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129、荣谦拜师

　　荣誉见鸠揪木木的发楞，以为他顾虑什么，就自我介绍道：“我叫荣誉，住双河口村，现于郡府衙门当差。小儿荣谦今年九岁半了，生性好强，前两日新交了农集屯两个小朋友，据说功夫力量都非他可及，年龄却小他差不多一半。”
　　他话语恳切，目光坦诚地望着鸠揪，这位刚刚展现出惊人武艺的年轻人。
　　郡府衙门前的青石板路上，空气中还残留着午后那场短暂却令人震撼的冲突余韵。荣誉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也为了让这份请托显得更为郑重，接着道：“小儿心性纯良，却最是要强，此番受挫，竟成了心中一块巨石。他硬拉着他娘来找我，连声央求，一要买镇上最时兴的风筝送给那两个新结识的小友，美其名曰以礼相交；二便是缠着我，非要寻一位真正的好师父教他习武。他那小小的心思，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便是要将这落下的脸面，堂堂正正地争回来。”
　　荣誉的眼神流露出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疼惜与期望交织的复杂情绪。“习武强身，本是好事，更能养德砺志。我也乐见其成。只是…”他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微蹙，“这买风筝倒是不难，集市上琳琅满目，任君挑选。但能真正引他上路传授正道的好师父委实难寻啊！”
　　他再次凝视鸠揪，目光灼灼，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渴求。“今日目睹你以一敌众，身手矫若游龙，动如雷霆，静如山岳，那份气度与功夫，绝非寻常江湖把式。虽不知你师承何方，但一招一式间显露的底蕴，实在惊人！荣某不才，厚颜相求，”荣誉抱拳，深深一揖，姿态恭敬至极，“若蒙恩允，不弃鄙陋，肯屈尊教导我那不成器的犬子荣谦，荣某感激不尽，务必礼数俱到，居食齐备舒适。也免得您这一身盖世武艺，在这茫茫风尘之中，埋没了光华？”
　　他的话语恳切真诚，惜才之情溢于言表。
　　听荣誉特意提及是孩子妈带荣谦来的，鸠揪这才顺着他的目光指引，发现不远处街角的老槐树下，静静立着一位妇人——衣着素雅而得体，面料是上好的细棉，浆洗得挺括，颜色是温润的秋香色，衬得整个人愈发沉静。发髻挽得一丝不苟，只簪着一支素银簪子。虽不言不语，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那份秀丽端庄的气质却像水墨画中的留白，引人注目。
　　那中年妇女见鸠揪朝她看去，即报以一抹浅笑。那笑容极淡，如同春日湖面掠过的一丝微风，无声无息，却恰到好处地表达了善意与礼貌。
　　鸠揪亦微微躬身，回以礼节性的微笑。然而，这表面的平静之下，她的心思却在飞快地转动：“荣大哥所言，他儿子荣谦都九岁半了，让他感到落脸的新朋友，年龄竟小他差不多一半？那岂不是只有四五岁的稚龄童子？”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激起强烈的好奇与些许难以置信：四五岁的孩童，无论天赋如何卓绝，筋骨未开，力气有限，究竟有何种过人之处，竟能让一个九岁多的健壮少年感到非习练高深武功才能胜过？是天生神力？还是身法敏捷超乎想象？亦或是…另有玄机？
　　这团疑虑在她心中盘旋不去，反而激起了她探究真相的兴趣。
　　为一探究竟，也因荣誉言辞恳切，态度真诚，更因她肩负的使命！
　　她心中有了决断，当即收敛了心绪，转向荣誉，坚定地表态道：“荣大哥如此抬爱，在下愧不敢当。我叫鸠揪，北州人氏。实不相瞒，家乡遭逢战祸兵燹，亲眷离散，不得已孤身漂泊四方，形同浮萍。承蒙大哥信任，鸠揪虽才疏学浅，但一身粗浅功夫，若蒙令郎不弃，教授于他强身健体，倒也力所能及。”
　　她言语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感，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谨慎，“只是…”她目光转向荣谦，“习武一途，贵在坚持，最是磨人心志筋骨。寒冬酷暑，风雨无阻，那份枯燥与艰辛，非是一时意气便能承受。我愿意教他，就怕…荣谦少爷年纪尚小，心性未定，一时兴起，不能持之以恒，最终吃不得那份苦头。”
　　她的担忧并非推脱，而是基于经验的肺腑之言。
　　话音未落，一个清脆响亮、带着急切与无比坚定意味的童音便已抢着响起：“能！师父！我能吃苦。多苦我都不怕。”
　　荣谦眼睛里闪烁着明亮而执拗的光彩，紧紧盯着鸠揪，急切地表达着自己的决心，生怕这位好不容易遇到的高手师父反悔。
　　一听鸠揪允诺愿意教他武功，荣谦那灵活的脑筋立刻飞速运转起来。他听父亲常说要“诚心正意”，拜师更要“礼数周全”。机灵的小家伙二话不说，当即双膝一屈，对着鸠揪跪下便拜。口中更是无比顺溜、恭敬至极地叫了一声：“师父在上，徒儿荣谦给您行礼了！”
　　这突如其来、动作麻利的一跪一呼，让鸠揪猝不及防。她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扶，又猛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身份是“他”，而非“她”。
　　一个女子，女扮男装，行走江湖本就如履薄冰，如今竟在这陌生的郡城，机缘巧合下收下了第一个徒弟！这突如其来的“师者”身份，让她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涌上心头，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那尴尬如同潮水般涌来，竟叫她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那份女儿家的羞涩与初为人师的紧张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片淡淡的红晕，悄然飞上了她白皙如玉的脸颊，如雪映梅红。
　　她强自镇定，颔首表示应承。心中却如打翻了五味瓶：这师父…当得还真有些许别扭呀。
　　荣谦此刻正沉浸在心愿得偿的巨大喜悦之中，满脑子都是以后习武有成、扬眉吐气的场景。他兀自咧着嘴笑，小小的胸膛因激动而起伏着。
　　见鸠揪答应下来，荣誉也是喜不自胜，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喜不自胜道：“鸠师父，太好了！太好了！”他搓着手，热情招呼，“走走走，先随我回衙门里！”
　　荣誉将鸠揪带到郡府衙门后，径直回到自己当值的班房里，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套虽然半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得平平整整的便服递给鸠揪：“鸠师父莫嫌弃，先换上这个应付一下吧。”态度亲热又不失分寸。
　　换好衣服出来，荣誉的动作更是麻利。他领着鸠揪去了镇上最有名的布庄，亲自挑选了几匹上好的细棉布和厚实的葛布，颜色有沉稳的靛青、深蓝，也有素雅的月白。
　　“习武之人，穿着要宽松耐磨，这几匹料子最是合适。”他一边挑选一边解释。接着又马不停蹄地带鸠揪去了相熟的裁缝铺，请技艺精湛的老裁缝给鸠揪仔细量了身长尺寸。
　　“里外几套都要有，春夏秋冬四季都得备上，务必要合身舒适！”他细致地给裁缝交代着要求。
　　置办好衣物，荣誉又拉着鸠揪寻了街角一位手艺颇佳的老剃头匠，让老师傅给鸠揪修剪了凌乱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一番拾掇下来，鸠揪虽依旧是男装打扮，但形容气质已与初见时的落拓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