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不如长相伴》水映天涯

24、楚家

　　楚追不问楚家事多年了，自楚源死后，他便搬出了楚家，在附近寻了个院子和家人一起居住。
　　楚追原本姓谷，本就是个乡村郎中，被当时楚奶奶相中，收为大弟子，冠楚姓后，就在楚家居住，医术精湛，在楚本楚溯之上，虽不及楚源，但为人与世无争，一心只想学好医术悬壶济世，这么多年对楚家家里之事并不插手和多言，后来在此地成家立业，育有一子一女，奈何儿子志不在此，于是孙子出生后寄希望于孙子身上，孙子也争气，有天赋，这孙子就是此时为诸葛玥带路的谷雨。
　　谷雨和他爷爷性格相似，谷雨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有个妹妹，兄弟姐妹四人中，只有他像爷爷多些，为人好胜心少了些，但沉稳内敛，适合习医。
　　此时三人走在去楚追家的路上，各有心思，都沉默着一言不发。
　　院中的约七、八岁的小女孩看见哥哥回来，扑上身，“小哥，你终于回来了，二姐又欺负我！”
　　“妹妹乖，先去玩儿，哥哥还有事，等会找你去。”
　　小女孩扑闪着大眼睛看着自家哥哥身后的诸葛玥和言笑，“他们是谁啊？长得真好看。”
　　谷雨约是怕自己妹妹冒犯了这诸葛玥，开口呵斥，“别乱说，快去玩。”
　　“小妹妹，你说是我长得好看还是他长的好看？”言笑弯下腰笑嘻嘻的追问那小女孩。
　　小女孩偏着脑袋，皱着小眉头，努力的思考，“还是这个哥哥好看。”小胖手指着诸葛玥。
　　“小雪，不得无礼。”谷雨小心的看着诸葛玥。
　　“啧，我不好看吗？”言笑蹲下来问那小姑娘。
　　“也好看，可是没这个哥哥好看，哥哥你能等我长大吗？等我长大我就嫁给你，我姐姐肯定找不到这么好看的。”
　　诸葛玥看了眼一脸懊悔的言笑，言笑注意到诸葛玥的视线，没好气的说，“看什么！就你好看，这么小的也不放过！”
　　诸葛玥被她这么发作一通，笑了起来，也弯腰跟那叫小雪的女孩说，“哥哥已经有这个姐姐了，不能再娶你了，等你长大了，你就找个比哥哥还好看的人嫁了好不好？”
　　小姑娘也不纠结于此，“好吧，可她不是个哥哥吗？你为什么说她是姐姐？”
　　“她啊，是因为她太漂亮了，哥哥怕她被人抢走啊，所以不让她穿像你这么漂亮的衣服。”诸葛玥其实挺喜欢小孩子的，尤其是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言笑见他如此有耐心跟个小姑娘说这些，别过了脸，不经意的与谷雨对上了视线，言笑作为诸葛玥嘴里的当事人，现在却觉得有些害羞，尴尬的笑了笑。
　　不怎么苟言笑的谷雨见她如此，那种觉得他们遥不可及的疏离感竟淡了些。
　　“那你为什么不把她藏起来，我喜欢的东西，我都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谁也找不到。”
　　诸葛玥索性蹲下来，与谷雪平视，“她是个人，不能我想把她藏起来，她就愿意被我藏起来的。”
　　小姑娘大概是没明白，还欲再问，被谷雨打断，“小雪，爷爷还等着哥哥姐姐呢，我们带哥哥姐姐去见爷爷好不好？”
　　“好。”说着跑到诸葛玥和言笑中间，伸手拉住两人的手，“走吧，爷爷应该又在院子里浇花呢！”
　　被这么拉着手的诸葛玥和言笑相视一笑，那夜两人勾画的未来是不是就该是这样？
　　“小雪被我们宠坏了，多不懂规矩，还望玥师兄见谅。”这谷雨大概也不怎么习惯说这客套话，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的。
　　诸葛玥摆摆手，“我没那么多规矩的，谷师弟，你习医多少年了？”
　　“自我有记忆了我就在学。”
　　“跟大师伯学的吗？”
　　谷雨点点头，“是。”
　　“爷爷。”谷雨向院中在小凉亭里喝茶的瘦小的老人行了一礼。
　　“来了啊。”楚追放下茶杯，示意诸葛玥，“坐吧。”
　　诸葛玥和言笑行了礼才坐下。
　　谷雨将谷雪带走后，诸葛玥说，“本该我先来拜见大师伯的，可惜总是被绊住，也听说师伯不问楚家事，也不敢冒昧来打扰。”
　　那楚追不在意的摆摆手，“你和你师父太像了，从来不在意这些的，你不来我这里，是害怕吧？害怕知道你不想知道的事。”
　　“大师伯，我……”
　　楚追没在意，“自你师父出生到捡了你回来，到你们离家，楚家对你们怎么样，我也是知道的，惭愧，我也是为了自己明哲保身，没在你们难的时候帮一把，你说你在外面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来呢？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
　　“大师伯，我师父离家之前，还有去世之前都给了您一封信，能告诉我写的什么吗？”
　　楚追形容枯槁的手，颤颤巍巍的执起杯子，“你这次回来想要干什么？”
　　楚追看了眼言笑，继续说，“这位姑娘是？”
　　诸葛玥才想起来，并未做介绍。“大师伯，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言笑。”
　　言笑起身行了一礼。
　　“你与你师父真的是离经叛道，我们老了真是看不懂了。”楚追抿了一口茶，继续道，“若是心仪，切不可失了礼数，三媒六聘，你自当备好，亲自登门去，你这孩子一小就主意多，你要是还认我这大师伯，今日大师伯就做主，等你此间事了，师伯上门给你提亲去。”
　　诸葛玥起身，撩起衣摆，郑重的对楚追行了个跪拜的大礼，“大师伯！”
　　言笑此时也起身，依诸葛玥，给楚追行了大礼，“大师伯，我也是孑然一身，家中无父母兄长，只有个表哥与我相依为命，但大哥向来不管我此事，我说句不知廉耻的话，我与阿玥私定终身，只要他日后能真心待我，提亲自是不必，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也是可怜的孩子啊，都起来吧，即是如此，待你那表哥回来，我定前去拜访，这算了了我小师弟的一番心愿。”
　　诸葛玥与言笑起身后，两手在桌下相握。
　　“小玥啊，你这次为什么回来？”
　　“师父让我保着楚家，我回来，二师伯和三师伯定然不会放过我，那家主之书还下落不明，他们也不敢随便动我，我也无意接这家主之位，我想在小辈中挑选一二，将楚家这歧黄之术教于他，然后离开楚家。”
　　“你二师伯和三师伯糊涂啊！”
　　诸葛玥摇摇头，“其实就算二师伯和三师伯没毒害我师父，我师父也命不久矣，楚家人多短命，又加上我师父经年劳顿，在那次病倒前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所以会提前修书给您，还嘱咐我不要去找二师伯与三师伯的麻烦，可是大师伯啊，我不甘心啊，我师父经年为了楚家为了他们有家不归，在外颠沛流离，客死异乡，为什么他们还不知足还要做如此恶毒之事？当年我知道他们对师父不利就查到了二师伯头上，只不过我没想到三师伯会这么心狠，直接杀了二师伯，我回来，不是想挑起这些事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我那两个师弟就是这样被这些蒙蔽了心智，才会这么久在这医术上毫无建树，楚家会败也是注定了。”
　　“大师伯，师父信中都跟您写了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
　　“我究竟是谁。”
　　“你知道多少？”
　　“三师伯说我是我师父的儿子，就这些。”
　　楚追叹口气，将手边一个小盒子推给了诸葛玥，“这里面有两封信，一封是你师父离开之前给我的，一封是他临死之前寄给我的，除了这两封信，还有个关于你身世的信物。”
　　诸葛玥与言笑对视一眼，才伸手去拿那盒子，里面躺着两份信，和一个破烂的小布包，诸葛玥先拿起这布包，里面什么也没有，就只是一个破烂的袋子，诸葛玥将布包放到一边，小心翼翼的拿起信，其中一封写的是：楚家我不会回了，江湖再见。另一封也很简短：大师兄，我命不久矣，小玥已小有名气，楚家一定会找他，诸葛家也不会放过他，若小玥回楚家还请看在我当年救了小风的份上，望师兄能护他一二，依小玥有仇必报的性子，我已嘱咐他莫去找他二师伯与三师伯寻仇，我命该如此，若他听我话，他该会在小辈中挑选一二将楚家之书传于此人，烦请帮忙挑选一二，然后让他离开楚家吧，他的身世坎坷，跟着我也没过过好日子，若是他能娶妻生子，也烦师兄代我以长辈身份张罗一二，师兄，你我上次一别，竟是永别，望珍重。
　　诸葛玥反复将信看了两遍才恋恋不舍的将信又小心翼翼的折好，放回盒子里，眼眶微红。
　　“你虽不是你师父亲生，但他这一辈子真的是将你当亲儿子一般，你师父捡到你的时候，你用奄奄一息来形容一点不为过，身上还有伤，你师父把你带到我这里的时候，我们俩个偷偷的顾了你五日，你才睁眼，被家主发现后，他就声称你是他儿子，还当着众人的面滴血认亲，不过那时候我和他在你身上动了点手脚，才让你在楚家能住下去。”
　　“那圣手不能说他是收的徒弟吗？”
　　楚追摇摇头，“你们刚刚看到的袋子里面本来有一枚戒指，是当时那个古家镖局的信物，当时的古家被雇主找麻烦，江湖人都不愿跟他们有牵扯，你师父还是太小太年轻，被家主诈出来他撒谎，戒指就被拿走了，也没戳穿这谎言，只是说，以后若有麻烦别牵扯到楚家，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家主也没戳穿那滴血认亲是出闹剧，诸葛家那时候已经有点势力，给你取姓诸葛也是为了能让诸葛凤鸣也信你是他孙子，不至于诸葛家找你麻烦，至于你的身世，我和你师父查过一段时间，猜测你是在古家走最后一趟镖的时候在一起的，至于你是谁，是不是古家人，我们无从查证。”
　　诸葛玥自放回那些信后，就一言不发，颓然的坐在一旁，听到这里，诸葛玥突然笑出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与师父是不是血亲不重要，重要的是把我带大的是我师父。”
　　“孩子，你师父交待于你的，不可找你三师叔和二师叔报仇，可还记得？”
　　“记得，但……”
　　“不能有但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三师叔虽然当年参与了此事，但这些年为了楚家也算是尽心尽力，你师父生前应了家主保着楚家，此时，楚家你辈中你是翘楚，若你能接下这楚家最好，若不能，那后继无人，你要三思啊！”
　　“我明白。”
　　“听说你前些日子将小辈都聚在一起问诊，可有人选？”
　　“谷雨、楚苑易，谷雨技艺在苑易之上。”
　　“你大概也看出来了，这苑易是楚溯当接班人培养的，若是少些俗事牵绊，技艺应该能更上一层，谷雨生性内敛，不适合这家主之位，况且，我并不希望他牵扯到楚家之中。”楚追沉默一会之后，“我们家只有这谷雨还有些天赋，我已倾尽我所学，若是你还看得上小雨，带他几年，跟着你总归放在楚家安心些。”
　　“大师伯，我自己身份不明，深陷这俗世中，这谷雨师弟……”
　　“我知你此次回来是为了交出楚家之书，以后便会走，你走时候带走吧。”
　　“跟我在一起并不一定会安全。”
　　“不碍事，他已及冠，若是他不想跟你，他自然会离去。”
　　话已至此，他被托付于楚追，楚追的托付，他并不能辜负，“若是谷师弟愿随我离开，我自是不负大师伯，但是我现在还不能带走他，我要北上去蜀中，此间事了，我会来接他。”
　　楚追点点头，“那你下步准备如何？”
　　“用楚家之书牵制楚溯，带苑易，将楚家之书传于他。”
　　言笑反对，“不可，楚家之书一出，你就危险了。”
　　“女娃说的对，你要牵制楚溯就要让他有所顾忌，那楚家之书就是最好的东西，你手里再捏着苑易，他的顾虑就更多了。”
　　诸葛玥点点头，“是我见识短浅了。”

　　“爷爷。”
　　楚追见自己最喜爱的孙儿过来，示意他坐下，“小雨啊，这楚家又要变天了。”
　　“爷爷，你是想让我离开楚家吗？”
　　“这几日你在诸葛玥身边，作何感想？”
　　“爷爷是想我跟着玥师兄吗？”
　　“你想吗？这孩子自小就言出必行，又严于律己，师承楚源技艺自不用说，想要学东西，自然是跟着他比较好，我已经没有什么能教你的，楚家也没个像样的人了。”
　　“我听爷爷的。”
　　“你若是跟着他也许也会有危险，他本身身份就很敏感……”
　　“师兄他会接楚家吗？二师伯和三师伯是害死了小师伯吗？”
　　“医者，悬壶济世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就不要打听了，知道的越少越好。”
　　“是。”
　　“这几日你就别去楚家了，在家呆着吧，我这心神总不宁，像是要有事发生。”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