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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云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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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就这么半被迫的在后院住了下来,双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研究草药,他师父做的救命的神药,仅剩了两颗,两颗都塞进言笑嘴里了,眼下他想做也不能,少一味柃木花,这花生于沿海潮湿地,这山中自然是没有了,云海心中有些郁结,怎么当时就毫不犹豫的把这救命的药塞进了那姑娘嘴里了呢?
再说言笑,她这次真的是很乖,老老实实的吃了7天的白粥,对云海住在自己院里,她也没什么意见,倒不是她要顺了孟钰的心意,而是她觉得,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看着更安全些。
关于这蛊她有次趁云海给她诊治的时候问过他,她之所以第二次发作这么凶猛,是因为,她体内不单有儿蛊,云海用自己的血引出来的是母蛊,现在这母蛊就在云海手里,这母蛊强大,出了人身,居然没死,就着云海的血就活着了,云海得了这千金难买的母蛊心中百感交集,一来他不会养蛊,二来他养来这个也没用,三来他要是要养就得过段时间给自己放一次血,放一次他就晕一回,实在是折腾,给别人又怕这蛊出去害人,四来,这么稀世的蛊,还是母蛊怎么会出现在制蛊人之外的手上?云海思前想后,还是把这事情跟言笑和孟钰明说了这蛊的来历,让两人多加小心些,这蛊是祸不是福,索性就被云海关进瓶子里,也不放血养了,让他自生自灭了,这制蛊人耗尽心力制的蛊,就这么被云海晾在了一边。
言笑满血复活后,每日出院的时候有时候见到云海就只是点点头,当是打过招呼了,然后行色匆匆的离开后院,掌灯的时候才回来,云海生活规律,早睡早起,他发现,言笑却不是这样,每日起的比云海还早些,睡的还晚,他有些怀疑,她都有睡觉吗?
言笑不似那些女子,她穿男子束袖的衣服,头发也梳成男子模样,乍一看就像是英俊的少年郎。
云海想,行走江湖这装扮确实比女子安全些,那有必要在这寨里也这样吗?云海也就只是想想,他并不关心,自然也不会对此发表什么评价。
言笑好了以后,云海也开始将探云山提上了日程,跟孟钰提了一下,孟钰倒没推辞,说是后天就可成行,云海点头,又埋头在了草药里。
孟钰发现云海对狗蛋挺好的,也就让狗蛋跟着云海了,狗蛋开始其实是不愿意的,这说明他跟那些小玩伴出去疯玩的时间少了,时间长了狗蛋胆子大了些,有时候在学堂下了学,练完武艺,偷偷溜出去玩儿也没见云海斥责他,这有时候一天都抓不住他。
“白脸神医,白脸神医,王爷请你过去看看啊!出事啦!”狗蛋冲进后院的时候云海不在院里,便把门拍的啪啪响。
“出什么事了?”
“琳琅被一种小虫子咬了,腿都肿了,王爷让我来请你过去。”狗蛋见云海开了门,一把拉住他拖着他走,生怕晚了出人命。
“琳琅是谁?”
“就宋大叔家的小女儿,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秦师傅经常夸琳琅的……哦,是粉雕玉琢的,可招人喜欢了。”
这宋大叔又是谁?云海被拉着跑,脑子也在高速的转,这王郎中既然差点进了太医院,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怎么会让虫子咬了这样的伤还要来找他?
这云海被拉进王隽院子里,就见到那躺椅上有个小姑娘在嗷嗷大哭,腿上红肿一片,王隽在一旁给她敷药。
“还哭,你看,谁来了!”
那琳琅泪眼模糊的看了看来人,慢慢的把大哭变成了抽泣。“神医,我的腿是不是要割掉啊?”
神医,云海在寨里现在就是传奇,无所不能,从老到少都把他奉为神明,他说死就死,说能救活就能救活的那种。
云海瞥了眼王隽,余光又瞥见身后的狗蛋紧张的绞着自己的双手,俯下身,温柔的跟那名叫琳琅的小姑娘说到,“你这是去哪里被咬的?”
“就在课堂上啊,我正听秦师傅讲学呢,就被咬了。”
“撒谎,课堂上怎么会有这虫子,这虫子只有后山那片才有,你说你是不是偷溜出去玩了?”王隽边说边给她上药。
那琳琅边哭边给自己辩解,“我才没有出去玩,不信你问秦师傅!”
“你们秦师傅今天拉肚子,刚从我这里拿了药走了,谁知道你是不是趁秦师傅去解手的时候偷溜出去的,这虫子还能是自己从后山爬过去的?”
这琳琅又疼又急,鼓着腮帮子又嚎起来,“不是我,我没有!”
“不说实话这腿就得割下来。”王隽手上上药的动作没停,这话明显就是吓唬小孩的,最后还得加上个同犯,“不信你问神医。”
齐刷刷的三道目光都聚集在了云海身上,云海轻咳一声,随即点点头,“说谎的孩子我都不给治。”
这神医的话就是好用,接着琳琅就放开了嗓子哭喊,“我没说谎啊,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被虫子咬啊!我不要砍掉腿啊!”
“王爷,是我,是我往琳琅身上撒的虫子。”脸色惨白的狗蛋从云海身后慢慢的挪了出来,被这两个大人吓的不轻。“就是小虫子,我以前也被它咬,就痒了一会儿,我没……没想到……”狗蛋越说越害怕,都带了哭腔。
云海冷冷的瞥了一眼狗蛋,俯下身温柔的对宋琳琅说,“好了,事情查清楚了,你没说谎,那你的腿王爷就能给你治好了,你别哭了。”
“真的能治好吗?”这会儿琳琅还没从要失去自己腿的惊吓中缓过来,又被告诉能治,不相信的样子。
王隽点点头,“你看,我都给你治好了,敷上这药,过半日你就好了。”
琳琅不信,又看向云海,这让王隽很是不满,这小丫头不相信他呢,可谁让他每次给这些小崽子看病都是连吼带喝的,早都在孩子们中间失去了信誉。云海失笑的看了一眼不满的王隽,点点头,“王爷很棒的,他说能治好就能治好。”
这会儿琳琅才彻底止住了泪,拿了旁边王隽准备的小零食吃了起来。
“你跟我过来。”安抚好宋琳琅,接下来就是收拾狗蛋了,王隽摆出了一副臭脸把狗蛋拽到了一边,被拽的害怕的狗蛋,顺手又把云海一块儿拽了过来。
这云海莫名,他平时看诊对孩子会格外温柔些,但并不代表他会给每个孩子撑腰,本来,他认为自己在这里已经完成了王隽交待给他的隐形任务就该功成身退了,怎么这会儿又被这个孩子拽住了。
“君瑾瑜,你知不知错?”王隽不理会被强行拽过来的云海,他深觉得,如果这孩子再不管管就无法无天了。
平时大家都狗蛋狗蛋的,把狗蛋都叫习惯了,这会听王爷正了八经的喊出自己的大名,突然就觉得无形的压力压了上来。
云海看着平时没有个正形的王隽突然这么严肃,不自觉地也敛了敛看戏的神情。
“王爷,我……”狗蛋刚被两个大人联手吓了一跳,这会儿被王爷逮着训,心下更怕了些,“我知错了。”
“你错在哪儿了?”
“我不该让虫子去咬琳琅,谁让她上课老向秦师傅告我状的!”
“你还还口,她告你状,你要她命吗?”王隽火气也上来了,不自觉语气加重了些。
这话说的有些夸大,这是小事,那等孩子长大了呢?云海心下一片清明,这狗蛋估计也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了,要不这王隽也不会说这么重。
这话又把狗蛋吓到了,眼泪都流出来了,“我没想要她的命,就是想吓唬吓唬她。”
王隽压了下心头的火气,“秦师傅拉肚子是不是也是你干的?”
狗蛋点点头,“我就放了一点给马用的泻药。”
云海这会儿倒真是对狗蛋的无法无天刮目相看了,王隽猜到秦江逸这症状来的不寻常,但没想到还真是这个捣蛋鬼,平时他们小崽子们在一起打打闹闹,他们大人也就看看了事,现在这事出的就有点大了。
王隽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怒气,努力平和的跟狗蛋说,“你早死的爹给你取瑾瑜这个名字你知道是取自哪里吗?你生下来是被你爹给予厚望,他希望你有高尚的人品,你看你长成什么样了?你娘管不了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就觉得你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王隽在一旁苦口婆心的讲道理,狗蛋却无动于衷,低着头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云海在旁边掺了一句,“君瑾瑜,你那活在你想象里的爹无论对你有什么厚望,你都不必在意,名字只是个名字,你都没见过他,又何必为了满足他的厚望而努力呢?不想要的名字扔了就行了。”
那在旁边还准备再来苦口婆心劝一波的王隽听的冷汗都要下来了,这孩子对他爹,是又爱又恨的,这会云海说他爹,这孩子该多伤心啊!
王隽想像狗蛋会急于反驳云海而大喊大叫的情景并没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狗蛋双手成拳,隐忍的一言不发。
“我说中了吗?你根本不是爱你那个素未谋面的爹,你怨他,没给过你一丝一毫的父爱,还觉得你娘为了他杀了人不值得,还怨你娘带着你逃亡让你过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苦日子,凭什么别人都能一生下来就有爹娘的爱,自己生下来就要背负着一个男人给你的名字所带着的压力?你天天说你怕你娘,你其实不是怕,而是可怜她,觉得自己现在翅膀硬了,不愿意听她唠叨你而已。”云海看都不看狗蛋,转身看向宋琳琅的方向,那小姑娘已经吃完了糕点,斜靠在躺椅上睡着了,“下次你要吓唬琳琅,不用用虫子,她很容易过敏的,一个长了芽的土豆都能让她送命。”
狗蛋大吼,“你知道什么!他们都说我爹有多好多好,他真好为什么要死!剩下我和我娘受罪!就给我个名字,我就要像他想的一样吗?我没想让琳琅死,就是……就是……”
王隽从没想过这孩子心里对自己的爹是这么想的,这孩子很敏感,这寨子里的人谁都有一段说不出的过往,往往他们都小心翼翼的保护着对方的自尊心,没成想,这对狗蛋来说,是给了他怨恨的动力。
云海冷哼一声,“你以为你是在教训她,可她凭什么被你教训?你觉得在你身上实验的没问题,在别人身上也可以吗?人的身体都是不一样的,宋琳琅是过敏体质,有点能让人过敏中毒的东西,在她身上的效果能放大数倍,别觉得自己还小,做个恶作剧就会有人原谅你,让你死了爹的不是宋琳琅也不是秦师傅。”
这一番冷血的话说的王隽冷汗连连,觉得自己真是小看这年轻人,这人看一眼就知道了琳琅的体制,这也是王隽一定要严肃处理狗蛋的原因。
狗蛋被云海冷嘲热讽了一番,突然就泄了力,跌坐在地上嚎嚎大哭,云海不理,任他哭,王隽想要去扶,被云海一个眼刀扫了过去。
“男子汉大丈夫,遇到点事哭哭啼啼的。”
狗蛋毕竟还是小,被云海这一刺激,又自己从地上弹了起来,仰着头看着云海。“我是眼睛进了沙子!”
云海不放过他,接下来痞里痞气的说,“小子,人选择不了自己的命,你爹也不想还没看见自己的孩子就去死,这是他的命,他对你的厚望,要看你自己的选择,你选成才你就会成才,把你爹光宗耀祖的事给干了,你选当个懦夫,那你就是个懦夫,你死去的爹凭什么替你背上你嫁祸给他的罪名?我看君大娘也没有必要养你了,养不熟的白眼狼,养大了说不定还反咬大娘一口。”说完云海嗞了一声,把他那不屑表现的淋漓尽致。
“我才不是白眼狼!”
“你不是白眼狼你不体谅你娘?你怨他带着你餐风露宿?你天不怕地不怕?”
“我……”
“你什么?你把对你爹的怨恨转到你娘身上,你觉得这样自己就能好过了?我要是你娘,最艰难的时候就把你扔了得了,何必还要拖着你,说不定隐姓埋名起来,还能做个平凡的人。何必受那个罪,让你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的被追杀?”
云海越说越重,一把一把刀的插在狗蛋身上,他虽是小孩子,但是他早熟,云海这些话,狗蛋能听明白。
“这世道比你惨的多着呢,你这点事算什么?”云海冷哼一声,也没管身后的一老一小,抬脚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