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大山坳的召唤》烟鴻

26、二十五、寒假 二十五、寒

　　二十五、寒假
　　很快，寒假就来临了，他们和学生一样能有一个多月的假期。
　　马大鹏说要去团部汇报，课讲完，就提前走了。
　　欧阳和江川则一直坚持到期末考试前夕，该给学生复习的也都复习完了，才准备回家。
　　姚校长还记得他当时的许诺，便找到他们俩：“江老师、欧阳老师，你们早几天走吧，元旦你们就没回去，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现在该上的课都已经上完，学生们已进入复习期准备期末考试啦，你们就别再耽搁了，早点回家过年吧。”
　　他俩谢过姚校长的好意，便相约第二天一早一块返程。
　　欧阳跟江川说：“我现在基本上了解学生的偏好了，所以，我这次回去还要带一批图书回来，你若能跟我一块返校，我就帮学生们再多买些书和参考资料。”
　　“没问题，你买书时也可以叫上我，我可以给你当免费搬运工。”江川说话肯定而幽默。
　　他顺手扯过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给，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一定随叫随到。”
　　“好！”欧阳高兴地说：“不如我们提前两天回来吧，这样，我们就有时间布置好图书室了。”
　　“没问题。”江川痛快地答应道。
　　“早点睡吧，明天要起早。” 欧阳关照道。
　　“放心，我会准时起来的。” 江川会心地笑笑。
　　第二天凌晨五点，天还黑蒙蒙的，欧阳就起身收拾东西。他们今天要赶清晨五点半的车去县里，在那儿换乘一趟汽车赶到西麓火车站，才能搭上回省城的列车，还需要坐近十个小时的火车，差不多需要折腾一整天的时间，傍晚才能赶回到家。
　　刚装好包，江川就来敲门：“欧阳，可以走了吗？”
　　欧阳惊喜，心想这个家伙真是可以，男生能这样准时、自律也太让人刮目相看了。
　　于是答应一声，也很快出来，把门锁好。
　　江川顺手接过欧阳的大包替她拎着。
　　欧阳也不推辞，俩人相跟着走出学校。
　　冬天的凌晨，几乎和黑夜没什么区别，黑魆魆的，无一点光亮，一切都还在夜色的覆盖下熟睡。欧阳感觉有些可怕，好在有江川在身边。
　　“江川，你说这么早，车上是不是只有我们俩乘客呀？”
　　“别想得太美！若没什么人，就不会开这趟车了！”江川说话一贯肯定、沉着。
　　从学校到车站的路并不太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出乎欧阳的想象，车站跟前黑压压的站着一胡片人。
　　欧阳非常吃惊：“江川，这乘车的人也太多了些吧！我们能挤的上去吗？”
　　江川也有些疑惑：“的确奇怪！一大早怎么会有这多人呢？”
　　就在他俩快走近时，突然有人喊：“欧阳老师来了！”“江川老师来了！”
　　接着，一大群人围了过来，纷纷喊：“欧阳老师！”“江老师！”
　　欧阳定睛一看，几乎全是自己班上的学生，也有部分高三年级的学生。
　　“你们怎么来了？”欧阳大吃一惊。
　　水灵快言快语抢着说：“昨天晚自习有人说，你今天要走，走了就不回来了，大家知道后都要来挽留你，老师，你别走行不行？”说着说着就开始哭了起来。
　　几个女孩也都哭着说：“老师，你不会真的不回来了吧？”“老师，你真的不教我们了？”
　　见此情景，欧阳感觉鼻子酸酸的：“谁说的？”“老师怎么会不回来呢？”“我只是休几天假而已。”“放心、放心，年后准回来。”
　　那边，高三年级的学生也围着江川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车已经来了，司机师傅看此情景也不好打断他们，等了好一会儿，才摁了两声喇叭提醒。
　　欧阳、江川上了车，车上真没几个人。同学们又一下子涌到车前：“老师，一定要回来！”“千万要回来！”“……。”
　　车开了，孩子们还恋恋不舍地跟着车走，一直到车跑起来……。
　　欧阳强行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直到看不清孩子们的身影才憋不住哭出声来。
　　司机师傅由衷地说：“两位老师，好样的！我开车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见过这阵势！今天的车票我给你俩免了。”
　　欧阳赶忙擦擦眼泪：“别价，师傅，您这么起早贪黑地跑车，也不容易，哪能说免就免呢！”
　　江川并不多话，拿出零钱来直接买票，师傅看拗不过只好给买了，赞叹道：“真是好老师，素质就是高！”
　　天还未亮，车开着大灯犹如两只探照灯插进茫茫的夜空，两边山包影影绰绰，寂静的只有车轮碾压在公路上的声音。车上的人不多，也大都因为赶早的缘故，现在都在打盹补觉。
　　欧阳也不觉迷糊，头不经意地频频向前点着，江川便提议跟她换个位子，让她靠着窗户有个支撑好睡觉。欧阳也不客气，顺从地换在里面踏实地睡着了。的确，这几天给学生复习、补课一直就很紧张，现在终于可以放松了，神经放松下来，困意便会袭上来，很快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光已大亮，欧阳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江川的大衣。而江川本人也在迷迷糊糊地瞌睡。欧阳顿感不好意思，江川穿的并不厚实，唯一保暖的大衣又给了自己，人在睡觉时是很容易着凉的，他穿这么单薄，这怎么行？
　　于是，欧阳把大衣轻轻拿起要给江川盖，江川便睁开眼睛。
　　“睡好了？”江川轻声问。
　　“你把大衣给我，你自己不冷吗？着凉了怎办？”欧阳还是坚持把大衣还给江川。
　　“嘿，没事，我身体好，根本不觉冷。”
　　整整一天赶路，欧阳跟江川在一起聊天，欧阳发现，江川在她面前居然滔滔不绝，他们俩从现在聊到未来，从现实聊到理想，从现代聊到古代……，似乎，俩人的话题就未断过，欧阳发现江川真是变了一个人。

　　欧阳的寒假过的紧张而忙碌，参加同学聚会、走亲访友，还帮妈妈干些家务。
　　但是每当她想到焦娇，心里便涌起一阵烦恼。在刚下乡最艰难的时候，都是焦娇和自己互相陪伴走过来的，虽然焦娇面对困境有时显得脆弱一些，但多数情况下她爽朗大度，侠肝义胆，不失为一个良师益友，所以，焦娇对自己的误会就格外使欧阳难过。尽管现在自己也不知道将来跟江川会怎样，但是，无论如何她都希望缓解与焦娇的关系。因此，她下定决心要与焦娇好好谈谈。所以，趁假期，她想去一趟焦娇家，焦娇家就在省城，很方便的。于是，她买了一些水果，特意登门拜访。
　　她以为焦娇会冷落她，她便事先做好准备无论焦娇怎样冷落自己，都要和焦娇好好谈谈，有些事还是事先说开的好。
　　一开门，见焦娇红光满面，神采飞扬，与自己料想的完全不一样。
　　看她手中拎着水果，焦娇便说：“吆，来就来吧，干嘛还带礼物？”
　　欧阳说：“听说你妈妈生病了，我来看望一下，不带礼物是我不懂礼貌。阿姨在家吗？”欧阳放下手中的水果说道。
　　“也是，谁不知道欧阳大姐姐是最懂事的啦，不过我妈妈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她刚出去没在家里，抱歉让你空跑一趟。”焦娇撇撇嘴。
　　“噢，是我来的不巧。”欧阳装作没有听懂她的讽刺意味，便很快转了话题：“焦娇，看你气色这么好，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那当然，只要离开那个破地，我的好事就会连绵不断。” 焦娇显得分外快乐，一个多月没见，焦娇养得皮肤白里透粉、水嫩光滑的，但也胖了些，眼神中透着璀璨的光芒，像是心情十分不错的样子。
　　“恋爱了？”欧阳猜测道。
　　焦娇掩藏不住脸上的喜悦，骄傲地说：“哼，我要想谈，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而且还都是别人求着我那种，我最不喜欢就是上赶着去追别人。在大学里，我一直是高傲的女王，什么时候都得看我的心情好才会搭理他们，我从来不会求别人，太掉价了。”焦娇一看就是那种在感情上非常自信、也很受男孩子喜欢的类型，所以，一旦在一定的场合男生的眼光落在别人的身上，她便会受不了。其实，这不一定是恋爱，只是从小宠出来的女王心态吧。
　　欧阳还未接话，焦娇忽然瞅着欧阳的脸，思量道：“哎！欧阳大姐，莫不是你谈了？”
　　“还没，如果谈我一定先告诉你。焦娇，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误会？”焦娇“嘎嘎嘎”笑道：“什么误会？欧阳，你想多了吧。”焦娇的话有明显的讽刺意味，让欧阳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焦娇对自己的成见。
　　“焦娇，我知道有些事情你在怪我，但都不是我有意为之，有些事的发展也不是我能够控制的了。”
　　“我怪你什么了？”焦娇扑闪着两只漂亮的大眼睛，一对长长的睫毛上下翻飞着，像是在跳舞。
　　“关于江川，其实……，”
　　没等欧阳讲完，焦娇就打断她的话：“哎哎，你跟江川的事与我无关啊，我只是不想被人蒙蔽，不过现在想想也无所谓，所以，我的欧阳大姐，你不用解释。”
　　“那好，你不生气了？”
　　“本来就没有生气呀，只是我妈妈病了，我才请假回来的。”焦娇颇显真诚地说。
　　“那好吧，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回学校吗，我还没想好，那个地方我真是不想回去。”
　　欧阳看出焦娇还是不愿完全敞开心扉，也不勉强，便告辞出来。

　　从焦娇家出来，欧阳心里有些失落，虽说焦娇没有她想象中冷漠，但言语间并没有完全和解的意思，这让欧阳的心沉甸甸的。于是，她想到江川，她想起江川临走前说的话，说愿意跟自己去买书，于是，心里有种微妙的波动，便找了个合适的时间给江川打电话，约江川一块去买书。
　　没想到江川接到电话后，万分抱歉：“欧阳，不好意思啊，我妈妈生病了，我可能没时间帮你去买书了。”
　　江川说话从来都是云淡风轻的，今天这是怎么了，显得这么沉重？看来他妈妈病的不轻，于是欧阳也很为他着急：“阿姨得的什么病？需要帮忙吗？”
　　江川忙不迭地打断她的话：“噢，不需要的，欧阳，抱歉！实在抱歉！！”
　　欧阳心里想着江川对自己的情谊，虽然没有明说，但彼此已心有灵犀。尽管在这件事上，自己一直羞于主动，可现在江川的妈妈生病了，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去关心他。
　　于是，欧阳又说：“江川，我想去看望一下你妈妈。”江川家虽不在省城，但距离省城不远，要去也是很方便的。
　　没等欧阳说完，江川又忙不迭地打断她：“噢，欧阳，不需要、不需要的，抱歉！真的很抱歉！！”说完，没等欧阳再开口，他便把电话挂断了。
　　欧阳盯着手里的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不禁有些发愣，心里很是茫然，这是怎么了？这也太不像江川了？她发了会愣，又从江川的角度去想了想这件事，便释怀了，是的，他妈妈病重，他当然顾不上跟自己多说话了。
　　第二天，欧阳便叫了自己的一个朋友和自己一块去书店，帮着自己买了好多书和孩子们考学用的参考资料，装了满满一大箱子。她又去商店给薛寒买了几双鞋，再去药店给张校长爱人买了她需的药品等等，忙活了几天，终于备齐了所有要带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欧阳的心就怎么都踏实不下来了，心里总是惦着江川，总想再给江川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他妈妈的病情，但一想到那天江川接电话的情形，就又有些踌躇。而且，这几天她细琢磨，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他妈妈病了，他不能陪自己去买书，这很正常呀，但是，他为什么再三地向自己道歉呢？而且他的口气也失去了通常的轻松平淡，显得有些慌张，还有些底气不足，为什么？
　　欧阳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越想心中就越烦，越想就越想知道江川的真实情况。
　　很快，正月十五就过去了，欧阳估计江川妈妈的病也应该好起来了吧？便又鼓足勇气给江川挂了个电话，约他一块提前返回河晏。
　　电话响了很久江川才过来接。出乎欧阳的预料，江川语气中透着冷淡，只说自己还有事，不能跟欧阳提前走了，便又匆匆挂断了电话。
　　欧阳感觉自己真是从头凉到脚，凉得直冒冷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即便是他妈妈病重，江川也不该为此而冷落自己呀？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欧阳有些摸不着头绪，莫非，在这个假期中，江川遇到了什么重大的事情？那他为什么不跟自己说？难道他还不够信任自己？
　　欧阳只觉心里空落落的，什么都干不在心上，于是，她又给焦娇打电话，看她有没有想好什么时候走。
　　焦娇倒是像一阵风似的很快来接电话，电话里传来她兴奋而清脆的声音，像是正在参加什么聚会。
　　“欧阳大姐姐，我这儿一堆人呢，说实话，我真的不想回去，一想到那个破地我就头疼。”
　　“那你的课怎么办，上次也只有一个月多月，我们几个人轮着也就帮你代了，这次可是整整一个学期呢。”
　　“管它呢？反正我现在不想回去。”焦娇有些无赖地说。
　　放下焦娇的电话，欧阳的心情变得非常低落。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在欢快地忙碌各自的事情，只有她一个人还在惦着学校，真是有些悲凉。是的，回到省城，大家的重心就都放在自己家人和朋友身上，谁还像自己一样惦着山里的学校？这两个人摆明都不跟自己一块回去了，还剩一个马大鹏，自己是实在不敢主动去招惹，万一让他误会就更麻烦了。
　　于是，她自己拖着个大号箱子一个人提前返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