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大山坳的召唤》烟鴻

13、十二、焦娇受挫 十二、焦娇

　　十二、焦娇受挫
　　俗话说，祸不单行，还真是这样。在江川的事情一团糟的时候，焦娇也遇到了麻烦。
　　这天，欧阳自己没课，看着焦娇夹着教案走后，欧阳摊开书本准备备课。
　　上课铃声刚刚响过，欧阳还没翻过一页书，突然，焦娇灰头土脸地跑了回来，推门进屋，把教案一扔，扑到床上就哭，慌得欧阳连忙问究竟。
　　“怎么了？怎么会搞得一身土一身灰的，头发上也是。”欧阳边说，边帮她拍打身上的灰土。
　　焦娇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哭。
　　这时，三班班长来敲门。欧阳为避尴尬，便推门出来。
　　“怎么回事？”欧阳问道。
　　“欧阳老师，皮二虎在门上掩了一包土，焦老师一开门，土全砸在焦老师的头上了。”
　　难怪焦娇生那么大的气！焦娇是很注重仪表的人，什么时候都会把自己整理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今天她新穿的一身深咖啡色薄呢子套裙，自己新做的头发微微卷曲披在肩际，清丽高洁，现在被搞得一身土一身灰的，难怪哭的这么伤心。
　　“皮二虎为什么要这么做？”
　　“昨天焦老师批评他了。”
　　“噢，我知道了，你先回班里，安排同学们自习。”
　　欧阳返身回屋。
　　这时，焦娇已止住了哭声，呆呆地坐在床边，见欧阳回来，便说：“这个地方我真是待够了，这次，我无论如何要走，明天就走，我真的好想家，好想我妈妈啊。”说罢，眼圈一红，又开始哭。
　　欧阳闻言，眼帘垂了下来，没有吭声，好半天也吐出一句话：“回家，谁不想！说实话，我都不知想过多少遍了。”
　　焦娇大为诧异：“我从未看见你难受过，我还以为你乐不思蜀呢。”
　　欧阳声音依然低沉：“焦娇，这儿的艰苦是货真价实的，谁是木头？谁没感受？但是，你经常说走，我若也那样，我们俩肯定早就崩溃了，所以，在你面前我只能装坚强。”
　　焦娇抬起哭的红肿的双眼问：“真的吗？欧阳，我真的没想到，我一直以为你很愿意待在这儿呢，可我，”她又哽咽道：“可我真的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欧阳的语气也十分哀婉：“这儿这么苦，谁愿意待？谁又是愿意主动吃苦的。我听门房大爷说他都听到过男生在屋里悄悄地哭呢，只怕他们在咱面前也是装坚强的。所以，焦娇，请不要对他们说，否则，我真担心我们会集体垮掉。”
　　焦娇一听，急迫地说：“可是我不会装呀，我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焦娇，你想想，我们就一年，其中还有俩假期，现在都已经快过去俩月了，其实时间过得还是很快的。再说，我们都是新分配到省直机关工作的，如果我们半路走掉，等于锻炼不合格，单位会怎样看我们？这些又会不会被写在档案里跟随我们一辈子？”
　　焦娇这下完全停止了哭泣，眨巴着那双好看的大眼睛，凄婉地说：“你怎么会想这么多呢？我真的是什么都不想，只想回家。你说，我都被学生砸了，怎么还有脸再走进教室、再登上讲台面对学生讲课呢？”
　　“怎么就弄成这个样子？到底是因为什么？”
　　“就是班上那个有名的皮老虎，真是个无赖，像个恶霸，自己上课不听讲，还捣乱，影响别人听课。上节课我就批评了他几句，没想到他竟怀恨在心，今天他包了一包土掩在教室门上，我一推门，土包就掉在我头上，弄成这副狼狈的样子。”
　　“皮老虎是谁？你怎么就知道是皮老虎干的？”
　　“我问了，大家都在看他，但谁也不敢说，估计说出来怕挨他揍吧。我就问他，是不是你干的，没想到他‘嚯’地站起来，恬不知耻地说：‘就是我，好汉做事好汉当！’你说说这样的孩子还有救吗？连起码的羞耻之心都没有。而班里的人显然也都知道他放了一包土在门楣上，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制止，更没有一个人事先来告诉我，我真的感到很悲哀。”
　　欧阳把焦娇从床上拉起来，帮她彻底拍打干净身上的尘土，然后说：“这就是缺乏教育的缘故吧，他们不知道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焦娇好容易把泪止住，眼里满含着委屈：“欧阳，我知道你是从小就有当乡村教师的理想，但我不同，我在这儿只是捱时间。”
　　“焦老师怎么能如此妄自菲薄呢，谁不知道你的课讲的特别好，很受学生喜欢哩。”
　　“给我戴高帽也没用，哪天你碰上皮老虎给你捣乱，你就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你不说我还没想，你这么说，下次我还真该注意一下这只皮老虎了。”

　　由于这位赖老师联合其他几个老师罢课，欧阳多代了两个班的语文课，其中一个班就是这位著名的皮老虎所在的班。
　　上课初始，欧阳也没发现这个皮老虎有什么特别之处，长相普通，身材中等，就是长得比一般同龄的孩子更加壮实些，有一点愣头青的味道，像是把打架的好手。他的脸上挂着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似乎总想挑战谁。他习惯将目光朝斜下方看人，似乎表示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但当欧阳直视他时，发现他的眼神是清亮的，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见底，没有欧阳想象中的邪恶。他好像总也安静不下来，撩撩这个、逗逗那个，左顾右盼地不好好听课。欧阳发现他总是乘自己转身在黑板上写字时就扰乱周围的同学，就想提醒提醒他。
　　“皮二虎，能把老师刚才说的复述一遍吗？” 皮老虎自然是回答不上来，但却翻着眼皮看欧阳。
　　欧阳说：“既然回答不上，就该好好听讲。”说完，欧阳调转身子写板书，没想到，欧阳刚写二个字，“嗖”地一声，一颗粉笔头朝着欧阳的后脑勺打来。欧阳知道是皮老虎，便把脑袋轻轻一偏，粉笔头打在了黑板上。欧阳并不回头，继续写她的板书，直到她写完板书方才回过身来，问：“刚才扔粉笔头的英雄能站起来让我认识一下吗？”
　　大家目光齐齐地盯着皮老虎。
　　皮老虎便站了起来，边起立边嘟囔着：“站起来就站起来，不就挨顿训吗？家常便饭了。”
　　欧阳说：“好样的！”
　　皮老虎没听明白，翻着眼问：“这算批评还是表扬？”
　　大家都哄笑起来。
　　欧阳眼睛转向大家问：“你们听明白了吗？”
　　大家参差不齐地回答：“听明白了。”
　　“既如此，”欧阳指着前排的一个小个子男生问：“是批评还是表扬？”
　　这个男生想都没想：“当然是表扬。”大家都笑了。
　　欧阳又问了一个男生，这个男生看着欧阳询问的神态，想了想说：“应该是批评吧？”
　　这时一个女生举手说：“这是讽刺！”大家又笑。
　　欧阳转过脸对皮二虎说：“你坐下。”
　　然后接着说：“从刚才几个同学的回答问题中，我看出你们班的同学语文学的都挺好，大家答得都不错。‘好样的’是肯定句，是表扬。为什么呢？因为皮二虎同学敢做敢当，像个男子汉，而且，他的粉笔头扔的准确度极高，如果我不躲闪，应该是正中我后脑勺，说明他练得很用功，所以应该受到表扬。说是批评的同学也对，因为，上课对老师扔粉笔头是不礼貌行为，如果我没躲开，打在了关键部位，有可能要出大事的。”
　　说罢，她煞有其事地摸摸自已的脑袋，然后满意地说：“唔，不错，幸亏我机敏。所以，这种行为以后不许再发生，无论是谁。说是讽刺的也有一定道理，可能是因为我刚才说话的语气。但对学生我从不讽刺，今后我会注意自己的用词甚至说话的口气的……。”

　　下课后，欧阳把皮二虎叫到自己的寝室兼办公室。
　　皮二虎脸上挂着一副不情不愿的神情，但为了显示自己的满不在乎，他跟在欧阳背后，摇头摆尾地走了进来。
　　“二虎，坐下。”
　　欧阳把皮二虎安顿在一把椅子上，然后，拿出自己储存的一些小吃给二虎吃。
　　二虎站起来直往后退，连声说：“我不吃，我不吃，你就开始训话吧。”
　　“谁告诉你，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训话的？”欧阳笑着说。
　　“那你、你叫我来干啥？”
　　“这不，来给你开小灶。”欧阳顺便把一包饼干开了口。
　　“诺，这是我从省城带来的，很好吃的。”
　　二虎两眼朝上翻了翻，一副不相信的神态：“老师，你别这样，我知道我朝你扔粉笔头不对，该杀该剐你随便。”
　　欧阳看他一直处于紧张状态，便拉他：“二虎，你坐下。”
　　二虎躲开了她，梗着脖子，眼睛里流露出倔强的神情。
　　“二虎，我看你挺聪明的，学什么都快，而且学的精，只是有些可惜。”
　　二虎还是向上翻翻眼，不作回答，但神情上比刚才放松了些。
　　欧阳见他不合作，便换个话题：“二虎，能不能谈谈，你最想干啥？”
　　“老师你叫我来，真的不是训我？”
　　“当然啦。”欧阳肯定地说。
　　“那你为啥叫我来？”
　　“想跟你聊聊，可以吗？”
　　二虎见欧阳又是端茶，又是递小吃，口气也很温和，神情便开始放松，随后在欧阳给他摆好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欧阳便又温和地问：“跟老师说说，你喜欢干啥？”
　　“我想当兵。”二虎冲口说出。
　　“当兵好呀，练就一身本领，将来可以保家卫国。”
　　“可我爸不让，非让我考什么大学。”二虎抱怨说道。
　　“考大学就不能当兵了？谁说的？大学里有军事学院、有国防科技大学、有海陆空各方面的大学，你若想当兵，还怕当不了？而且，从这些学院出来，你就不单是个兵了，还可能直接当军官呢。”
　　二虎的眼睛有些发亮，但很快就又灰暗了：“我考不上。”
　　“你不试试，怎么就知道自己考不上呢？”
　　“我学习不好。”
　　“你那么聪明，扔个粉笔头都那么精准，说明你看准一件事情是能勤学苦练的。”
　　“练好也没用，反正我是个坏人。”
　　“谁说你是坏人？”
　　二虎低着头，老实说：“他们都说。”
　　“那你就由着人家说？”
　　“我听见就揍他们，但他们还说。”
　　“所以，揍人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对吧？”
　　二虎又低头不语。
　　“二虎，你是个怎么样的人是你自己做出来的，不是拳头揍出来的。如果你做的好，真诚对待别人，不怕别人说你不好，如果你老是做打架生事、欺负别人，又如何让别人说你好呢？”
　　二虎似有所动，想说什么但又迅速收住，继续注视着欧阳。
　　“二虎，我猜你是不知道怎样处理与同学们之间的关系吧？你希望得到大家的认可，但是，你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你就用拳头来说话，结果关系就更加恶化了，对不对？”
　　二虎抬眼望了一下欧阳，眼眸中闪了闪。
　　欧阳用柔和的声音缓缓说：“其实，要想和同学保持良好的关系并不难，但是学会尊重他人是前提。你也不会喜欢对你拳脚相加的人吧，推己及人你就会明白了。”
　　二虎急赤白脸地说：“我对他们好过，可他们还是不说我好。”
　　“那你有试过和他们好好谈谈吗，看看问题出在哪里？在尊重彼此的前提下友好地进行沟通过吗？”
　　二虎瑶瑶头。
　　欧阳接着说：“沟通的前提是真诚，只有学会尊重别人，善待别人，才能用真心换取真心，以真诚去缔造真诚。只要是出自真诚，别人是会感受到的。大凡人缘好的人，基本上都是能够顾忌别人的情绪、尊重别人的想法的人，这样的人才能赢得大家的尊重。其实，与别人相处是一门大学问，也是每个人需要掌握的一项生存本领，我们在与他人的交往中，根据别人的反馈，来不断调整我们自己的言行举止，使自己能够更加好地适应社会、跟社会中的各类人群自如相处，这个过程说直白点是谋生，说的高深一些便是修身，人这一辈子，不论上什么学、学什么本事，说到底都是在学习如何做人，如何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复杂关系的。如果你和别人的相处一直是简单粗暴，动辄就举拳头，那么，今后你的人生之旅一定会处处是坎。所以，一定要学会与别人和谐相处。”
　　二虎懵懂地问：“老师，这如何学呢？”
　　“在生活中学习，注意观察生活中的点滴，重视和每一个的相处，尊重每一个人，用心对待每一段关系，看看怎样处理就能比较完善。简单的方法就是换位思考，遇到问题常常考虑如果我是对方我会如何？比如过去你遇到问题举起拳头就打，如果想想你是被打的那个你会怎么样？这样，你是否会放下紧握的拳头而换另一种沟通方式呢？其实，将心比心，就是一种善良，而最大的善良是：站在别人的立场为别人着想。”
　　二虎像是没有听懂，他不由地重复一句：“站在别人的立场为别人着想？”
　　“是的，好多人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为别人着想。就是自己喜欢什么就认为别人也一定会喜欢什么，自己认为什么是对的，就一定也要别人认同。比如，我喜欢吃包子，我就认为你也一定喜欢吃包子，于是，我拿包子强行给你吃，可是你恰恰不喜欢包子而喜欢饺子，你会认为我是善意吗，你肯定也会感觉到我太自以为是了，对吧？站在别人的立场为别人考虑是，我虽然爱吃包子，但考虑到你喜欢饺子，我应该认同你的观点、理解你的观点，进而在懂你的基础上跟你交流，这才是深层次的交流。”
　　二虎的眼神变柔和了，但眼睛里还有些困惑。
　　“二虎，今天我说的话比较多，也不一定全对，请你回去慢慢想想。以后有什么问题希望你随时来找我，不管是学习上的还是其他方面的问题，我随时欢迎。”
　　二虎忽然用一种探究的眼光看着欧阳，问：“欧阳老师，那你真的不认为我是坏人？”
　　“二虎，严格来说，老师认为人不应该用好人和坏人去简单划分，因为人性是复杂的。世上的人都是被上帝咬过一口的苹果，每个人都是有缺陷的，你是这样、你的同学是这样，老师也是这样，我们要做的就是逐渐修正自身存在的缺点和不足，向着美好的人性靠拢。所以，我不想这么简单地评价你，我认为你是个聪明、有自尊、有个性，有时有些冲动的孩子，但你绝对不是坏孩子。”
　　二虎的眸子里陡然升起了一层水雾，但他硬是倔强地抬抬头，掩了回去，转身低下头跑了出去。
　　后来的课上，无论是欧阳的语文课还是焦娇的历史课，二虎都比以前集中注意力听课，各科成绩也逐渐赶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