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者》淮以

28、chapter 28

　　某些方面黎尧很不靠谱，不过在吃穿用度上绝对错不了。
　　时延就着黎尧的意见，随便点了两杯看起来不错的咖啡，服务员离开后才平和开口：“你就这么和我出来，调查局的工作不要了？”
　　黎尧收回看窗外的视线，一双幽深黑瞳宛若玻璃珠，倒映着时延的模样：“我从李二口中问出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李二？”时延基本没有和黎尧这么心平气和聊过天，他咀嚼着这个称号一样的名字，“是谁？”

　　当然，黎尧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和时延这么面对面坐着，没有任何针锋相对、指桑骂槐的说话，对此他甚至说得上有些珍惜现在的场面。
　　服务员适时端来咖啡，这家咖啡厅做咖啡速度很快，从不让客人久等，待客方面让人很舒服。

　　黎尧端起咖啡，姿势优雅的喝了口，略甜的口感让他眉头微皱，放下咖啡就不再碰，而后他才说道：“李二就是当时我在西街找他打听过的那一个叫花子，你见过，和他一起异变的人叫李四。”顿了顿，他搭在沙发上的那只手支起，撑着脑袋看时延，“西街的那群叫花子从小没爹没妈，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姓李，从一排下去能有十几个。刘民和刘生过去之后成了他们主心骨，在叫花子中俨然成了头。”
　　“当然，有意思的并不是他们的名字，李二现在恐怕已经死了吧。”黎尧的语气仿佛根本不是在说一条人命，语气是那么的微不足道，相比之下，他更显然对从李二口中问到的话感兴趣，“刘生曾经和他们说，有一种药，能让他们脱胎换骨。”
　　“注射他们自己研发的转基因药物。”时延扔了几块方糖进杯子搅动，卡其色的液体转动起来像是一层深不见底的漩涡，滚烫的温度很快融化不堪一击的方糖。
　　黎尧坐直身体，双腿自然分开，身体前倾的同时，双手搭在上面，是一个非常散漫又勾人的姿势：“没错，转基因药物，李二说，供给刘生转基因药物的集团，他称为转生。”

　　小巧精致的钢勺掉回杯中，和杯壁来了个亲密接触，发出叮铃脆响。
　　从杯子中源源不断输出的热量一下又一下刺激着时延的血管，他感觉自己太阳穴跟着突兀的一跳：“你打听到那个组织的名字，但是……”
　　“但是我没有告诉李信澜，而是告诉了你。”黎尧打断他，低声道，“为什么？”
　　“因为研究所有问题。”时延放下杯子，有些后悔答应张之荣出来见面。

　　这里并不是一个和黎尧讨论细节的好地方，足够安静也有足够泄露信息的隐患。
　　黎尧谁都没有告诉，唯独告诉他一个被‘强迫’入职的他，不是因为黎尧信任他，而是因为黎尧清楚知道他的履历。

　　“你什么时候调查的我？”时延冷声问道，“从你第一次收到短信开始，还是躺在医院醒来之后？”

　　‘小肚鸡肠’的黎尧这一次没有生气，他甚至可以说在看到时延充满生气的愤怒模样，他心情还有些微妙的爽：“任何一个入职调查局的人，履历都十分干净，甚至对我来说是透明的。我收到那么恶作剧的短信，调查你一下怎么了？”
　　这话说的有些流氓，黎尧靠向沙发，闲散的将身子扔进里面，双腿再次交叠，又恢复最开始嚣张霸道的姿态：“更何况，你的履历也没什么好看的。从小就被称作天才长大，但是一路平稳没有跳过级，十八岁考上怀星馆大学，唯一抚养你长大的外婆也撒手人寰，给你留下一栋算得上值钱的房子。25岁了，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干净的比一张白纸还要透明，看的我索然无味。”

　　时延安静的听他如数家珍，平静无波的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过往平生。

　　“毕业之后放弃在怀星馆深造，直接入职实验室，只用了一年时间当上别人十年都不一定当得上的组长。如此稳扎稳打，按照你的速度，不出两年你就能到研究所上班，甚至能和花凌做同事，以你的智商，和他平起平坐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种仿佛别人人生一样的简历故事摆在面前，时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刚才被调查而犯冷的神色很快消融下去，平静无波的喝了口滚烫咖啡，直到感觉自己刚才那股想要骂黎尧的冲动被咽下去之后，他才笑了笑，很温柔的那种：“其实我也这么觉得，毕竟从小被人喊天才，智商这方面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真是厚颜无耻，不要脸得很，他那语气是夸奖吗？
　　黎尧一双目光牢牢锁定时延，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被他那背后扇着的恶魔小翅膀差点扇出一种‘他其实真的很温柔’的错觉。
　　分明是自己在阐述时延可以算得上是遗憾的心理历程，没想到人家四两拨千斤给自己拨回来，非但没有生气，甚至还不忘就着他的话夸自己一波，真真是脸皮厚。

　　“你真是一点都不谦虚。”

　　时延对别人很客气，对黎尧从来不知道客气：“谦虚是留给有礼貌的人。”
　　言下之意是——你礼貌吗？

　　黎尧屏住呼吸，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面前这个男人长得再好看也没用，因为长了张不会说话的嘴，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偏偏还不敢对他这瓷娃娃一样的身体动手，真是想想就让人恨。
　　黎尧尽量忍住自己脾气，不在这人满为患的咖啡厅中显现出来，只是喝完咖啡重重一放的动静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一如从杯中溅出来的几滴咖啡一样，糟糕透顶。

　　“不是饿吗？有东西不吃，想直接饿进医院？”黎尧嗤笑一声，上下将时延身体打量一遍。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衬衫和黑西裤，非常正常的一个打扮，但黎尧总是觉得时延有一种很别致的病态美，他的唇很独特，在苍白的脸上像一朵绽放的玫瑰，衬得他肌肤越加透明病态，被滚烫咖啡贴过的唇，更加鲜艳欲滴，让人移不开视线。

　　自从生病以来，时延多坐一会儿就会困顿，而他恰好很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睡着，尤其是在黎尧这只矜贵潜伏的狮子面前。
　　他喝完一半咖啡，才打了一场漂亮胜仗让他心情有些愉悦，并不急着生气：“难吃，不如不吃。”

　　黎尧由不得他挑食，招手喊来服务员，一口气点了三份吃的外加饭后甜点，在服务员‘说难吃还要点那么多’的眼神中，最后又加了杯柠檬水：“把他面前的咖啡撤走。”
　　“好的先生。”服务员根本没有问时延，径自取走桌上杯子离开。
　　时延收回看着窗外摄影师给女孩拍照的目光：“我还没喝完。”
　　察觉到时延有些不开心，黎尧自认为扳回一局，特此在时延面前怡然自得喝起咖啡，模仿他的温柔，笑了笑：“生病的人，喝什么咖啡。”

　　时延：“……”
　　最怕脾气不好的人突然变温柔，这样真是招架不住。

　　窗外除了有坐在外面聊天拍照的男女，还有一群录像和摄影，他们全方位凹着角度，甜蜜蜜的微笑从镜头前假装路人经过，在‘不经意’被拍到中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和羞涩，看的人眼花缭乱。

　　黎尧顺着时延的目光看了会儿就收回视线，完全不感兴趣，搞不懂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看那些整的千篇一律的网红脸。
　　正好吃的端上来，卖相看着一般，当然吃起来也非常难吃。
　　时延只是看了会儿三样不同吃的，选了一份看起来似乎不怎么难吃的牛排，正要切就被端走，手中刀叉也落入黎尧手中。
　　他面无表情切开牛排，在时延的等待中评价道：“肉质很差，还煎过头，老的都快切不动，果然是难吃至极。”他把刀叉一扔，换来服务员收走，“都收下去吧，看着就倒胃口。”
　　服务员：“……”

　　时延心想大小姐不愧是大小姐，不管是发脾气还是对待吃的都是一如既往的高要求，一点都不能马虎。

　　“等会儿回调查局吃，这种地方的吃食都脏。”黎尧看了眼时间，不耐烦道，“到底约的谁，几点见？”
　　“一点，快了。”时延其实也不饿，他这阵子不是躺就是坐，消化速度都变慢不少，胃口也比之前小许多。

　　现在时间一点过十分，时延拆开桌上湿纸巾擦擦手，远远看见张之荣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看见时延，不用服务员领路，自己大步过来。
　　他身上还穿着没有脱掉的白大褂，看起来像是从实验室跑过来一般，敦厚老实的脸上还挂着没有擦掉的汗珠，顺着额头滴溜溜滚到下颚，顺着脖颈一路没入衬衣领子里才销声匿迹。

　　实验室离这里有不远的距离，坐地铁需要二十分钟左右能到市区，中午是高峰，张之荣来的晚一点。
　　只是他大可以约在实验室外的咖啡厅见，却选择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find这条高档街区，时延觉得有些奇怪，所以才会来。

　　张之荣还带着微喘，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准备坐在时延面前，猝不及防对上黎尧的目光，吓的脸色都白了：“你你你……”
　　“你什么你？”黎尧眼睑轻抬，嗤笑一声，“没见过我这么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