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不如长相伴》水映天涯

8、云山

　　君瑾瑜自从跟云海和王爷提过要学医被拒绝了之后，安静了许多，寨子里现在在君瑾瑜的强烈要求下，往往会出现，看着狗蛋喊出“狗……君瑾瑜”的状况，君瑾瑜就严肃的纠正那人一遍，宋琳琅的腿第二日就好了，可自那以后，君瑾瑜就以宋琳琅的大哥自居，要是有人欺负琳琅，他立刻就行动欺负回去，都忘了自己以前是多恶劣了。
　　这日，是云海与孟钰约定去云山上找药的日子，一早君瑾瑜就准备好了用具，站在门口随时等待召唤。
　　云海收拾妥当，伸手就要拿过君瑾瑜背后的背篓，那日后君瑾瑜也没有再提过要学医，他就只当是小孩子一时兴起，也没放在心上。
　　“我也要去，这山上野兽那么多，白脸神医你去太危险了。”
　　“孟公子会陪我去。”
　　“孟大哥那么忙，我老在山上玩，也能保护你的。”
　　“君瑾瑜，你别闹，上山采药不是小事。”
　　君瑾瑜一脸气愤，心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孟钰这会儿也收拾妥当，与云海汇合，“这小狗蛋，唉，大哥说错了，君瑾瑜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这嘴上都能吊上两挂钱了。”
　　“孟大哥，我也要去，白脸神医不让。”
　　孟钰摸摸他的头，“瑾瑜，采药非同小可，云山里好多陷阱，你不一定都知道，去了也是添乱，再说你又不懂什么是草药，去干什么？”
　　这会儿孟钰也站在了云海的身边，君瑾瑜越发的不开心，但孟大哥说的对啊，他是个半大的小孩，对什么都一知半解，对采药更是一窍不通，他去也确实会添乱。
　　孟钰不忍心，跟他接着说。“王爷也想去，我也没让他去，你替我去安慰下王爷吧，省的他回来不理我，可你们不能合起伙来欺负我呀，还有，你帮我看着王爷，可不准私自跟在我们身后，要是被我发现，我从外面带回来的好酒就一滴不给他了，你也不许偷偷的跟着，你要是跟着，我就告诉阿笑。”
　　君瑾瑜听说王爷也没去成，心里瞬间就舒服多了，点点头，“那我不去了，我去找王爷。”说着就跑远了。
　　孟钰还在对君瑾瑜的背影喊，“记得我说的话！”
　　“知道了。”那君瑾瑜的回音远远的传来，一溜烟他就跑远了。
　　“孟公子对寨里人真的很有耐心。”云海怎么也想象不到，那初遇那一晚一身杀伐气和现在身上流转的邻家大哥似的烟火气是一个人。
　　“我没家人，他们就是我的家人。”
　　“你们何苦？”这一点始终是云海不理解的，按理说他们背着血海深仇，又怎么会这么坦然的接受别人入侵自己的生活，怎么会能敞开心扉接纳别人呢？
　　“云公子，阿笑的爹毕生的夙愿就是有朝一日可以不用打打杀杀，能像普通人家一样，过着柴米油盐的生活，我和阿笑只是想完成老寨主的夙愿而已。”
　　“你们怎么知道，你们现在这样不是假象？不是依旧在躲藏着过日子？”
　　“云公子，此言差矣，愚公移山还知道子子孙孙无穷匮也，我们达不成，还有我的孩子、孟大哥的孩子，再不济还有我们的孙儿辈，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言笑还是一身劲装，接着云海的话说了下去。
　　“试了才知道不可行，这世道人心不古，你能道这进了寨子的人都是想要你给他们编织的生活假象？甘愿被一个数术困在这里？”云海刻薄起来，那张嘴就像是自动长了刀，得谁砍谁。
　　“人心难测，我自然不知，但我要想保护愿意在这里住的人，就甘愿被这数术困住，云公子不曾与人交付真心，又怎么好评判我们做的对不对呢？”言笑不气不恼的看着云海。“云公子不也开始接受在这里的生活了么？那数术困不住你，那你怎么没想过要出去呢？”
　　“我……”云海一时语塞，又被言笑抓了机会。
　　“你是开始接受了这里的人，你会担心我病好没好，会担心小狗蛋、宋琳琅、秦师傅，甚至是老来烦你的王爷，云公子，你不是没想过出去，而是你觉得，就算不出去也挺好的。”言笑往云海那边走了一步，靠在了云海耳边说了句，“更何况，我这么欢喜你，你舍不得我吧？”
　　云海脸色殊变，前几句还句句戳中云海的心窝，这会这最后一句调戏中透着挑衅的话让云海想起那晚的言笑，如鲠在喉般难受。
　　言笑说完就退了回来，调戏成功，笑眯眯的看着云海，嘴角弯起个弧度，出声召唤，“云神医，我们走吧，去山上问候下你兄弟。”
　　孟钰微讶，许久没有见过阿笑这般与人调笑了，自白穆走后，她就变得与男人有些疏离，在不知道某一天开始，她会有意无意的看向与白穆相似的男人，她自小就在宠爱中长大，虽经历家破人亡，但骨子里的那份洒脱不羁让她注定不会与一般女子一样矫揉造作，但这次，孟钰没觉得这云海与那白穆有半分相似，无论是面貌还是神态，甚至是性子，都没有一处相似，那为何言笑会如此调戏他呢？
　　这边孟钰还在惊讶中思考，那边被调戏的云海又招架不住，对言笑升起了些异样的心，但毕竟是男人，面上还是要挂住的，遂开口。“你也要去吗？”
　　言笑回头，依旧是笑眯眯的看着云海说道，“怎么？这不是我的地盘吗？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话说的极其嚣张，更何况还是从一女子口里说了出来。
　　云海皱眉，“言小姐，你是一女子，怎么能跟着男人出去涉险？”
　　言笑敛了笑容，道，“云公子的意思是女子不如男，就该呆在闺中？”
　　云海一时语塞，他有此意，但并不针对言笑，言笑在他眼里不是一般女子。“言小姐，我的意思是，采药很危险……”
　　“我用不着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来担心我的安危。”说完转身就走，没给云海个好脸色。
　　“云公子，阿笑最烦别人说她不如男子了。”孟钰拉着云海跟了上去。
　　云海自知自己触了言笑的霉头，便一路无话的跟着他们走。
　　言笑一路也不与云海说话，云海一进了山，心思也就不在闲杂人等身上了，眼睛就长在了各路上的草药上。
　　在前面带路的孟钰和言笑就听见身后的云海不时惊呼，啊，这是落英花的，那是凝露草的，说的两人云里雾里，在他们看起来就是花草而已，也不理会他了，随他去了，他俩要带他去那山腰的断崖那里，因为云海要找的千灵参，据说喜欢悬崖峭壁。
　　开始孟钰和言笑不时还会说几句话，不知道什么时候，队伍的队形就变了，孟钰在前面开路，云海在中间，言笑在最后，孟钰和言笑越往深山走越发谨慎。
　　“孟大哥，你听没听见什么动静？”言笑拉住云海，后背差点贴上云海的后背，四处探查，孟钰也退了一步，把云海夹在中间，言笑耳力比孟钰好些，这会儿言笑一说，孟钰凝神细听，“在上面。”
　　孟钰和言笑配合默契，还没等云海抬头看是什么东西，就被孟钰和言笑斩成了好几节。
　　“是蛇，这时候的它们不落单，点火来不及了，快走。”说着孟钰就拉着云海跑了起来，言笑紧随其后。
　　孟钰和言笑就跟走在平地上一样，前后架着云海快速的穿过这片密林，到了个稍稍宽敞的地方才停下来喘息了一下。
　　“云公子，你这神仙兄弟给了你一份大礼啊，你知道那是什么吗？该冬眠的蛇居然还出来觅食了。”言笑这时候还不忘调笑云海。
　　“我叫诸葛玥。”云海、哦不，姓诸葛名玥的男子终于准备透出一点点真心了。
　　只是这坦白的时间和时机都有点诡异，“哟，你要抛弃你那神仙兄弟了？”言笑就喜欢看那诸葛玥被自己逗弄的跳脚。
　　诸葛玥不理言笑，转过去对孟钰说，“孟公子见谅，行走江湖，情非得已，刚多谢两位出手相救。”
　　孟钰刚想与他客套一番，就听言笑在旁边酸到，“我怎么没听到谢呢？”
　　“阿笑。”孟钰低声喝她一声，示意她别太过分。
　　言笑也不再与他计较，也没再针对诸葛玥，“前面怕是更难走些，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下吧。”
　　孟钰点头，从身后的小包袱里掏出干粮，递给两人，诸葛玥犹豫了下伸手接住了。
　　“那什么参是干什么用的？”言笑不懂这些，但她不耻下问。
　　“入药能把药力增强数倍。”只要说关于药材的方面，诸葛玥就自信多了。
　　“这么厉害？”
　　“若是配合那墨叶莲和十年以上的蛇血，能百毒不侵，可惜了，墨叶莲绝迹了，那十年以上的大蛇也不好找。”
　　“诸葛公子为何对毒物有此多研究？”孟钰不解，这诸葛玥说不几句就会扯上解毒用毒，让人胆寒。
　　诸葛玥便也不隐瞒，“你们想必也猜到了，我是圣手的徒弟，我从小就跟在师傅身边，他老人家在你们看来性情古怪，一生钻研医术，他能妙手回春，先师本带着我云游四海，行走江湖时日多了，知道师父老人家名号的，求着他医，接触的毒物多了，研究的也就多了，我跟在师父身边自然知道的也多了。”
　　“先师是如何去世的？”
　　“累死的。”
　　“江南水患，我与先师行医那处，师父不眠不休了近十个日夜，累死了。”诸葛玥说的轻描淡写，那心中的愤恨也只有自己知道了。
　　孟钰这才了然，为什么这青芜在诸葛玥这里老碰软钉子了。“那年水患，造成了不小面积的疫病，是因为这个吗？”
　　诸葛玥点点头，“我师傅一生救人无数，最后落得此下场，实在是……”
　　三人有短暂的沉默，饶是伶牙俐齿的言笑也不知该怎么搭话，世事无常，谁能想到这一代名医最后却是累死的呢？那场水患不大，若不是朝廷对这堤坝偷工减料，若不是朝廷克扣那些救济金，若不是那些坐于庙堂之上的太医们胡说八道，何至于江南那么多人死于水患，包括了那一代名医。
　　“你们不要再叫我神医了，我较之我师父，万不及一。”
　　孟钰点点头，“天道好轮回，奸恶之人必定不得好死。”
　　“行了，差不多了，我们接着走吧，晚饭前赶回去，君大娘说要做好吃的谢谢诸葛公子呢。”言笑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