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109、霍实诚复来也砉院

　　金碧辉煌的殿宇内，紫檀御案后，霍世有冕旒微垂，目光炯炯，注视着殿下长身而立的上官未央。
　　殿内熏香袅袅，瑞兽吐息，侍立的宦官宫女屏气凝神，落针可闻。此番平定妖乱，上官未央居功至伟，其术法通玄，谈笑间魑魅魍魉灰飞烟灭，解了王畿大患。
　　霍世有龙心甚悦，金口玉言，问其所求。
　　上官未央并未急于谢恩讨赏，仿佛那赫赫功勋不过是拂袖清风。只见他双手拢于宽大的玄色袍袖中，微微躬身，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陛下洪恩浩荡，微臣感铭于心。然降妖除魔乃我分内之事，不敢居功贪赏。窃以为，国之兴盛，首在贤能。微臣斗胆，荐举一人为相，其才其德，足堪大任。”
　　殿中群臣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好奇他究竟要举荐何人。
　　霍世有亦是眉梢微挑，示意他讲下去。
　　“臣所荐者，乃霍实诚将军。”上官未央话音沉稳，字字清晰，“霍将军卫国克敌，铁马金戈，北拒夷虏于关外，南绝水患于海滨；修渠筑城，兴水利而活万民，固边陲以安社稷。数载披肝沥胆，宵衣旰食，劳苦功高，赤胆忠心，天地可鉴。微臣观满朝文武，论功绩、论才干、论忠耿，无出霍将军之右者。相位空悬，国事待理，若得霍将军为相，必能辅佐陛下，开创盛世新章！”
　　此言一出，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霍世有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霍实诚乃宗室干才，其功勋能力，他心中早有定夺，相位人选亦属意于他久矣。只是未想到，第一个在御前如此郑重举荐的，竟是方外之人上官未央。这份举荐，既点明了他的心思，更彰显了霍实诚的众望所归。
　　“爱卿所言，深合朕意！”霍世有朗声大笑，声震殿宇，“霍卿之功，朕岂能忘怀？准卿所奏！着即册封霍实诚为国相，统领百官，总理朝政。”
　　圣旨一下，群臣纷纷向霍实诚投去或羡慕或恭贺的目光，殿内气氛一时热烈。
　　待恭贺之声稍歇，上官未央再次躬身，声音依旧平和：“陛下圣明。既蒙恩准霍将军相位，微臣尚有一不情之请。”
　　霍世有心情大好，挥手道：“爱卿但讲无妨。”
　　“臣恳请陛下，允准年沟涌前往渡云楼司炉，登运星台，燃香拜天。”上官未央的话语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渡云楼乃是皇家祭祀重地，高耸入云，楼顶运星台是沟通天听之所；司炉之职，看似卑微，实则掌管着祭天香火的第一道关窍，需心诚志坚、身家清白之人方能担任。
　　“年沟涌？”霍世有眉头微蹙，她一介妇弱，仅仅是已故国相佘方仍的遗孀。上官未央竟为这样一个人物，求如此一个看似清苦单调、却又关乎国运的职位？这着实令人费解。
　　霍世有疑惑的目光审视着上官未央。这位方外高人，行事每每出人意表，此番用意何为？是为这个年沟涌谋个安稳归宿？还是其中另有玄机，关乎天机命理？他虽感诧异，甚至有些不悦于对方未直接为自己求赏，但念及其立下大功且向来行事风格迥异于常人，神秘莫测，霍世有终究没有拒绝。
　　“也罢，”霍世有沉吟片刻，终是颔首，“念卿之功，准其所请。着年沟涌即日赴渡云楼司炉，登运星台，虔心奉香，为国祈祷。”
　　安顿好年沟涌，这对死去的国相也算是有个交代，毕竟佘方仍为官廉洁，有贤相之称，骤然薨逝，留下许多未尽之事与故旧仆从。霍世有虽知其死状离奇凄惨，但斯人已逝，念及其多年辛劳与清名，仍旧敕令操办了最高级别的国葬。
　　出殡当天，素幡蔽日，哀乐震天，梓宫由九十六名杠夫抬着，文武百官缟素相随，全城百姓夹道默哀。香烛纸钱化作青烟缭绕，直上九霄。
　　霍世有亲自主祭，三牲六礼，极尽哀荣，只为告慰那忠直贤相的魂灵于九泉之下，亦向天下昭示君王不忘忠臣的恩义。?
　　再说当上国相的霍实诚春风得意，便服轻装来到“也砉院”。
　　他身着低调华贵的锦缎常服，腰悬温润古玉，步履轻快地穿过喧嚣的市井，来到那闻名遐迩的风月之地——“也砉院”。
　　褪去朝堂上象征权柄的紫袍玉带，此刻的他，眉宇间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意气风发。相位加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份权力带来的灼热感，让他周身都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泰然。
　　他需要一种方式，来尽情品味这份无上的尊荣与得意，而“也砉院”中那双会说话的眼眸和那缕袅袅的箫音，正是他此刻最想重温的滋味。
　　“也砉院”三字在暮色中透着暧昧的暖光。精于世故的老鸨一双利眼早就练得炉火纯青，远远瞥见霍实诚那熟悉的身影和通身掩不住的气派，她脸上瞬间堆满了十二分的谄媚笑容。
　　老鸨扭着腰肢，裹粉挟香，一阵风似的迎上前来，声音刻意掐得又尖又嗲：“哎哟喂！我的好官爷！您可算大驾光临啦！可把我们家九九姑娘想煞了哟！您是不知道，自从您上回走了，她这心啊，就跟被猫爪子挠了似的，天天倚着那雕花窗格子，眼巴巴地朝外头望，脖子都伸得老长了。再这么盼下去，怕是真的要变成长颈鹿咯！”她一边夸张地说着，一边用浸透了香气的帕子假意掩嘴昧笑。
　　话音未落，她也不等霍实诚回应，迫不及待地扬高了那尖细的嗓音，朝着楼上那间熟悉的厢房方向喊道：“九九！九九诶！你心尖儿上的人儿来啦！还不快点收拾收拾你那花儿朵儿的出来迎接贵客？迟了小心官爷跑了啊！”那声音穿透了楼内丝竹管弦的喧嚣，带着催促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