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大山坳的召唤》烟鴻

21、二十、屡败屡战 二十、

　　二十、屡败屡战
　　很快就到了期中考试的时间了。
　　学生们为了备考，基本上放弃了各种活动时间，从早到晚昏天黑地的学，老师们也在忙着帮学生复习功课，做各种的归纳总结。
　　焦娇受年级组邀请参与期中考试的出题，回来后发牢骚：“请我去出题，但我的意见基本上没人听，净是出些死板教条的题，这只能让学生死记硬背，如何能提高学生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近来，焦娇的画风有了改变，不多搭理欧阳，即便与欧阳说话也是阴阳怪气地冷嘲热讽。
　　“也不能怪他们吧，我想他们主要是按照高考的要求出题吧。”
　　“即便是高考，也应该是以测试学生真正的水平为目标吧，”焦娇用余光扫扫欧阳，有些挑衅地问：“欧阳，你的语文不是教的出名的好吗，语文组为什么没邀请你参与出题呢？”
　　“我的教学方法已经受到语文组的批评了，说我不按照高考的方向教学，哪里还能受邀出题呢！”
　　“所以，这就对了，我的欧阳大姐，收起你的理想主义吧。”焦娇有些讽刺意味。

　　因为期中考试，欧阳都不敢提倡学生们写附作文了，怕影响学生复习功课。期中考试结束后，欧阳还没有提写作文的事，就接到了学生写的几篇附作文。
　　其中一篇是语文课代表杨水灵写的：
　　《失落》
　　秋风一曲舞
　　失落飘零处
　　你笑
　　他笑
　　他们都在指我笑
　　我被笑得神魂又颠倒
　　一时没了背靠
　　两手空空望天
　　顿然在漠空中打转
　　天旋成一个点
　　地转成一个圆
　　半空中一张张撕破的空白答卷分明大大书写：无能！无能！
　　我凄笑，我嚎叫，我捶胸顿足
　　……更是无奈！
　　失落的，但愿已经离走
　　尚留的，别再、别再滑落……。

　　欧阳被这短短的几句话看的堵心，心想这还是那个调皮活泼的水灵吗？这还是那个眉眼弯弯笑语盈盈的水灵吗？欧阳很是心痛，一次小小的考试，便给学生带来如此大的伤害！这种考试到底有多大的必要？
　　欧阳揉揉看的有些疲倦的眼睛，轻轻合上学生们的作文本。
　　这时空中正好飘来上晚自习的铃声，欧阳心情沉重便想出去散散心。于是她披衣起身推门出去往学校的操场走去。
　　也许是心有所牵的缘故，刚走了一会儿，欧阳就恰巧看见水灵蹲在小操场的一角，像是默默地在垂泪。
　　欧阳便紧走几步赶了过去：“水灵，你怎么了？”
　　杨水灵猛然抬头，见是欧阳，很是窘迫，想躲已是来不及，便低着头叫一声：“欧阳老师，我……。”
　　“期中考试没考好？”
　　“嗯。”水灵仍然低着头，拽着自己的衣角，不说话。
　　“水灵，只是一次小小的考试，不能代表什么，你现在开始努力，下次会考好的。”
　　水灵低着的头并没有抬起，只是更使劲地摇头。
　　欧阳转过脸发现水灵已经满脸是泪了，便更加的心疼。
　　“水灵，愿意和老师聊聊吗？”欧阳关切地说。
　　水灵点点头，欧阳便说：“走吧，到我宿舍去，今天晚上李老师去帮学生补课了，我们好好谈谈。”
　　进入宿舍，欧阳拿了毛巾帮水灵擦干眼泪。
　　“水灵啊，在我的印象中，你是个明亮的姑娘，聪明、活泼、调皮、爱笑，我很难相信，一次考试就能让你变成这样，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情？”
　　水灵终于开口了：“欧阳老师，我不是因为一次考试，我是次次考试都不好，同学们都在嘲笑我，我真的好怕进教室见他们的面。”
　　“不会吧，我看你每次语文考试成绩都不错呀！”
　　“我理科不好，数、理、化都不好。”
　　“噢，我明白了，你是有些偏科。”
　　“不，不是有些，是偏的厉害。一上数理化，我的头就大。其实，我也很努力学习，我曾经做梦都梦到自己考试时超过了龚自强，但醒来后却是一场空。老师，你说，我是不是没有希望了？”水灵抬起泪汪汪的一双大眼睛，乞望着欧阳。
　　欧阳心里一阵难过，水灵是她最喜欢的一个学生，看着她这么痛苦、这么迷惘、这么无助，欧阳自己也深感心痛。
　　“水灵，不要跟别人做比较，我知道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女孩。”
　　水灵打断她的话，猛烈地摇头：“我不是，我不是，我很无能，我是个懦夫。”
　　欧阳动情地把她拉到身边：“水灵，你抬头看着我，我认为你优秀，不是为了安慰你，是我真实的想法。你性格好，热情开朗，喜欢帮助别人，富有同情心和责任心，这很重要！你政、史、地学得都不错，特别是语文学的好、作文写得好，这些都是大家公认的，只是理科稍差些。其实，许多人都是这样，很少有人是全才，我在高中时也偏科，理科也学的不好，但这并没有影响我考大学，更不能影响到我的人生。理科差些可以考文科，怎么就能把自己的自信心都搞没了呢？”
　　“老师，我觉得文科我也考不上。”水灵继续哭诉。
　　“水灵，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偏科而是没有自信心。人，首先要自己相信自己，自己振作起来，别人才能帮到你。‘所谓自信比天才重要’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果自己失去了信心，任何人都不能帮到你的。”
　　水灵停止了哭泣，充满期待地抬眼望着欧阳。
　　“水灵，人的兴趣和特长都是不同的，有的人擅长数理化，有的人擅长文科类，这都很正常，班里好多人的语文、特别是作文都不如你，这个你知道的，各人有各人的长处，各人也有各人的弱项，谁能做到十项全能？”
　　水灵还是一声不吭。
　　“其实,这个难是你自己给自己吓出来的，对不对？可能你是对理科不很感兴趣，你便暗示自己理科特别难，自己学不会。这些其实都是自己给自己设的拦路虎，哪里就有那么难的！只要自己坚信自己行，踏下心来好好学，就没有学不会的道理。再说，不懂、不会，还可以问嘛，如果你不愿意问代课老师，还可以来问我，我如果也不会，我可以带你去问其他老师，保证给你讲懂。”
　　水灵仍然默不出声。
　　“再说了，你若将来考文科，是不会考理化的，数学题的难度也较低，怎么就能影响到你考大学！退一万步讲，即便你真的考不上大学，也不意味着你的人生就没有了希望。海伦凯勒的事迹你也很清楚，她那么一位又盲又聋又哑的重度残障者，没上过什么大学，她不是凭借自己顽强的毅力学习，成为了著名作家和教育家。高尔基只上过两年学，但他写的《母亲》却传遍了全世界。你最喜欢的《简爱》的作者夏洛蒂勃朗特不也没念过大学，照样写出了那样的世界文学名著。没上过大学而成才的人数不胜数，说明了人生的未来有无限的可能性，通往成功的道路也有千万条，不只有上大学这么一条路，我想这些你都懂得。对同学呢不要过多猜忌，同学们应该无意嘲笑谁，这次考的不如你的同学也大有人在，跟你一样，没必要拿自己的短处跟人家的长处做比较。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长处，而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不足，我们应该取长补短，而不是让自己在比较中失去了自信。”
　　水灵微微低下了头，喃喃地说：“老师，我觉得你说的都对，可我就是没办法让自己自信起来。”
　　“水灵，老师知道你现在很痛苦，我们来仔细分析一下，好吗？”
　　水灵点点头。
　　“水灵，你是否对自己的要求特别高，有些完美主义倾向，不容许自己有一点瑕疵，不接受自己有缺陷，哪怕自己在很多人眼中已经很好了，可你一旦发现自己有一点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你都会认为自己很失败并且因此会看轻自己？比如，你写的作文通常是我拿来给全班做范文评点的，但如果某一次我拿了别人的作文做评点，你便会觉得自己很差？”
　　水灵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是否喜欢和别人做比较，还通常拿自己的缺点去和别人的优点去比较，比如，你作文很强，但你经常拿自己的理科去跟龚自强做比较，对吧？”
　　“嗯，老师，我也知道龚自强没有我的语文成绩好，但就是一看到他每次考试总分排全班第一，我就觉得在他面前低人一等。”
　　“班里只有一个人是第一，是否别的同学也都该觉得低人一等呢？”
　　水灵笑了，笑得非常不好意思。
　　“没有必要吧，这说明你对自己要求太高，甚至有些苛求。”
　　水灵勉强点点头。
　　“另外，你是不是很看重别人对你的评价？认为只有得到别人的认可才有价值，否则就一文不值？”
　　水灵连连点头。
　　“所以，水灵，我们找见问题的根源，就可以对症下药了。”
　　“首先，我们要克服完美主义思想，因为每个人都是上帝咬过一口的苹果，每个人都是不完美的，有着各自的优点和缺点，因着这份不完美，才形成各自独特的个性。你能同意这个观点吗？”
　　“嗯。”水灵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同意地点点头。
　　“既然每个人都是不完美的，那你能不能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呢？”
　　水灵沉思不语。
　　欧阳继续道：“既然，你认可人是不完美的，你能否好好分析一下，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的长处和优点有哪些？自己的缺点和不足是什么？然后坦然地接受这一切,然后发扬自己的长处，修正自己的不足。”
　　“老师，我觉得你说的都对，但是，一遇上不好的事，我的心情就会变坏。”
　　“水灵，其实老师也会这样，遇上一件不好的事情，心情会变糟，会悲观失望，有时还会否定自己的一切，觉得自己很差，没有一点好。可心情不好谁都会有，好多人都跟你我一样，而且有些人会很长时间走不出来。我虽不敢说世界上每个人都会有心理问题，但我敢说每个人都曾被自卑、抑郁或者焦虑等问题困扰过，实际上每个人都在不断努力地调整自己，让自己保持一种内心的稳定状态，以便使自己能够与环境和谐相处。我们的心情就像是行走在大海上的一条船，随时会被四面八方的来风吹的颠簸起伏，而我们每个人的理智就是自己这条船的舵手，我们都在竭尽全力地掌握着这艘船，使它保持相对平稳。这是常态，不是你独有的，所以，没必要紧张，但是，我们应该学会应对，并在这种失衡、平衡的状态中不断锻炼自己面对挑战的能力。”
　　水灵开始抬起头，灰暗的眼神渐渐透出了亮光。
　　欧阳凝视着杨水灵，深情地说：“水灵，其实，你是我极为欣赏的一个学生，你有自己很大的优势。因为在你这个年纪，大部分人还找不到自己努力的方向，而你已经明显地显露出你在某一方面的才能，这是非常不易和可喜的，因为人找不见方向就只能摸索着前进，如果走错了，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有的人甚至用一辈子都没能找见自己的方向，只能浑浑噩噩地混日子。而你在写作上的优势是显而易见的，如果你问问内心，你真的喜欢写作并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一定会取得成效的。”
　　“老师，我是喜欢写作，可是，我却没时间写，我有那么多功课需要做，有那么多作业需要完成，所以，我只能克制自己看小说和写作的欲望。”水灵发愁地讲。
　　“水灵啊，我们受教育的本意就是发现自己的长处并加以培养，从而使自己在这个方面有更加长足的发展，而不是为了考上一个大学而砍掉自己的特长，跟别人变成一样长短，这是舍本求末，这样的结果是大家都被锻造成一个模子里生产出来的产品一样，没有特点，这种做法其实也背离了教育的本意。二千五百多年前孔子的教育理念就是因材施教，现在学校很难做到，但我们应该了解自己是一块什么材料，要往哪方面发展，这样才能使自己有更好地发展。”
　　水灵眼神中有了一些光泽，说话也似乎有了些信心：“谢谢您，老师，我会好好想想自己的长处和不足，想办法让自己自信起来。”
　　“哎，这样就对了，如果一门两门没考好，也不要自怨自艾，因为人将来都会从事某一份职业，所以，没有必要硬逼着自己成为十项全能。选择好自己将要从事的事业，多在这方面努力就好了。任何时候都要对自己有信心，哪怕你有缺陷、不足，哪怕你觉得身边的人都已经放弃了你，但你永远不要放弃自己，只要你自己相信自己，就会有希望。”欧阳温和地注视着水灵，也欣慰地笑了。
　　“我知道了，老师，如果发展我的特长，我该如何做呢？”
　　“如果你真的想在写作上有所成就，那你可以试着开始做些练习。我建议你先从练习描写人物开始，写作中描写人物非常重要。描写人物就如同画人物素描，不仅要写人物的外貌特征，比如五官长相、身体形态、衣裳饰品等，还要写人物的行为语言、姿态风度等，从而揭示一个人物的性格特征，也就是所谓的以形传神。像我们刚学过的鲁迅先生的小说《阿Q正传》，鲁迅先生对阿Q的描写可谓太传神了，穷形尽相，你读了他的小说，这个阿Q就活脱脱地站在你面前，从阿Q身上，你能对当时国民的劣根性有深刻的体味。那现在，如果要写一下班上的于飞龙同学，应该如何写？除了写他浓眉大眼、身材高大等外观的长相外，还要写他不同于别人的特点，比如他爱穿红秋衣黄军装，爱踢球，从而侧面反映他热情好动的一面，还有他上课很爱发言，反映他思维活泼敏捷，他爱发表自己对事情的独特看法，说明他很有主见，特别要写出他开朗活泼的性格和乐观幽默的特征，当然，还有他大大咧咧凡事不放在眼里的特点，等等，不能只写他长着大眼睛、双眼皮……”
　　水灵点点头，眼睛里透出了亮光。
　　“今天，我给你一个建议，做一个人物的系列描写，可以写你的同学、老师、家人、朋友等。我希望你的描写最好能让不认识这个人的同学从你的作文中一下子就能知道这个人的音容笑貌，从你的文章中如见其人、如闻其音，从而认识这个人，就像是画家笔下的人物素描，让人一看就能印象深刻，如睹其容。如果你愿意写，我愿意为你批改，任何时候都行。”
　　杨水灵感激地点点头：“老师，我愿意写。”
　　“好吧水灵，今天我们谈的够多了，最后，我想送给你八个字。”
　　“老师，你说。”水灵很期待。
　　“这八个字是有典故的。曾国藩手下有个将领叫李元度，是个书生不懂领兵作战，每打一仗便败一次，曾国藩很生气，上奏折弹劾他，在他的奏折中便有‘屡战屡败’这样的词语，后来曾国藩的一个幕僚为李元度求情，请求把‘屡战屡败’改为‘屡败屡战’，这样意义就完全不同了。现在我也想送给你八个字：‘屡败屡战、越挫越勇’用以鼓励自己，你愿意要吗？”
　　杨水灵默念这几个字“屡败屡战、越挫越勇”似乎感觉有所不同，的确“屡战屡败”和“屡败屡战”带给人是完全不同的境界和感悟。仿佛“屡败屡战”能给人一种百折不挠、直面挫折的信心和勇气。杨水灵突然就有一种福至心灵的感觉，一种不甘、不服输的念头油然而生，她的眼眶湿润了，她低低的然而有力地说：“欧阳老师，我会把这八个字永记心间，并鼓舞我自己走下去。”
　　欧阳看水灵想通了，心里也非常高兴：“水灵，老师看好你，你一定能行。”
　　水灵含泪点点头，欧阳便转了话题：“龚自强好像不爱多说话？”
　　“是的，他一心就在学习上，很少搭理人，但他的学习成绩可好呢，每次考试都是全班总分第一。”
　　“他是学习委员吗？”欧阳又问。
　　“不是，别说班委了，便是小组长、课代表人家都不愿意当，说是怕影响了学习。”
　　“唔，”欧阳感觉有些什么不对的地方，但也不想评论学生。便说：“水灵，甭管别人怎么样，做好自己最重要。我希望你很快走出考试的阴影，快乐健康地学习、成长。”
　　水灵勇敢地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对着欧阳说：“欧阳老师，你信任我，我不会让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