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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小白龙 ...

  •   遁地巫师复入房间,关门上闩。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屋外的喧嚣。他背靠门板,幽邃的目光扫过简陋的茅屋,最终落在床榻上昏迷的孩童身上。
      昏暗的光线里,他袖口微动,指间捻着一根细如发丝、泛着幽蓝寒芒的铁针——这正是他的独门暗器“黄蜂蜇”。
      此刻,针尖一滴暗红的血珠无声滑落,没入陈旧的草席。
      四年的风尘仆仆,如一幅斑驳画卷在他脑中展开。打自离开京都,他徒步穿越烟瘴弥漫的南域群山,探访无数与世隔绝的村落,只为追寻“核”或“球”的着落。
      传闻如破碎的镜片,散落于老船夫的低语、废墟中的残碑,乃至深山洞民的祭祀歌谣中。直到月前,他才从乞丐口中无意中听到农集屯有个石匠叫韩思同。其子怪病奇愈,天赋神力,早已闻名十村八寨。
      这个韩思同与当年在连丘岙被他一掌废去了武功的韩思同,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呢?他决定来确认一下。
      今日时机绝佳。当全村壮丁的渔船化作海平线上的黑点时,遁地巫师便如幽灵般潜入了这座渔村。
      目睹那个叫韩含的孩童如猿猱般攀上高耸的槟榔树,树下是埋头织网的妇人申喜妹。他心念一动,抓住时机,铁针破空。
      孩童应声坠落的刹那,他以幻灵幽魅般的身法飘出,稳稳抓住小孩的脚踝处倒提在手——一场精心编排的“救命之恩”,随后便轻易瓦解了农妇的戒备。
      申喜妹涕泪交加的感激,在他眼中不过是愚昧的佐证。此刻,这茅屋已成他肆意探查的密室。
      他将染血的“黄蜂蜇”收入特制的玄铁袖囊,目光转向炕上昏睡的韩含。这孩子面容确有不凡之气,眉宇间隐有光华流转。
      探其筋骨,更觉惊异:那看似瘦弱的肢体,筋肉虬结如老藤盘石,脉络中奔涌的力量远超成年人,仿佛沉睡的幼蛟。一丝微不可查的玄真之气,如游丝般萦绕其四肢百骸,纯净而磅礴。
      为探究竟,他谨慎地解开孩童的粗布短衫。阳光透过窗隙,落在那稚嫩却异常坚韧的胸膛上。更令他瞳孔骤缩的异象浮现——并非凡胎应有的印记。
      在那稚子的特别处,皮层之下竟蕴藏着一道天然神异纹路。其形夭矫如龙,通体莹白似雪,鳞爪纤毫毕现,仿佛远古神祇以无上伟力镌刻下的生命图腾。
      这条蛰伏的小白龙,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脱体而出,搅动风云。
      “遁地巫师”枯瘦的手指悬停在纹路上方,感受着下方传来的、规律而强劲的生命脉动。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当年“核球相搏”的诡异天相。
      难道眼前这渔村稚子,竟是外公昌措口中所言的核球宿主之一?一念及此,他即刻生出了占有与探索的想法。
      这孩子或许就是能开启他增寿秘藏的钥匙!他小心翼翼地替韩含拢好衣衫,双指顶住其左右太阳穴,一股强大的内力绵绵贯入。窗外,潮声阵阵,仿佛在应和着他心中翻涌的惊涛。
      午后的太阳尤其火热,申喜妹被晒得满面通红,汗流浃背。汗水沿着她的鬓角蜿蜒而下,浸湿了粗布衣裳的领口和后背。
      她像一尊被遗忘在日头下的石像,固执地守着家门口这片滚烫的土地,目光时而空洞地望向远处烟波浩渺的海面,时而又紧张地瞟向身后紧闭的房门。
      屋内,是她倾注了所有希望的地方——“遁地巫师”正在施法拯救她的儿子韩含。
      这份近乎痴狂的“相信”,是她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即便那巫师事后要求任何难以想象的代价,她也已在心底默默应承,只要她的儿子能活回来。
      “喜妹,一个人呆坐门口傻晒干什么呢?”一个浑厚而带着疲惫的声音穿透了凝滞的空气。打鱼归来的韩思同,身影从村口的小径由远及近。他佝偻着背,肩上压着沉重的鱼篓,网眼间还滴着水珠。
      汗水浸透了他古铜色的脸庞,混合着浓烈的鱼腥味:“今天收获不小,就是有点饿,饭菜煮好了吗?儿子在哪?”他走到院门前,卸下沉重的鱼篓,咚的一声闷响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申喜妹像是被这声响惊醒了,猛地回过神。她没有立刻回答丈夫的询问,只是迅速抬起右手食指,先是急切地指向身后紧闭的房门,紧接着又用力地竖在自己干裂的唇前,眼神里充满了紧张与警告,示意他噤声。那手势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力度,透露出屋内正在进行之事的神秘与不容打扰。
      待韩思同喘着粗气,带着满腹狐疑走到她面前,她才压低了嗓子道:“他…在里面…”她定了定神,开始用一种混杂着敬畏、希冀与惶恐的语调,将今天这从天而降的大祸事,原原本本地倾倒给丈夫——
      说完之后,她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语气强调:“遁地巫师正在里头救咱们的儿子哩!”她的眼睛在提到儿子时,短暂地亮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忐忑淹没。
      韩思同听着妻子的叙述,眉头越锁越紧,脸上的疲惫被一层浓重的阴霾取代。当申喜妹描述完“遁地巫师”那超丑的体貌特征时,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是他!上官未央!
      他来干什么?是要赶尽杀绝吗?可是以他的本事,若真是为了取我韩思同的性命,大可等我归家,一家人凑齐了,再雷霆手段一并解决,干净利落。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玩这令人捉摸不透的“救人”把戏?再者,他要行那邪恶之事,又有谁能阻碍得了?
      韩思同的脑子飞速运转,额角的汗珠滚落得更急。他嗅到了阴谋的气息,却无法参透那迷雾之后究竟隐藏着是什么。他几乎可以肯定,上官未央此行,必有所图,绝非单纯骗色和“救人”那么简单。
      沉重的思绪压得他喘不过气。世事如棋,他们是棋子,而上官未央,是那个看不清意图的执棋者。韩思同深吸了一口燥热的空气,强压下胃里阵阵来袭的饥饿感。
      “反正是祸躲不过!”他哑着嗓子,像是说服妻子,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他迅速做出安排:“你去房里瞧瞧儿子的情况,小心些,别惊动…里头那位。”他用眼神瞟了一下紧闭的房门,“我去厨房找点东西垫垫肚,再开火做饭。”
      申喜妹点点头,丈夫凝重的神色加剧了她内心的忐忑。她同样心神不宁。蹑手蹑脚,一步步挪向儿子的房间。越是靠近,她的心跳得越快,几乎要冲破胸腔。她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那扇不算厚的门板。
      刚一站定,就清晰地听到儿子韩含稚嫩中带着明显不适的声音响起:“叔叔,我要尿尿啦!”这声音让申喜妹心头一紧,孩子醒了?能说话了?这巨大的惊喜还没来得及在脸上绽开,就被接下来的沉寂冻住了。
      屋里一片静寂,没有听到那位“遁地巫师”的任何回应。死水般的安静持续着,没有预期的悉索解衣声,更没有尿液冲击便桶或落在地上的熟悉声响。
      就在申喜妹困惑不已,疑窦丛生之际,一阵突兀的、持续的咕噜咕噜声猛地钻进她的耳朵!那声音…竟像是有人在大口吞咽某种液体。
      这种声音在诡异的沉静里,显得格外刺耳和令人不安。申喜妹全身的寒毛霎时倒竖起来,一股异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升。里面在干什么?韩含要尿尿,为什么没有动静?这吞咽声又是怎么回事?她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可怕的臆测,却又被自己强行压下。
      紧接着,儿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孩童纯真的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叔叔,我憋不住了…我家有茶哩!你怎么…”孩子的话语似乎被什么打断了,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遁地巫师”的片刻后才回应,声音透过门板显得有些模糊不清:“莫急,莫嚷。叔叔正在施净元引灵之法,此乃紧要关头,需固锁你体内初阳之气,贯注灵引。此举是为你的灵根涤尘开光,助你拨云见日,问鼎天下!”
      喝尿?开光?这“遁地巫师”到底玩的是哪一曲呢?申喜妹也不愿多想。反正他把她儿子救活了就行。其他的她懒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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