　　这个认知让他背脊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回想当时他使用“黄蜂蜇”将韩含射下槟榔树时，好在只是使坏而未起杀心，否则连走路都发虚时若被天生神力的韩含发现并逮住，等到韩思同捕鱼回来他就得完犊子——必须立刻离开！
　　他强制收敛蓬勃杀意，脸上瞬间堆起刻意挤出的僵硬笑容，朝着申喜妹和韩含招了招手。他干咳了两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自然：“原来是嫂子和贤侄来了啊！你们一家人先聊会儿吧。我突然想起还有件急事要尽快去办，得先回避一下，失礼失礼！”
　　话音未落，他已迫不及待地转身，脚步略显虚浮却异常迅速地朝着远离礁石、远离韩思同一家三口的方向走去。背影透着一股仓皇逃离的狼狈。
　　“遁地巫师”强撑着走出百余步，绕过一片长满低矮海桐树的小沙丘，彻底脱离了那令他心悸的领域。几乎就在跨过某个看不见的界限的同时，一股熟悉的、汹涌澎湃的力量感猛地从丹田深处重新涌出，瞬间充盈周身。
　　“果然！果然是那小畜生。”上官未央猛地停下脚步，霍然回首，望向礁石方向的眼神已不再是生杀予夺的豪横，而是匪夷所思的惊骇和刻骨铭心的忌惮。
　　刚才的验证，彻底坐实了他的猜想。韩含的存在，对他而言已不再是潜在的助力，而是致命的克星！只要靠近这个孩子，他一身引以为傲的功夫便形同虚设，性命操于人手！
　　“韩含非但不能助他，反而有害。必须除掉！”这个念头如同跗骨之蛆，在上官未央心中疯狂滋生。但旋即，残酷的现实又给了他当头一棒，他杀念方起，武功又失！证明只要韩含在场，他便不能生出屠戮之心，否则他就会立刻变成待宰的羔羊。别说除掉韩含，自身都难保。
　　“唯有借刀杀人！”上官未央眼中闪烁着阴险狡诈的光芒。自己动手不行，那就让别人代劳！一个既能轻易除掉韩含及韩思同夫妇，又毋需自己参与其中的阴谋即刻在他脑中成型…
　　杀心既定，上官未央不再犹豫。他辨明方向，身形如鬼魅般急速掠向陈涌郡郡治所在。
　　他找到郡守西门揽，亮明身份，跟他要了一匹最好的马，简装轻骑，朝着京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他要在朝廷那错综复杂的权力网中，找到最快最锋利的那把“刀”！
　　礁石那边，韩思同看着上官未央仓促离去的背影，眉头深深蹙起。方才上官未央瞬间的色变与那种强装的“笑容”，以及临走时步伐的虚浮与仓皇，都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这绝不是一个志得意满前来寻仇的高手应有的姿态。
　　申喜妹牵着韩含走到他身边，脸上也带着担忧：“思同，那遁地巫师...他怎么了？刚才脸色好难看，像是...见了鬼似的。”
　　韩思同摇摇头，将心中的困惑压下，伸手将儿子韩含拉到身边。一家三口就在礁石上坐着闲聊。直到夕阳西下，终不见上官未央露面。
　　一种山雨欲来的不安感，沉甸甸地压在韩思同心头。他深知上官未央绝非善罢甘休之人，今日的诡异退走，必有更险恶的后招。但对方拥有一身盖世无匹的武功，而且权大势大，如之奈何？”
　　“树倒临时裁，事到临时来。”望着暗沉下来的海面，韩思同低声自语，咀嚼着这句老话。此刻的他，就像被蒙着眼睛推上了一条布满迷雾的险径。他只得抱着走一步算一步的想法，暂时压下纷乱的思绪，领着老婆和儿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