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者》淮以

27、chapter 27

　　分明是才发生不久的事，却模糊不清到似乎发生在十几年前像是一场过客匆匆的梦境般，对时延来说宛如有几个世纪那么长，直到今天早上突然从噩梦中惊醒，看到张之荣发来的消息，他才终于在失忆之后满是浆糊的脑袋中找到露出一缕光的尘封大门。

　　摆放在实验室办公桌上的照片上，张之荣和父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站在老房子前拍下他十八岁那天的成人照片。
　　那天日子非常好，怀星馆大学录取通知书也翩然而至，可谓是双喜临门，似乎连老天爷都在赞扬张之荣，连续下了好几天大雨的城市恰好在那天放晴，阳光温柔又缠绵的裹着他们喜不自胜的面容。

　　昨天见到的房子和照片中的区别很大，加之天黑，时延没认出来情有可原，临睡之前他都在想那是哪儿，他可以很肯定遗失的记忆中没有包括这一部分，可记忆就像是在和他捉迷藏，总是在露出尾巴时候又立马溜走，留下时延一个人在黑暗中不断摸索前进。

　　“张之荣是谁？”黎尧再次拨通才挂断没有五分钟的电话，从时延口中得到这个消息相比之下，黎尧更加在意张之荣是谁，这是他第一次从时延口中听到别人的名字。
　　时延轻声回答：“实验室同事。”
　　如果要细究起来，也可以算作是下属，顿了顿，时延接着说道：“龙延村那块地拆迁没多久吧，张之荣父母舍不得自己老家，和每天做农活的习惯，所以拖着当钉子户也不愿意签名拆迁。”
　　电话久久不通，黎尧挂断骂了句李信澜又打过去，眯眼打量对面坐的端端正正，斯文有礼的温柔男人：“他连这个都和你说？”
　　“同事闲聊听说的，后来还是签字了。”时延把该说的说了，朝黎尧伸手，“车钥匙借我用一下。”

　　“干什么去？”黎尧没有拿钥匙给他，正好李信澜终于接通电话，他警告的瞥了眼时延，到窗边接电话。

　　时延看着他背影，有些理解黎尧不给自己钥匙。
　　大多数男人把车比喻成自己老婆不是没有道理，这么多天时延除了知道黎尧拥有那一栋楼之外，间或坐的车都不一样，打从心底明白黎尧非常有钱。
　　此人耳朵上戴着个从来没见摘下来过的蓝宝石耳钉，价值不菲，脖子上偶尔装饰一条贴颈项链，抑或者修长手指中会有一枚造型别致低调的戒指跃于其上，通身华贵，打扮张扬又高调，和这一身臭脾气结合的相当精妙。

　　“实验室工作人员张之荣你去调查一下，那套没有完全拆完的房子是张之荣家老房子。”黎尧快速说完，眼角余光瞥见时延不往休息室走，立马挂断电话，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拉住他手腕，“身体没好完，不休息要去作什么死？”
　　这话说的太难听，还好时延也没指望能从黎尧这张狗嘴里面听到什么好话，他抽回手腕：“不要拉我。”
　　“说的我多喜欢拉你似地。”黎尧把手机揣回兜，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嘴角，“要出门是吧，走。”

　　闹不明白黎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时延站在原地没动。

　　黎尧走一半发现时延没动静，这一下他反而不爽了，皱着眉回头：“走不走？就你这病秧子身体还开车，别一半都没开到胸闷气喘，不需要那个从头裹到脚的杀手来取你命自己倒先出了车祸一了百了。”

　　话音刚落，时延突然捂住心脏，痛苦的咳嗽像是从肺中挤出来一般，沙哑又低促：“咳咳……咳……”

　　黎尧面色一变，迅速上前，疑心是不是自己说得太过。
　　但也不过顷刻之间，时延脸上的痛苦神色像雾一样轻飘飘的消弭，在黎尧错愕眼神中，他脑袋一歪，露出一抹堪称完美的微笑嘲讽道：“看来就算看着你双眼撒谎，你也能上当呢，白痴。”

　　那股因为懊恼自己说了气话的难看脸色赫然之间变成精彩纷呈的青紫，在画布上疯狂叠加不同色彩，层层叠叠直到最后变成一团抹不开的漆黑。
　　黎尧一把握住拳头，掌心捏碎的仿佛不是空气而是时延那颗精致好看的脑袋。
　　他嘴里好似填满了碎裂的石头，硌的他整个口腔乃至大脑都在隐隐发疼，一字一句从石头缝隙中艰难蹦出：“你可真是欠收拾。”
　　“我性格很好，和我相处过的人都很喜欢我。”时延手指搭在栏杆上，一下一下敲着往前走，脚步轻缓行至黎尧身边，和他并肩反向站立，从侧面看过去，似乎在亲吻黎尧耳上那枚耀眼的蓝宝石耳钉，“你对我少抱有一点偏见，说不定也会喜欢我呢。”

　　这茶里茶气的语气配上时延脸上小恶魔似地微笑，黎尧要真的信他就有鬼了，他一声冷笑：“少喝点茶，看看你都成什么样了。”他转着车钥匙，平复自己胸腔里面的火气，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让身边这杯茶摔个稀巴烂，“出门时候不说，来到调查局才开口，你真能给我找事儿。”

　　其实距离张之荣约的时间还早，时延最开始打算是先到影音室看看云廷村录像，他很在意云廷村录像对他的影响，脑袋炸裂一般的痛像是有奔涌不尽的潮水疯狂涌进脑袋，似乎有破土的记忆要倾泻而出。
　　更何况他在晕过去之前，还看见浑身都是血的黎尧。
　　是梦境，也是幻象，更是这几天日夜都无法挣脱的噩梦。

　　楼下很安静，一时之间只有键盘轻响声，宋小君盖着一条薄毯，在沙发上张着嘴、四仰八叉的呼呼大睡，丝毫没有听到到时延和黎尧两人的脚步声，

　　梁雨蝶咔嚓咬断口中的巧克力棒，停下按键盘的手，滑着椅子看他们一眼：“室长，要出去？”

　　她桌上随时随地都有拆开的巧克力棒，时延已经不止一次看见梁雨蝶吃，她好像对此有执念一般。

　　黎尧点点头，对梁雨蝶说道：“研究所等会儿会来人送回珍稀动物，你去清查一遍，有问题的话让他们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
　　“放心吧室长。”梁雨蝶眼中露出羡慕的光，“它们每次坐的车都是豪华专送，哪儿能受一点亏待，我会好好检查它们身体的。”
　　“嗯。”黎尧应了声，随手拿起放在桌子上叠整整齐齐的伞走到门口撑开，把阳光都隔绝在黑伞之外。

　　梁雨蝶表情高深莫测睨了眼时延：“出去办事啊？早上出门好，没下午那么热，一路走好啊。”
　　时延没有解释：“Find商场有家甜品听说很不错，给你带一份巧克力慕斯回来？”
　　“感谢。”梁雨蝶感动的不行，终于有人看透她美丽外表下的脆弱灵魂，懂得外出给她带美食了，她双手高举脑袋合十，“那家的布丁也不错，务必再帮我带一份布丁回来。”
　　“好。”时延记在心中，“小君吃什么？”
　　梁雨蝶说道：“他没有几个小时起不来，不用管他。”

　　时延点头，听见黎尧隐忍不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走不走？”

　　“快走吧快走吧，别让大小姐等着。”梁雨蝶悄声说道，咔擦咔擦咬着嘴里剩下的半根巧克力棒。

　　Find商场位于市中心步行街，说它是商场也有些不准确，它‘学名’严谨一点应该叫开放式街区，是一个名牌云集的地方，身上没有一点钱的人轻易不敢在这里逛街挥霍，一眼望过去，男男女女各个穿着年轻潮流，手上提着四五个价钱不小的购物袋。
　　位于街中区的咖啡厅外一群帅哥美女坐在伞下，也不管太阳能把人烤熟的温度，捧着一杯冷饮喝的畅快。

　　时延很少来这里，一方面是不爱凑热闹，另一方面就很现实，他生活过的一般。
　　后来怀星馆大学毕业，手上赚的钱足够自己买房买车，可是该孝敬的外婆早已驾鹤西去，只给他留下一套老旧房子，再加上实验室忙，他更是不怎么踏足市中心，遑论这个烧钱的消金窟。

　　张之荣定下的地点是一家叫随遇的咖啡厅，从郊区开到市区，途中遇上一起车祸，硬生生堵了一个多小时，把黎尧的耐心堵没，全程放着震天响的音乐，磕磕绊绊往前进。
　　时延到的时候时间已经到十二点过，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餐的同时随口说道：“你要吃什么？”
　　“随便。”黎尧说完，意识到这个词有些难搞，他便补充了句，“这家店咖啡将就喝，吃的都一个样。”

　　从到街区开始，时延就处于不认路的状态，当时打开地图定位跟着走没两步，就被黎尧关掉，他只是问了咖啡厅名字，轻车熟路带着时延穿梭人群，很快来到咖啡厅，熟悉的像在逛他家后花园。
　　看来没少在这个地方消费，连吃的都清楚，还挺挑嘴。

　　时延抬眼，看了眼站在一旁微笑的服务员，慢条斯理的翻了个页：“什么样？”
　　黎尧双腿交叠，叠出一个既嚣张又得体优雅的二郎腿，他单手打开搭在沙发上，毫不留情的两个字从他嘴中吐出：“难吃。”

　　服务员脸上的笑差点要挂不住，嘴角僵硬弯曲，蠕动的唇好几次想要张口反驳都碍于黎尧强大气场闭上嘴，生怕这个通身华贵的少爷继续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