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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三、一波三折 十三、一波 ...

  •   十三、一波三折
      马大鹏这几天很是得意,常常到欧阳她们屋去通风报信,把学校的最新动态和江川的举动汇报给欧阳。他暗想,欧阳也有用我的时候,所以就不免有些得意。但他一想谈些别的,欧阳就把话题转移了,让他想问还问不出来。因此,这件事把他折磨的很郁闷。
      这天傍晚,他带了一盒好烟,来到江川的屋子里聊天。江川刚和学生们踢完球,回来洗漱。
      “老江,还和学生们一起混啊?不怕老师们说闲话?”
      “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老江,你费那么大的劲,想把书教好,倒惹出这么多是非,何苦唻?”
      “别人爱怎么说就说去吧。”江川仍然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好,这些事咱先不说,那现在这事情还僵着,你真就不管了?”
      江川抬眼看看马大鹏,眼底划过一丝的激动,但很快就又消失不见了。
      马大鹏看他不吭声,又接着说:“我本来是该报告团长的,因为我是小分队长,下来前,团长特意交代过,发生任何事情都一定要向团部报告,可哥们怕会影响到你的前途,就没报告。咱们都是刚分配到工作单位就来支教的,这要是记到档案里,可能会影响你一辈子的。”
      江川仍然默默无语。
      马大鹏说:“我真是发愁跟你聊天,有什么就说嘛,一声不吭,天知道你在想什么?”
      江川淡淡地答道:“我没想什么,只是在听你说。”
      马大鹏见江川总不吭声,心想,装什么清高呀,我若向上汇报,有你求我的时候,便返身回自己屋了。
      马大鹏的话惹的江川也有些心烦。他抬眼望向窗外,见外面的月亮正好,天气虽冷,但还是想出去走走。
      阴历的月半时分,天上挂着一轮清冷的月亮,月光从树杈上照下来影影绰绰的,竟也显得有种朦胧美。
      江川不觉走到了校园后面,却迎面碰上了欧阳。
      “江川,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随便出来走走。你呢?”
      “我刚从学生宿舍出来,他们说宿舍很冷,我去看了看,的确,这么冷的天,窗户都没糊严,冷风嗖嗖地穿进去,看着都冷。而且,孩子们穿得也薄、盖得也薄,窗户再露着风,真是难以想象他们就这样过冬。我想明天找些纸把窗户糊一下。”
      “你还挺关心学生的啊!”
      “比不上你吧,学生都为你罢课了。”
      江川叹口气:“能不挖苦人吗?”
      欧阳一笑,说:“好啦,不开玩笑。哎,江川,按理说这件事跟你半毛钱关系也没有,还就赖上你了啊,你是不是觉得要冤死了?”
      江川默然,事情发生以来,明里暗里都是指责他的声音,好像他就是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也有人明里暗里催促他应该这样做、应该那样做,所有这些都让他倍感压抑甚至愤懑,真有些,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感觉。而今,只有欧阳轻轻一句就说出了他的心里话,从他的立场考虑、体谅他的心情,理解他的感受,江川从心底感到分外不同。
      于是,江川由衷地说:“谢谢你的理解。”
      欧阳莞尔一笑:“其实我也不能完全理解。”
      “嗯?”江川抬起双眼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于是,欧阳又一笑:“我总觉得你是有办法处理眼前的麻烦的,但却一直不出手,为什么?”
      江川心想这个欧阳还真厉害,不仅能理解人还能看到人心深处,便淡淡一笑:“没什么,没人要求我去解决,我也就懒得多管。”
      欧阳又笑了笑:“但是,江川,我对这件事多想了想,你要不要听听。”
      其实,江川这几天心中正闷,也想跟人聊聊,只是自己性格内向,很难与人轻易交谈,现在有人愿意谈谈,正暗合了他的心意,但他表面仍是一种风轻云淡的样子,浅浅一笑:“好吧,说来听听。”
      欧阳看他有谈下去的意思,便说:“但是,我申明啊,我姑妄言之,你姑且听之,若有什么地方说的不顺耳,您可别怪我啊。”
      江川淡淡一笑:“我有那么不通人情吗?”
      “那我就说了啊。按理说这件事学校没有找你,你不去理会,应该也没什么不对,反正我们是临时来代课的,一年以后我们就要离开,所以,无论学校怎样处理此事都不关乎我们。但是,如果这件事情持续发酵,会不会被上报到团部,团部会不会反映到你的工作单位?或者将这件事写入你的档案?在这里我们几个是亲眼目睹此事的,我们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知道你没有做错过任何事。但是,到了团部谁会帮你把这件事情说的清清楚楚,可能只是简单地说学生因为你闹事,如果再由团部反映到你们单位就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你就不担心会给你今后造成不良影响吗?当然,也许是我多虑了啊,我这人一向防卫过当,你斟酌啊。”
      江川心里有些吃惊,但表面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说的怪吓人的,就这么点事,不至于吧。”
      江川虽然表面波澜不惊,但联想到马大鹏刚才说要上报团部的事,感觉欧阳说的情况还真是有可能的,便轻轻一笑:“谢谢你为我考虑,那么,以你来看,我该如何?”
      欧阳宛然一笑:“江老师在考我吧,明明自己清楚,还要装糊涂。你跟学生关系那么好,学生还不都听你的?”
      江川也坦言道:“我是可以出面说的,但学生不一定全听我的,毕竟我只代两个班的课。再说,事情从开头到现在,校方没有一个人跟我谈这件事,我也不知道学校是怎么考虑的,我也不好多事。”
      欧阳说:“学校若有办法也不会僵持至今,我想现在学校只是不知该如何跟你说,因为你没错。但是,如果这件事不及时处理,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毕竟我们是临时代课老师,一年后我们走了,孩子们还得跟着赖老师他们上课呢。”
      江川深深地望着欧阳,那张脸上一向满不在乎的神情似乎有些改变:“好吧,我试试,如果学生也不听我的,那我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欧阳莞尔一笑:“江大教授,你就别谦虚了,学生那么喜欢你,怎会不听你的呢。”
      她的语调戏谑,她的眼神却透着真挚的关切。江川一向是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的,遇到这么一个事事认真的人有时都觉得有些可笑。但此刻的欧阳,却忽然间让江川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感觉:在这样偏僻的小镇,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中,他们四个人就像困在泥潭里的四条鱼,本身都自顾不暇,每天都在挣扎着适应生活,哪里还有功夫去关心别人。但这个欧阳硬是像个发光体,不仅照护着焦娇,还要把光照到自己这边来,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欧阳一抬头发现江川在盯着自己看,也不由自主地回看他一眼。这一眼很有穿透力,她居然能从江川的眼眸中看见自己。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钟停止了,空间也好像在凝固,天地间恍若只有他们俩。就在他们目光相交的刹那间,她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猛烈地颤动,像是遭到了电击,两人都慌忙把眼神收回,就像是短兵相接,白光一闪,两马一错蹬,倏然闪开。
      好在有暗夜的相助,遮住了他们窘迫的神情。
      两人间骤然无语,彼此都有些慌乱,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良久,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还是欧阳率先打破沉默,她轻声说:“江老师,你再考虑考虑,我先走了。”说罢,便一溜小跑,逃走了。
      留下江川傻呆呆地站在原地,回想刚才的感受,如遭雷击。
      第二天下午,就听说学生们放弃罢课了,不知道江川是怎样说服学生的,反正从这件事情上看,江川的话是挺神的,学生们都很听他的。
      后来才知道,江川答应私下里给他们补课,他把每周打篮球的时间抽出来三天,给愿意听他课的学生补课。后来,江川他们住的会议室便成了这些孩子们的补课地点,只要学校不开会,每天都有不少学生来这里自觉补课。再后来,江川把欧阳、焦娇、马大鹏也都拉上,给那些愿意多学的孩子们补课,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罢课一结束,所有的老师也恢复了上课,学校又恢复了良好的教学秩序。

      为这事姚校长亲自把他们四个叫到他家里吃了一顿饭,还特地买了一瓶老白干。
      “谢谢你们啊,特别是谢谢江川老师,本来是因为你课讲的好,深受学生欢迎,但结果却演变成了这样,让你受了很大的委屈,可你却不做任何计较,还能为学校考虑摆平这件事情,真是非常的感谢,我先干为敬。”说罢,举起酒杯一仰脖子喝尽。
      江川连忙对姚校长说:“这没什么,您别在意。”也一仰脖子喝干了杯中酒。
      姚校长感激地说:“怎能不感激呢,如果这事继续发展下去,势必会惊动教育局,我是会被追究责任的。”
      校长又对马大鹏说:“还有马老师,事情出了,跑前跑后地忙,跟我多次联系,想方设法解决问题,来,马老师我也敬你一杯。”说罢,又仰头喝光。
      马大鹏接过话头:“可不么,这事如果闹大了,我这个小队长也是有责任的,江老师又是不爱吭声的人,我也只能是尽我所能做些工作啦。老江,别多心啊,我这都是为了工作。”
      接着又滔滔不绝地把他怎样做工作,怎样劝江川的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把所有的功劳都大包大揽地往自己身上靠。
      江川不由自主地抬眼向欧阳望去,正遇上欧阳抬头看他,眼神一交汇,两人已是互相懂得。其实,相知就是一种简单的懂得,懂得就是不需任何语言、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就像此时的欧阳和江川,两个人的眼神如两条闪电相遇,倏然即逝,但彼此已是心知肚明。
      焦娇的注意力一直在江川身上,却看到江川似有深意地看着欧阳,便将脸转向欧阳。欧阳却已是收回眼神,低头夹菜吃饭。
      焦娇在两人的脸上来回地看,也没再看出什么,但感觉这两人之间好像有些什么,可细看也看不出什么,便疑心是因为自己太关注江川了而多心的吧。
      饭桌上,欧阳只是偶尔接一句半句的话,并不多言,而马大鹏在酒精的作用下却喋喋不休,三个男人豪情满怀地不停干杯。
      喝着喝着,姚校长话匣子就打开了,感触颇多:“说实话,你们不知道啊,我们这儿闭塞,除了犯错误下放的干部和没有改造好的地富反坏右分子以外就没有来过别人。我开始也以为你们也是下放下来的……,哎,让你们受委屈了。”
      可能也是喝多了的缘故,他的情绪有些激动,都有些要哭出来的意思。
      欧阳等人都赶紧劝解:“没关系,现在都挺好的,没什么问题了。”
      “哎!你们是不知道啊,赖老师是俺们这儿有名的刺头,谁都不敢惹,遇到这事,我又不能说他,只好委屈你们,我这里不好受呀。”他指指自己的胸口,说罢,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出来,他用袖子擦擦,尽量地控制。
      慌得欧阳等人又赶紧劝慰。
      姚校长擦擦眼泪接着说:“你们有所不知,咱们这儿的民风强悍,镇上有句口头禅叫‘用拳头说话’,打架滋事是常有的事,而且经常有人来学校捣乱,不是偷东西,就是骚扰女学生。学校里住着这么多学生娃,我每天都有操不完的心,害怕出一点差错,没法向家长们交代。所以,学校里的老师练就了一身看家的本领,但凡抓住到学校捣乱的人,先打!赖老师虽然教课差点,但每次出手都是最狠的,镇上有好些人害怕他。上次抓住一个晚上到女生宿舍耍流氓的地痞,赖老师把他关到会议室,叫了几个男教师,把那个地痞打得一条腿愣比另一条腿粗出去一圈。但就这样,还有不少地痞到学校来捣乱,那些地痞还声称要联合县城的地痞来报复。所以,我得靠这些老师啊,不然,这些学生娃无论谁出一点事,都是我的责任呀。”
      姚校长说得泪流满面,说得他们几个人也都鼻子酸酸的。
      马大鹏说:“姚校长,前几天我还听说,河晏初中的两个孩子被人捅了刀子,一个伤在胳膊,一个伤在腿上,至今还住在医院里。”
      姚校长说:“哎呀,说起来都心惊,那几个地痞不敢进咱校捣乱,就在校外的小道上等咱校的学生,结果等到了两个初中的孩子,便出手把两个初中的孩子给捅了。”
      焦娇也插话:“难怪,听说上次抓住个小偷,老师们不问他的身份,先问‘打了没有?’”
      “嗨,烦心的事多着呢,对外还真不算事,最起码大家能团结一致对外,但内部就真叫个复杂。全校老师一共也就二三十号人,就分了好几伙伙,成天勾心斗角的,内部矛盾也很深,我这个校长难干呀!”
      欧阳赶忙劝道:“姚校长,我们知道你不容易,您别伤心了,今后有什么能帮你的就请跟我们说吧。”
      这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从外表说,其貌不扬,看似窝囊,但管理着这么一所内外都充满各种矛盾的学校,也真是很不容易。
      “谢谢你们了,如果学校的老师都有你们这么高素质,我的日子就好过了。”说罢,眼泪又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大家费了半天劲才把姚校长给劝住了,看时间已经很晚,便告辞出来。
      马大鹏喝的有些多了,走路有些踉跄。欧阳伸手去扶,同时对焦娇说:“你扶扶江川,我看他也没少喝。”
      江川却突然冲过来从欧阳手里拽过马大鹏,挥挥手说:“大鹏给我,你们回去吧,我没事。”没等欧阳同意,便驾着大鹏往回走,步子都有些不稳。
      欧阳有些目瞪口呆,心想江川他自己也没少喝呀,干嘛这样?这跟他平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做派可大不一样。忽然间就想到那天晚上江川看自己的目光,心里倏地一惊,难道是江川不愿意让自己跟马大鹏靠的太近?
      想到这儿,心里竟有一丝甜蜜的感觉,但很快她就做了自我否定,怎么会?他那样清高的人,跟他说句话都难,更别提其他了。
      欧阳呀欧阳,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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