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大山坳的召唤》烟鴻

15、十四、县城买鞋 十四、县城

　　十四、县城买鞋
　　从黄河玩回来，欧阳便一直惦记着那个没鞋穿的小男生，原想回省城时给这个孩子多买几双鞋子回来，但一直没空回去。这几天眼瞅着天气已经转凉，一想到那个孩子在这么冷的天里还光着脚丫，欧阳的心就很不安。前一阵又因为学生罢课的事情耽误了几天，这事一过去，欧阳便又操心起买鞋的事情来。所以，这个星期天，欧阳打算去县城为这个孩子买几双鞋子。
　　“干嘛非要跑去县城买？光路上就得走两个多点，镇里没有吗？”好容易过个星期天，焦娇根本不想起床，还窝在被子里。
　　“镇里只有一家卖鞋的店，我去看过了，没有一双能看的过眼的鞋。”
　　“大姐，你这是捐赠，不是送礼哎。”焦娇略带讥讽地说。
　　欧阳一看焦娇不愿去，也不好勉强，便说：“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干什么都得先交代了自己。你休息吧，我自己去。”于是，便穿戴整齐，拎包出门。
　　欧阳想趁早上人少，抓紧时间赶路，早去早回。因为要等车、赶路，欧阳紧赶紧地到了县城也快十点了。
　　欧阳便挨着县城的商店逛，主要看鞋，也顺便为自己买些日常用品。
　　县城里卖鞋的商店倒是有几家，欧阳便一家一家看过去，欧阳看的很细，边看边问、细比较又花了个把钟头，欧阳还是觉得没有什么能看得上眼的东西，只好勉强买了两双，心想先让那个孩子穿着，等以后回省城再买些好一点的给他。
　　就在她刚刚付完钱，拎着两双鞋要离开商店的时候，就听得有人喊她的名字，她很奇怪，这儿怎么会有熟人？一回头，居然是留在县城中学的那个胖子，小小的个子，圆圆的身材，像个不倒翁似的，眼睛胖到几乎睁不开，脸上挂着永远的微笑，说话都有些童声童气。
　　欧阳几乎都记不起他的名字了。于是，她只能礼貌地笑笑：“这么巧？”
　　“是很巧。”从胖子背后转出一个人来答道，居然是马大鹏。
　　这下，该欧阳吃惊了：“马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星期天没事，来找胖子玩呀。”马大鹏轻松地回答。
　　“走吧走吧，我请你们吃饭去。”胖子非常热情地邀请道。欧阳发现他俩根本没买什么东西，怎么就在商店遇上了？
　　于是，欧阳仍然礼貌地笑笑：“噢，你们俩去吧，我还有事，要赶回去。”
　　胖子不悦：“欧阳大美女就是瞧不起人，你是嫌我胖呀？”
　　“哪里哪里。”欧阳被迫寒暄起来。
　　“要么就是嫌我矮。”胖子小眼睛眨巴着，一脸的委屈。
　　“真没有。”欧阳这次认真地回答。
　　“那就是嫌我又矮又胖，哎呀，我这脸可真没地方搁了？”他一口童音说的可伶巴巴的。
　　胖子举手“拍拍”地打着自己的脸，急促地说：“老马，老马，赶紧出马，不然我这脸可就废了啊。”
　　马大鹏赶忙说：“不是，欧阳，你看，再忙也不差这一顿饭的功夫吧！你就别这么不给面子啦，咱多久才见胖子一面，你就这么走了，也说不过去呀。我保证抓紧时间，吃完饭咱就往回赶。”
　　欧阳心中虽然不乐意，但话说到这份上，也就不好硬走了，便微笑着算是答应。
　　胖子一看欧阳答应了，高兴地手舞足蹈说，小嘴嚷嚷着：“哎呀，你们知道吗，我简直就像住在荒岛上，寂寞的我呀这抓心挠肺的，今儿可算是见着亲人了。走、走、走，吃饭去。”一口童音像戛玉敲冰似的“叭叭叭”快速而清脆。
　　“那个王佩林呢？”欧阳问道。
　　“嗨！别提了，这个家伙基本就没在这儿待过，刚开学没满一周就请假回家了，可害苦了我一个人吔，我还得替他代课呢。”胖子苦着脸抱怨道。
　　“他请什么假能请这么长时间？”欧阳好奇地问。
　　“哎，哎，你也太天真了，请假不过是履行个手续，关键是人家背后有人。”马大鹏赶紧提醒她。
　　“噢……。”欧阳记起马大鹏曾经说过，这两个人都是家庭有背景的人，便不再出声。
　　胖子则唠唠叨叨地说开了：“嗨，什么呀，谁没个人儿呢，只看你要不要脸呗，我要是玩横耍赖我也可以不来，只不过我素质高不乐意那么做呗。”说着，眨巴着他的小眼睛向欧阳挤挤眼，模样超可爱。
　　马大鹏拍拍他的肩膀：“你这小子，有种。”
　　胖子又苦着脸说：“嗨，别提了，你们知道这儿生活有多苦吗？住的是牛棚，吃的是猪食，我每天都度日如年吔。”
　　马大鹏说：“小子嗳，别吹了，你还敢叫个苦？这儿是县城，我们那是大农村，跟我们那儿比，你这儿应该算是天堂了吧。要不，到我们那儿看看，我保证你一天都待不了。”
　　胖子一听就来劲了，赶忙说：“没问题呀，我正想找个地方玩呢，就去你们那儿。至少你们那儿人多，找玩的、找喝酒、找聊天有的是人，哪像我这儿就一人苦巴巴地守着。说定了啊，咱吃完饭就走。”
　　马大鹏一听他立马要去，心里那个悔呀，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说什么不好呢，非得提这茬，今天本来是自己专门找机会来跟欧阳单独聊一聊的，找胖子来只是个幌子，因为不想让欧阳感觉到自己是刻意追过来的，但这个不识时务的胖子居然要跟着过去，这不搅局吗？马大鹏恨的牙根直痒，这个死胖子，说你胖就喘上了，给你个枕头你就瞌睡？可我为什么要给他个枕头呢？可我又怎么知道他正瞌睡呢？
　　马大鹏在心里来回地骂，可这事又不能明说呀，他还得死撑着这个面子。
　　“没问题呀，可明儿是周一，你不上课吗？”他的脸色显然已经不是太好看。
　　可胖子压根就不看他的脸：“嗨！我一周也就四节课，我经常挨着上，上完后就跑回省城待个三四天的。没事的，特好交代。”
　　马大鹏惊奇地把眼睛瞪得老圆：“不是，我说，这样也可以吗？”
　　胖子也瞪起了小眼睛，语气变得很硬：“马队，我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哎，最起码比王麻子强吧，他根本就不来。”
　　马大鹏“呵呵”两声，又变了个说法：“我说胖子，咱这不是刚见着嘛，要不，过两天你再来，这样咱们可以匀着来。”
　　胖子又恢复了刚才笑眯眯的样子，由于他个子低，说话总喜欢跳起来以便与马大鹏貌似取平：“不用啦，马队，我可以经常去的。你是不知道，刚开始我也没敢走，而且还得替王麻子代课。后来，那小子一直也不回来，我就找学校去说，他是他，我是我，我们都不是一单位的，凭什么我就得替他上课？学校就把我的课给调少了，我就能经常往回跑。可是，我回去后，去单位，单位的人都在忙工作，我坐在旁边也不得劲。回家，我老妈挺高兴，赶紧给我整好吃的，可我老子却不干，非说我不务正业，这不刚给我撵回来。你说我又没耽误上课，这事整的，这几天可给我难受坏了，没着没落的。这下好了，去你们那儿，咱们一块玩它几天，让我爽一爽。”
　　马大鹏知道欧阳最烦别人打扰她了，便使劲用眼神向欧阳暗示，欧阳却不置可否，像没看懂他的意思似的。
　　平时挺聪明一个人，今儿怎么像根木头？马大鹏心里抱怨着。
　　马大鹏见这招不好使，便对胖子说：“我倒没啥，可我们那儿条件太差，大家又忙，对了，欧阳她们特别忙，怕没时间陪你玩。”
　　他的话音未落，胖子便用哀求的眼光看着欧阳，并用嗲嗲的声音央求道：“欧阳，欧阳……。”
　　欧阳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便微笑道：“我也没啥，欢迎你来。”。
　　马大鹏立刻就惊呆了：“不是，我说……。”
　　胖子一下子就兴奋起来，直接打断马大鹏的话：“太好了，太好了！我说么，欧阳大美女，人美心更美，最是了解我的心。走、走、走，这儿有家好菜馆，我请客。” 说罢，胖子拽着他俩朝一家饭馆走去。
　　吃罢饭，胖子便兴高采烈地和马大鹏、欧阳雪松一块去往河晏镇。
　　马大鹏只是在心里急，但也无可奈何。
　　欧阳回到宿舍，焦娇刚洗完头发，乌黑的长发随意披下，更显出肌肤如雪，俏颜如花！
　　“你怎么把胖子给带回来了？”焦娇边擦头发边发问。
　　“在县城碰到的，他想来这儿玩就来了。”
　　“这么巧？我还以为你去一中看胖子去了。”
　　“我哪有那功夫，再说我也不知道胖子他们住哪儿，可我也有些纳闷，怎么那么巧？我刚买完鞋，回头就遇见胖子和马大鹏了。”
　　“唔~~，”焦娇别有意味地感叹一声：“不会是马大鹏故意去找你的吧？”
　　“怎么会？我去县城也没告他呀。”
　　“可我告他了。”
　　“焦娇你……。”
　　“别误会啊，一大早他过来，看你没在，就问我你去哪儿了，他说有事找你，我就顺嘴说，你去县城买鞋了，让他下午再来，可我怎么知道他也奔县城去了呢？”
　　欧阳无语，心里立刻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烦乱，看来自己猜测的没错，马大鹏肯定是要问自己对那封信的态度，怎么办？
　　“啧、啧、啧，”焦娇感叹道：“我怎么觉得有一股爱情的味道呢？”焦娇摇头晃脑地说。
　　“爱情个头？”欧阳第一次骂粗话：“再说，我揍你。”
　　“我好谝呀！”焦娇夸张地说，还故意将“怕”字念成“谝”。说罢，赶紧逃出宿舍。
　　胖子来了，无论如何都是客，他们共同请胖子去镇上唯一的饭馆吃了顿饭，还陪胖子去黄河边转转，晚上又陪胖子打扑克，能玩的都玩了，胖子高兴的不亦乐乎。可就是晚上睡觉是个问题，他只能和马大鹏挤在一张床上睡，而马大鹏呼噜打得很响，胖子几乎睡不着，没出两天，胖子就受不了啦。
　　临走，胖子还我恋恋不舍：“我是真的不想走啊，你们这儿虽然吃的住的比我那儿还差，可是你们这儿人多好玩呀，哎！可我就是受不了马队的呼噜，那家伙打得贼拉响，震天动地的，打得我整宿都睡不着。哎，川子，你听不到吗？我估计你也备受折磨吧？”
　　江川呵呵一笑：“没什么，惯了就好了。”
　　马大鹏上去就是一拳：“不是，胖子，怎么那么没良心呢，这两天，我天天给你好吃、好喝、好玩上，你还说我坏话？看我不揍扁你！”
　　胖子忙往欧阳身后躲：“你揍、你揍，不过来你是狗。”
　　逗得大家一阵狂笑。
　　送走了胖子，欧阳松了口气，但是，自己的心情并不轻松。她很发愁马大鹏的事，自己到底该怎么和他说？如果自己不去主动跟他说清楚，他还会干出什么事？想了半天都不知该怎么办，她甩甩头，强迫自己暂时不去想它。
　　回头她又看见自己买回来的两双鞋子，欧阳想，自己并不认识那个男孩，若自己冒然去送，可能会伤到他的自尊，想了又想，觉得还是找个男生去说比较好。马大鹏自己是无论如何不敢招惹了，只有江川。想到江川，欧阳的心里又有些犹豫，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因为每每走近他总有种没来由的压迫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会让自己有些紧张。想跟他说，又怕他烦自己多事。虽说前一阵他遇事的时候自己也帮他想过办法，但他的性格那么高冷，应该不会喜欢管这类闲事吧？自己拿这样小的事去烦他，会不会碰钉子？想了很久，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哎，不管了，反正那天在船上他也看见那个孩子没穿鞋了，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嘛，更何况他还是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呢！
　　于是，欧阳打定主意去找江川。
　　见到江川，她尽量让自己放轻松，说：“江老师，你还记得我们在黄河渡船上碰到的那个没穿鞋子的男学生吗？”
　　江川点点头：“记得，怎么了？”江川身穿一件白T恤，清清爽爽的样子，像个大学新生。
　　“我给那个孩子买了两双鞋子，不知该怎么给他，怕他太敏感，伤自尊。你是男生，应该好说话，帮我把鞋子送给他，行吗？”
　　“让大鹏给他吧，他是大鹏班上的。”
　　欧阳一阵心虚，果然如自己所料，江川不愿意。
　　欧阳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沉默了一阵。
　　江川感到有些不对劲，便歉意地笑笑：“欧阳，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欧阳终于能接下来了，便也笑笑说：“其实我也想过拜托马大鹏的，但是我更担心的是那个孩子。你是知道的，大鹏说话有时考虑不多，万一哪句话说的不恰当，伤到那个孩子的自尊就弄巧成拙了。另外，我也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我给这个学生买了鞋子，不然，如果传到学生中间，也会伤及这个孩子的面子。”
　　江川又笑笑：“你考虑的好周全啊。”
　　欧阳觉得江川笑起来的样子很温和，如春风拂柳般的清爽，这种神态给人的感觉特别好，使欧阳在他面前不觉放松下来。
　　“那你算是答应了？”欧阳轻声问。
　　江川又清浅地笑笑，一双浓眉像远山青黛似的浓黑俊美，细长的眼睛，特有神韵，但此时流露出的更多是关切。欧阳忽然感觉自己过去对他的看法一直是有误的，他其实并没有那么高冷，可能是不会主动跟别人交往吧？不然为什么大家都感觉他拒人于千里之外呢？欧阳心里琢磨着。
　　“好吧，你还真是个活雷锋，做了好事不留名。”他的声音是极好听的那种，有些苏苏的感觉，洋洋盈耳。
　　“我没那么高尚，只是不想让这个学生难堪罢了。”欧阳笑笑说。
　　见他答应下来，欧阳便赶紧告辞出来。尽管近距离接触江川感觉他还是比较随和的，但是欧阳仍然感觉有些紧张，是江川自带气场过于强大还是自己对他感觉特别呢？欧阳自己也说不清楚，反正她出门后大大松了口气。

　　转天下午，自由活动时间，江川把那个男生叫了过来。
　　“同学，你来一下我的办公室吧。”
　　这个学生很惊讶，但还是跟着江川走了。
　　路上，江川问他认不认识自己，学生怯怯地说：“认识，你是江老师。”
　　“那你呢，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江川温柔地说。
　　“我叫薛寒。”小男生略有胆怯地说。
　　“好吧，薛寒。这是朋友为我买来的两双鞋，号有些小，穿不了，我看你的脚差不多，你帮我穿了，好吧？”
　　男生想问，但他很快就记起十几天前在黄河的一幕，于是他抬起头坚定地说：“江老师，我会让你知道我是值得你送这两双鞋的。”
　　江川看着他，目光中透着欣赏和信任：“那就好，我相信你！”
　　薛寒含泪捧着鞋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