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大山坳的召唤》烟鴻

25、二十四 讨论会 二十四

　　二十四 讨论会
　　很快，第一次讨论的时间就到了。
　　薛寒是第一个到的。
　　自他从江川手里接过那些鞋子后，他便以他的方式来报答江川。他常常来请教江老师学习上的问题，也顺手帮江老师照看炉子、收拾屋子。当然，他也会同时帮住在会议室另一端的马老师照看炉子，因为，马大鹏是他的代课老师。为此，马大鹏也没少夸赞薛寒。
　　江川也从来不跟他客气，他来干嘛就干嘛，从不让他感觉有任何的不自在，所以，时间一长，他便常以此为家了。
　　知道要在这里办讨论会，薛寒便早早过来，把桌椅摆成讨论会需要的形式，又烧好开水，把能找到的杯子、碗、茶缸等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各种能盛水的器皿都找来洗净，把江老师从家里带来的茶沏好。
　　欧阳看着薛寒穿着自己买的鞋子忙里忙外的，心里倍感欣慰。显然，这是个懂事的孩子，心怀感恩之心却从不言语表露，而是实实在在地落实在行动上，欧阳便也只在心里赞许，不说什么。
　　欧阳起初还担心没多少人来参加，冷了场，结果，没一会儿便陆陆续续来了三十几个人，之后，还有人陆陆续续赶来，把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的。其中，大部分人是跟欧阳借过书的，有欧阳班上的，有焦娇班上的，还有江川和马大鹏班上的，大大超出了欧阳预想的人数。
　　看到江川和马大鹏也已经出来，欧阳便让薛寒去请姚校长。
　　姚校长很快便随着薛寒走进来，欧阳和姚校长点点头，说：“校长，你来主持吧。”
　　“欧阳老师，这个必须你主持。”
　　欧阳见姚校长执意要她来，便拍拍手，说：“同学们，大家静一静。”
　　会场顿时安静下来。
　　欧阳接着说：“同学们，在学校和各位老师的帮助下，我们的读书会今天算正式开张了。”
　　大家都热烈鼓掌。等掌声静下来，欧阳接着讲：“今天，是我们小小图书馆开办以来的第一次读书会，有这么多同学来参加真是出乎我的预料，我对大家的支持表示深切的谢意。我希望读书会能成为大家增进学习、交流思想、提高认识的一个好场所。在图书馆和读书会初建之时，我们得到了姚校长、江老师特别是江老师同学的大力支持，在此我深表谢意。下面，请姚校长讲话。”
　　大家一阵热烈的掌声。
　　姚校长清清嗓音，提高声音说道：“同学们，刚才欧阳老师说谢我，我心情十分复杂，说实话，建图书馆、组织读书会这些事本来应该是学校来做，但是，由于学校条件有限、没把这件事抓起来。欧阳老师他们来了，不仅增强了我们的实力，还带来了先进的教学理念，给我校带来了生机和活力，现在又给我们创办了小小图书馆和读书会，所有这些都令我十分感动。所以，这声谢谢应该是我说给欧阳老师、江老师和马老师他们才对，而且，我觉得说一声谢谢都不足以表达我内心深处对他们的崇敬和感激之情，所以，同学们，大家好好读书，积极参加讨论，要用实际行动报答这几位老师的辛勤付出。”
　　同学们报以更加热烈的掌声。
　　掌声过后，欧阳接着说：“谢谢姚校长对我们过多的赞誉，我会当作一种鼓励并化作力量来做好接下来的工作。下面，我们言归正传。今天我们读书会的主要议题就是对大家上周借的书进行讨论，题目自定，发言自由。我希望，把我们的讨论会真正办成交流自由、畅所欲言、各抒己见，达到博采众长、共同提高的目的。下面，请同学们开始发言吧。”
　　开始的发言有些冷清，大家有些紧张，而且，面对严肃的姚校长，谁也不敢第一个发言。
　　姚校长也看出来了，便对欧阳说：“这样，我先告辞，大家就能放开些了。”
　　欧阳说：“也好。”便起身送姚校长出去。
　　江川说：“薛寒，给大家起个头嘛。”
　　薛寒腼腆地笑笑，冲着江川点点头：“既然江老师点我将，那我就第一个说，权当抛砖引玉。”
　　欧阳带头鼓掌，以示鼓励。
　　大家跟着一片掌声。
　　薛寒顿一顿说：“我最喜欢的书是哲学类书籍，其中，我特别喜欢英国文艺复兴时期的散文家、哲学家培根。他还是实验科学的创始人。最近我读了他的《人生论》《新工具》等书，受益匪浅，他对真善美的论述、他对真理、对求知、对天性、对勇气甚至对友谊、对家庭、对死亡的论述都很精辟，使人茅塞顿开。比如他在《论求知》中说，‘求知可以改进人的天性——读书使人的头脑充实，讨论使人明辨是非，做笔记则能使知识精确，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聪慧，演算使人精密，哲理使人深刻，伦理使人有修养，逻辑修辞使人善辩。总之，知识能塑造人的性格，不仅如此，精神上的各种缺陷，都可以通过求知来改善。’这些论述对我太重要了，像是醍醐灌顶，我想这些哲理定会影响我的人生。”
　　他，目光炯炯，意气奋发，整个精神面貌给人以振奋和向上的活力，使大家忽略了他破旧的衣服，看到一个精神丰裕的他。欧阳觉得与两个月前在黄河渡船上见到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欧阳带头鼓起掌来，大家跟着就是一阵掌声和喝彩声。
　　马大鹏得意地对欧阳说：“我班上的。”欧阳点头称赞：“真不错！”
　　马大鹏转向薛寒，高声鼓励道：“好样的！继续说。”
　　薛寒礼貌地说：“谢谢马老师。”
　　欧阳点他一句，低声问道：“你也会为你的学生自豪？”
　　“那是当然的。”马大鹏不无骄傲地说，眼睛里流露着自得的神情，欧阳暗自笑了。
　　薛寒接着说：“但是，我们知道培根最著名的一句话叫‘知识就是力量’，我有些疑惑，所以，今天我想提的问题就是：知识真的就是力量吗？”
　　有人哈哈大笑说：“这还用问吗？如果知识不是力量，我们费这么多年功夫学这么多知识干嘛？”
　　薛寒说：“但我觉得我们学的课本中有好多东西是陈旧的、过时的，即便我们全背下来也没什么大用。比如，有些人学习很用功，成绩也很好，但却什么也不会干，所谓的‘百无一用是书生’又怎么解释？”
　　另一个人说：“学习好、成绩好就可以考上大学了，这是最起码的用处吧。”
　　薛寒说：“可我就是有疑惑，每当我学到头脑发胀、四肢乏力的时候，我就会问自己，学这么多枯燥无味的东西到底有多少用？如果说学习只是为了考大学，那么，考上大学又有什么用呢？那如果考不上大学是否就意味着都白学了？所以，有时我真的很迷茫。”
　　又有一个孩子说：“你真是学晕了，考上大学就可以了，问那么多为什么干什么？”
　　欧阳插了一句：“其实，上大学可以说只是一个起点，那么上了大学就一定会对社会有用吗？或者说上了大学你的人生价值就能得以实现吗？抑或不上大学就一定没有知识吗？没考上大学他学的知识就没用吗？他的人生价值就不能得到实现吗？”
　　在欧阳的启发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的真是非常热烈。欧阳和江川互相递了一个眼神，心里的欣喜是不言而喻的。他们都没想到孩子们中间还有这么多有思想的人。
　　欧阳又插了一句：“薛寒你是想是问我们到底应该学些什么才有用？”
　　薛寒感激地说：“是的，欧阳老师，我真觉得我们学的有些内容是没用的。”
　　一个学生说：“薛寒，你尽瞎想，学什么是由你决定的吗？老师都决定不了，学校也决定不了，那是教育部的事，难道你想改革教育部？”
　　薛寒说：“不是的，换个问法吧，我们学习了数、理、化、政、史、地等这些课程，我们得到的是什么？”
　　“我们得到的自然是知识咯，要不怎么说知识就是力量呢，看，又绕回去了。”
　　大家一阵哄笑。
　　会议室里洋溢着热烈、紧张、求知的气氛，这是欧阳当初没有想到的。她又抬眼望一下江
　　川，江川也意味深长地朝她点点头，两人都会心地笑了。欧阳发现，她和江川的交流，甚至都不用语言，往往是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心知肚明，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
　　欧阳又插话说：“薛寒的意思是说知识不等于智慧吧？”
　　薛寒点点头。
　　欧阳接着说：“薛寒说的没错，但我认为两者又是紧密相连的，就是说我们通过学习知识，增强见识，从而从现有的知识中学会生存本领和能力才算把知识转化为智慧。也就是说通过学习各种知识、技能，让你的大脑发达起来，在生活中遇到问题时，你能够应付得来，能够解决问题，这说明你学到的知识就转化为力量了，如果光会背书解题，生活中却一窍不通，那知识还是知识，转化不成力量的。”
　　薛寒一拍脑袋：“到底是名师，一说就说到点上了，我都想了许久，脑袋都快想破了也没想通。”
　　一个瘦小的学生接着说：“对，比如我们背了好多书解了好多题，遇到问题仍然束手无策，这就是死读书、读死书，知识仍是知识，只有我们把学习到的知识变为智慧时，知识才能成为力量。这好比，饭，本身不是力气，只有人吃了饭，消化吸收后才能转化为力气。老师，我说的对不？”聪明的眼睛扑闪、扑闪的，欧阳一看是龚自强，心中充满了惊喜，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虫今天能离开教室参加讨论会，是欧阳没有想到的。而且刚才谈的见解也说明他已经有所改变。这种聪明的孩子稍加点拨就能健步如飞，真让欧阳觉得有成就感！
　　马大鹏一拍他的脑袋：“说得好！够聪明。”
　　薛寒继续问：“那老师，我们可不可以说，智慧就是力量呢？”
　　“没错，说的好！”欧阳眼中流出欣喜的目光，学生们的能力超乎她的想象。江川也递过来欣赏的目光，欧阳觉得江川就是个有智慧的人，如果不是他建议开讨论会，怎么能出来这样的效果呢？于是，欧阳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目光，江川用一笑来答复她。欧阳觉得这种交流太美好了。
　　欧阳清清嗓子说：“第一个问题讨论的非常好，薛寒带了个好头，大家为他鼓掌。”
　　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衬着薛寒激动涨红的脸，构成一幅美丽的画面。
　　掌声过后，欧阳拍拍手静场：“下面我们请第二个同学发言。”
　　龚自强举手，欧阳用鼓励的目光看着他：“自强，你说。”
　　“我最近读了《科学技术发展简史》，知道科学技术为人类社会进步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也增强了我将来做一个科学家的决心。但是，我也有一些疑问，虽然科技越发达，人类社会会越便利，但同时对自然界的破坏也就越大。我觉得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所以，我想问，如果科技发展到了一定足够高的程度，是否会对自然界造成极大的破坏，那人类会不会遭受大自然的反噬？因为现在看来，目前似乎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止人类的疯狂扩张。”
　　问题一出来，大伙都沉默了。
　　江川打破了沉默，说：“这是一个好问题，也是一个非常沉重的问题。如果我们人类不注意保护自然生态，总有一天会尝到难以下咽的苦果。比如，人类的乱砍乱伐，会使森林资源锐减，进而会使二氧化碳增多，造成地球变热，气温上升。冰山因此融化，造成海平面上升，进而会淹没大片土地和沿海城市，给人类造成巨大灾难，有些沿海城市甚至一些岛国因海平面上升不得不离开故土搬迁谋生。尽管谁都知道这种事情将来是无可避免的，但是谁都侥幸认为这种灾难不会发生在自己这个时代。尽管许多国家已经在大声疾呼重视环境，但许多人仍然麻木不仁，觉得这个跟自己个人没有关系。因为这种变化是缓慢的，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只怕你惊觉时已为时晚矣。”
　　气氛有些沉闷，江川转换一下口气，说：“大家对这方面有什么看法，都可以谈谈。”
　　一个学生说：“人类只疯狂扩张而不注意保护环境，会造成空气和水的污染，病菌便会产生，如果我们没有洁净的水和空气，会不会产生瘟疫，威胁人类生存？”
　　另一个学生说：“对，塑料是科技的产物，给人类带来了巨大的便利和利益，但是，塑料制品的大量应用，又给大自然带来重大的危害。这种垃圾不可降解，使得垃圾成堆，难以处理，也会对我们生存造成危害。所以，有些科技的发展不一定是好事。”
　　马大鹏说：“妈呀，绕了一大圈，终于又回到主题了。”
　　大家全都笑了，气氛终于有些轻松起来。
　　马大鹏又接着说：“现在人类为石油而战，没准哪天就得为淡水而战！”
　　“太可怕了！”大家纷纷说。
　　“不会轮到我们头上吧？”有个同学问道。
　　马大鹏说：“刚才江老师说的就是你们这种人，总觉得自己能侥幸逃过，因而麻木不仁。告诉你吧，我们差不多刚好躲过，你们可能就没那么幸运了。”
　　大家哄堂大笑。
　　那个学生小声埋怨道：“马老师，你才比我们大几岁，怎么就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了？”
　　欧阳拍拍那个学生，安慰道：“马老师在跟你开玩笑呢，但是，无论是谁，我们必须警觉起来，从现在做起，从自己做起，保护环境，刻不容缓。”
　　另一个学生说：“对，如果不重视，终有一天，我们会看不到蓝天的。”
　　欧阳问：“大家一致认为，人类对大自然予取予求，会破坏大自然，那么，从现在开始重视环保，就能阻止地球升温，让人类渡过这一难关？还是仅仅能让悲剧延后上演？”
　　一个学生说：“如果说，从现在开始，全世界人民都齐心协力一致重视环保，人类一定能渡过难关的。”
　　另一个学生说：“假设不成立，因为人类的本性是贪婪的，即便经过教育后，有人会觉醒，但还有不少的人只会由着本性做事，而况全世界有几十亿的人，你怎么能保证所有的人都自觉、听话。因为贪婪就会逐利，为了利益，总有些人不顾牺牲环境。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引用过一句话：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死的危险。所以，我认为，做的最好，顶多也就是个缓期。”
　　大家纷纷发言，一时间，会场嘈嘈一片。
　　今天的讨论非常激烈，一直到晚自习下课的钟声响过，欧阳催促，大家才余兴未尽地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