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107、国相惨死

　　却说上官在“运星台”上、将从天而降掉落在头顶的一只透明袋袋捻在手中，其内存的米汤样汁液漏在了他的头上，仅仅余下少许。
　　夜风掠过这观星测运的高台，带着几分料峭寒意。星辉之下，那袋子薄如蝉翼，触手冰凉滑腻，非丝非革，非金非玉，竟辨不出是何等材质所造。
　　上官未央凝神细看，小心翼翼将那残余的汁液挤出，以掌心承接。指腹轻触，只觉那液体异常湿滑黏稠，隐隐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韧性。
　　他心中疑窦丛生，凑近鼻端一嗅，一股奇特的气味钻入鼻腔，似栗花盛开时靡靡之香，却又混杂着浓烈的腥臊之气，直冲脑门。
　　上官未央自得翠美玉启蒙别了男初，此等气味并不陌生。他按捺不住好奇，以舌尖轻撩掌中残液，感觉稀溜涎滑，宛如破壳而出的蛋清。然入口微涩，回味间又泛起一丝淡淡的咸意。
　　他当时就纳闷了，这液体…怎地如此酷似男子元华？难道九霄云外的神明，其躯壳内也与凡人一般无二，藏匿着同样的根本源质？
　　他掂量着手中这奇异透明的“袋”，指腹摩挲其轻薄却韧性的壁膜，暗自忖度：以此“袋”之形制大小推想，那所谓天上神明的“仙器”与红尘男人的“俗器”，其尺寸形貌恐怕无甚差异。
　　一念及此，上官未央竟有些荒诞之感，在这无人之境，未得天池琼浆，却被神赐秽浊之物！这到底是启示还是鄙视呢？
　　待到心绪稍平，他又对着这“天降奇物”琢磨开来。此物既能严密包裹那汁液，其用意何在？
　　上官未央思之良久，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现：隔绝！隔绝精华之物，使其不得交融，目的岂非正是为了阻碍阴阳媾和，断绝繁育之机？他嘴角扯出一丝了然又略带讥诮的笑意“妙哉！此物唤作不育袋，应是贴切。”这名字，便如此定下。
　　仰望苍穹，但见洞天虚宇，浩瀚无垠，深邃处星光璀璨，又似有亘古黑暗潜伏其中，遥不可及。这“不育袋”究竟是仙工还是人造？上官未央纵是学究天人，一时也难窥其堂奥。
　　想到自身乃至整个A星生灵的认知，上官未央灵光乍现，一个解决佘方仍这心头大患的计策，便在他心中清晰成形——就以“不育袋”为妖怪原形，何人还敢不信？
　　至于此袋的真正来历，是怎样一个怪诞离奇，暂按此处，容后慢叙。
　　忽然某日，上官未央急急来到相府，神色凝重地告知年沟涌：“夫人，贫道连日推算，那妖孽附体之患已迫在眉睫，不可再拖。贫道打算就在这三五日内行法，驱妖诛怪，斩草除根！”
　　年沟涌闻言，脸上忧喜交加，连声道：“全仗国师法力！全仗国师挽救！”
　　“此乃下官职责所在，夫人不必言谢。”上官未央满脸堆笑但目光深沉，捋须道：“施此秘法凶险异常，对那被妖孽寄居的宿体冲击极大，恐损国相大人根源元气。这几日，须得精心调养，务必令他饱食安卧，积蓄体力。夫人可多备些滋补养身的好菜好饭，让他尽兴享用，以免到时难以承受法力反噬，以致功亏一篑。”
　　年沟涌只道夫君有救了，听得此言，哪敢有半分怠慢，当即应道：“国师大恩，妾身感激不尽！这便去办，定让方仍吃好喝好。”她转身便风风火火回到相府，亲自下厨，珍馐美味流水般送入幽禁佘方仍的石室。
　　佘方仍被长久囚禁、不见天日，早已消磨得形销骨立，心如死灰，对所有事情都麻木不仁。这日忽见看守撤去粗粝饭食，摆上满桌从未见过的山珍海味，琼浆玉液，香气四溢。他那长久亏空的肠胃瞬间被这强烈的诱惑唤醒，哪还管什么因果缘由，一通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直吃得喉头滚动，腮帮鼓起。
　　久经饥馁的脏腑骤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膏粱厚味所充斥，竟一时不堪重负，食道与肠胃仿佛被巨石塞满，那久闭的谷道关窍，更是被这久饿新饱的冲击彻底壅塞不通。
　　转眼到了第三日傍晚。佘方仍刚刚被强灌下一大碗热腾腾、香气四溢的参茸补汤——那是年沟涌遵嘱特意熬制的最后一道“滋补”。
　　石室门被推开。上官未央身着做法事的玄色道袍，手持拂尘，面色肃穆如霜，身边跟着几个从“特侦处”临时召来的禁卫。“时辰已到，缚住妖孽宿体！”
　　禁卫一拥而上，将尚不明所以、腹中已鼓胀不适的佘方仍再次五花大绑，捆得比上次更为结实牢固，绳索深深勒进皮肉。
　　上官未央缓步上前，拂尘轻摆，目光锐利地掠过佘方仍因饱食而微微隆起的腹部。他袍袖微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并未看清具体动作。只见上官手中那柄拂尘的长柄——粗大的青铜葫芦形柄身，竟已巧妙地被他用作特殊之物，彻底封堵住了佘方仍体内浊物唯一可出的门户。其动作迅捷隐秘，与其说是以器施法，不如说使器行刑。
　　因为上官未央暗中在佘方仍最后喝下的那碗滋补汤里，悄悄落下了分量十足的巴豆粉，药性发作极快。当晚三更时分，被牢牢捆缚、谷道封死的佘方仍便在石室中痛苦地扭动起来。一股凶猛狂暴的下坠之力在他腹内疯狂冲撞，犹如地火奔涌，急切地寻找宣泄之口。
　　可那唯一的通道早已被坚硬的拂尘柄死死堵住，密不透气。他目眦欲裂，浑身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喉咙里发出非人般的嘶叫，却半点浊气秽物也排解不出。
　　那无法排泄的污秽与奔涌的药力，在他封闭的腹腔内急速积聚、发酵、膨胀，压力急剧攀升。五脏六腑在庞大的内压下扭曲、移位、变形，最终在一声沉闷如败革破裂般的异响后，陷入了永恒的寂静——佘方仍爆肠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