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大山坳的召唤》烟鴻

17、十六、作文改革 十六、作文

　　十六、作文改革
　　和焦娇谈过话后，欧阳感觉头有些大。自己没有招惹过马大鹏，马大鹏就自己找上门，让自己很尴尬；江川为马大鹏说事但也表明了他对自己的看法；自己正窝心呢，却不小心引来了焦娇的不满。真是全乱套了，欧阳感觉从未有过的烦乱。
　　为了摆脱这种烦恼，欧阳给自己制定了新的工作目标，想让自己把所有的心事都放在教学工作上。
　　从欧阳开始代语文课以来，她就感觉班上的学生最大的问题就是写作。不少学生的作文常常是笔下无物，空洞乏味，要不就是千篇一律、毫无特色。比如描写一个人，男生都是浓眉大眼，女生都是眉清目秀。那么，如何才能提高学生的写作水平呢？欧阳用了不少心思来琢磨这个事情。
　　今天又是一节作文课。虽然自己对大部分学生的作文不太满意，但是，欧阳说话时很注意分寸，唯恐伤及学生的写作积极性。
　　“谈到写作文，大家都很伤脑筋，我们上课时给大家讲的历代文人大家，都是下笔如有神，而我们好多学生则是挖空心思也不知如何下笔，怎么会这样呢？
　　其实就是大家还没有深入理解作文的根本，作文不是空洞的文字排列组合游戏，也不是挖空心思去猜想老师命题的意思，作文的根本是你要告诉别人你的看法、你的想法，无论这个想法对还是不对、无论这个观点与老师的观点是否一致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你必须尽力把它真实地表达出来。
　　于飞龙举手说：“老师，命题作文太难写了，能不限文体、不限题目，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欧阳说：“这个提议很好。但是，不限文体不是不要文体，而是你可以自由选择文体，但是，你一旦选择了某种文体，就必须按这种文体的要求来写作。不能开头像说明文，中间像记叙文，结尾又像议论文，这样就写成了不伦不类的‘四不像’了。”
　　欧阳忽然就有了一种灵感，便接着说：“如果大家真喜欢写作，可以在课后，也可以在随便什么时间，想起什么就写什么，真正的立意不限、文体不限、字数不限，只要拿来给我，我都会认真批改。”
　　下课后，杨水灵把同学们的作文本收齐交给欧阳，欧阳进行了仔细批阅。
　　欧阳批阅了几本作文后，心情有些暗淡，学生们对写作还是没把握，我该怎样讲才能提高大家的写作能力呢？当初考大学如果学中文可能自己现在就不会这么发愁了，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正当欧阳有些沮丧之际，一个学生在正题作文后加写了一篇附作文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记得上节作文课上于飞龙建议写作文要不限题目、不分体裁、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时，自己曾鼓励大家可以在课后随便写，立意不限、文体不限、字数不限，没想到他们真的就写了，这些学生还真是可爱。
　　于是，欧阳赶忙把这篇作文仔细读了一遍，只读得欧阳心情振奋、两眼放光。说实话，这篇短文真心不错！题目是《兄弟情》，是一个男生写他和他孪生哥哥的故事。因为家里穷，两个孩子只能有一个上学。哥哥其实也很想上学，但是为了替弟弟赚学费，他主动放弃念书而去打工。一个星期天的早晨，正赶上漫天大雪，弟弟去看望那仅比自己早一分钟出生的哥哥。他看到瘦小身材的哥哥竟吃力地搬运着大袋的石粉，大冷的天，哥哥穿的很单薄，沉重的石粉压在哥哥瘦小的身体上，腰几乎直不起来，但他仍然吃力地咬着牙拼命地扛。他写道：“看到哥哥这么艰苦地打工赚钱，我不由地憎恨自己，哥哥放弃了学业去干那么重、那么苦的活，都是为了我，我承载着两个人的希望却有时还偷懒不努力学习，真是无地自容啊……，离开时，车渐行渐远，哥哥那瘦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工厂的烟雾中，但是他的形象却突然高大地耸立在我的心间，需仰视才见！”
　　欧阳顿时有了信心，学生们不是没有写作能力，关键是没有真情实感，如果有这样的感触，好文章就自然天成。
　　下一节作文课很快就到了，欧阳在评点了上次正题作文后，重点讲解了这篇附作文。
　　她先让这个学生自己读一遍《兄弟情》，因为是自己的亲身经历，这个同学在读的过程中几番哽咽，让大家都沉浸在这篇作文所写的故事中。良久，课堂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片刻，欧阳才说：“我读了这篇文章，很受感动，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我看大家的神情，也同样被感动了，对吧，为什么能打动人？”欧阳环视大家问道。
　　有同学举手，欧阳指指他：“你说。”
　　“真实！”
　　“对！还有吗？”
　　“描写的好！”
　　“……，”
　　“对，大家说的都对，这篇文章一气呵成、朴实真挚、真实感人！”
　　“所以说，真实的力量最强大，真实的东西才能感人。”
　　“我也没有孪生兄弟呀！”不知谁在下面咕哝一句。
　　“没错，我们不可能每个人都有孪生兄弟，但我们都会有妈妈、爸爸、爷爷、奶奶、兄弟姐妹等等，我们都会有这世间最简单、最纯粹、最真实的感情，正是这种情把我们养育大，天天陪伴着我们，却又常常被我们忽视。”
　　“所以，最简单的写作就是真实地反映这种情！像《兄弟情》的描写，只是娓娓道来，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没有引经据典，甚至没有用什么成语，更没有什么妙笔生花。感觉就是自然而然的感情流露。他对哥哥的描写只突出‘瘦小’两字，与他负重的石粉形成鲜明的对照，他哥哥的形象就凸显出来了。有时，人物形象的描写有时只用寥寥几笔就能起到传神的作用。因此，作文没什么难，靠真实的表达就可以。我不是反对大家引经据典，更不反对大家妙笔生花，我只是在讲，在大家每天叫喊作文难写的情况下，先学会真实的表达，就好比小孩子，先学会走路，再学跑步。现在，怕就怕是连你想说的话都写不出来，怎么办？还是那句多读书、多积累。我们自己不会表达，才要读别人的书，学习别人怎么表达。看到精彩的描写、精彩的句子，抄下来，自己写作时用上。这可不算抄袭啊，正如曹操在《短歌行》中就直接用了《诗经》中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就是最好的例子，而《兄弟情》的结尾也是运用了鲁迅先生《一件小事》里的一句话，这完全是再创作，而不是抄袭。”
　　“可我们没有那些经典呀？”同学们纷纷说。
　　“不要着急，我每天会给大家抄一些经典故事和短语，大家每天记一些，慢慢来，一点一滴的积累，然后，你们肚子里就有货了。”
　　欧阳发现杨水灵的表情有些不很正常，因为平素都是点评她的作文，这次点评别人的作文莫非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又过了一个星期，作文课结束后，当欧阳打开学生们交来的作文本时，发现又有不少学生在主题作文后写了附作文。班里面一共有五十多个孩子，写附作文的就有十多篇。
　　欧阳非常感动！这些山里的孩子真的是很聪明也很好学的，只要你稍加引导即可。
　　这几篇附作文写的真是五花八门、题材各异。有写朋友情义的记叙文，有写想念妈妈的散文，有写思念故乡的诗歌等等。虽然文体各异，但统一的都是写出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感受。欧阳越看越兴奋，她不能相信这些都是那拨成天一写作文就叫苦的孩子们写的。
　　欧阳也真想把马大鹏叫过来冲他喊：谁告诉你农村的孩子笨？谁说山区的孩子不堪造就？在我的心目里他们简直就是天使！稍加点拨就能健步如飞！
　　到了作文评讲的课堂，欧阳激动的心情还没有完全平复：“同学们，这节课我不评点命题作文，专讲附作文。”
　　“今天我收到的附作文有十篇之多，十篇呀，我当时也就那么一说，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占全班总人数近五分之一，这个比例不小呀，因为这是在大家完成了各科作业后又多写的，而且，篇篇精彩！”
　　“今天我来讲评一下杨水灵的附作文《毛毛虫》。”
　　欧阳往下看，杨水灵笑了，羞涩地低下了头。
　　“我先读给大家听：
　　下课的铃声还没敲响
　　班主任还没有宣布解放
　　心儿中的毛毛虫
　　已在悄悄地作梗
　　轻轻地在心田循徊蠕动
　　慢慢地留下阵阵痒痒
　　痒痒的原委？
　　我说不清，我讲不明
　　那么多支臂
　　活像家乡漫延的小岖路
　　心儿中的毛毛虫，一伸一缩，悠悠
　　——啊，好痒痒！
　　妈妈的笑骂、爸爸的沉默，定会
　　针对我十五六却不像个姑娘家
　　心儿中的毛毛虫，她不管这许多
　　——仍在爬
　　碰翻了我的激情，拨响了我的胜心，骚动了我的好强心
　　哦！铃响了
　　噢！回家去——”

　　“大家从这首诗中能读出什么？”
　　“能读出大家共同的心愿——想家，对吧？”
　　“但水灵用的笔法与《兄弟情》的完全不同，不是写实，而是用非常形象的比喻，描写的是心情。人的内心世界丰富多彩，但要写出来却很不容易。周末了，铃响后就可以回家了，但铃声还未响之前，心就已经安定不下来飞走了，她用毛毛虫来比喻这颗不安分的心，非常地形象生动……。”
　　自此以后，写附作文成了大家的一种日常学习，只要大家有时间、有感触，马上就写，不论题材，也不论长短，欧阳则是有文必改，并且会顺势引导。不久，大家对写作的恐惧感就渐渐解除了，不能说下笔如有神，但也基本上也做到提笔就能写了，还经常能出一些优秀作文。欧阳会对优秀作文做精心评点，又会很大程度上提高大家的写作积极性。
　　焦娇说：“你这等于是出经验了，前一阵马大鹏还说要把你的经验跟团部报告呢，怎么现在也没有下文了。”
　　欧阳笑笑：“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孩子们，从来也无意当什么典型。”
　　焦娇则意味深长地问：“你没得罪他？”
　　欧阳说：“我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得不得罪的，我就不知道了。”
　　“好吧，佩服你这个无名英雄。”焦娇由衷地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