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者》淮以

26、chapter 26

　　沉寂黑夜在凌晨两点迎来时延饱胀的睡意，不过他身残志坚，不洗干净坚决不睡觉，难度太有挑战性，脱衣服的时候都避免碰着自己几次三番崩裂的伤口。
　　浴室门被敲响，黎尧深知时延难搞的个性，站在外面跟个老妈子似的嘱咐：“不要打湿纱布，不然就出来再换一次。”

　　明明是一句很正常的叮嘱，但是时延却从‘再换一次’这四个字中品出十分疼的味道来，打开的花洒硬生生被他关掉。
　　水珠滴答滴答从花洒处往下落，时延深吸口气：“知道了。”
　　“就怕你不知道。”黎尧轻哼一声，倒影很快从浴室门上消失不见，随着脚步声远去。

　　黎尧找到毛巾打湿，对着镜子里衣衫半退的自己慢条斯理擦拭身体，就这么来来回回把自己当带油的餐桌来来回回擦了好几次他才罢手。
　　穿好衣服，时延止不住的困意急匆匆往脑子里面灌，他赶紧回到床上盖好被子，很成功在一分钟之内成功进入梦乡。

　　…

　　清早起来，黎尧破天荒熬了点蔬菜粥，就为了给时延这个病秧子吃，他左等右等，好半天都没有看见房门打开。
　　再不起来，粥都要凉了。
　　黎尧眉头微皱，走过去敲门，门内没有任何动静，他也不客气，反正这是他的家，原本以为会看见在床上躺着陷入噩梦无法醒来满头冷汗的男人，黎尧没想到入目的居然是时延安静坐在床上认真玩手机的样子。

　　“你玩的很开心嘛。”黎尧气不打一处来，靠在门边双手抱胸，阴阳怪气的话张口就来，“怎么，这床现在睡习惯了？”
　　“我说了请进，是你房间隔音做的太好。”时延头也没抬，声音还有着早上起来没有睡好的浓厚沙哑以及低沉，就算在门口，想要听清他说的话也是有点难度。

　　很显然时延本人是不知道的，黎尧看他一脸疲惫的样子，念在他现在是个身体柔脆、碰一下就疼的脸色煞白的娇柔小花，暂且按捺住和他计较的冲动，手指在门上轻叩两声：“吃早饭，吃完去调查局，到那里再睡。”
　　时延抬起头，眼窝处有并不算多么显眼但是一眼能看出来的憔悴黑眼圈，黎尧觉得非常碍眼，走过去按住时延起身动作，避开他伤处，利用一股巧劲不让他感受到痛的同时把人摁回床上：“算了，你就在家睡觉。”
　　对黎尧这一出那一出的行为，时延理解无能，只能忍着冷嘲热讽，友好表示：“路上小心。”

　　“小心什么小心？”黎尧轻嗤一声，“别忘了你现在是被人追杀的对象，我要是离开你半步，你死在我家多晦气，我今天就在家守着你。”
　　“滚。”时延收回刚才萌生的短暂友好，果然没有睡醒的情况下容易让他发疯。

　　黎尧垂着头看他一会儿，食指在他额头报复性一点，冷声说道：“别睡，先吃早饭。”

　　吃完早饭肚子会沉甸甸的，完全睡不好，这无异于是种折磨。
　　时延本来也没有睡回笼觉的打算，趁着黎尧出去端粥，他动作缓慢的从床上起来，睡眠不足导致起来一阵眩晕，眼前阵阵发黑，视网膜像是蒙上一层黑色阴影。
　　刚稳住没多久，眼角余光便瞥见黎尧姿势优雅端着一碗粥进来，看见他没有乖乖在床上躺着也没有太大的反映，只是轻微诧异了下，然后狗嘴里面就吐出垃圾：“伤残人士没有睡好还要强行下床表演行走？”
　　时延微微一笑：“黎先生身上的伤也不轻。”
　　“多谢关心。”黎尧在时延身上成功扳回一局，有些上头，“比起你这柔弱的身体，我就算是再被捅上一刀都比你更加生龙活虎。”

　　时延冷冷看着他，真的是两看两相厌，他和这个人合不来，永远。

　　拒绝黎尧‘好心’劝告，时延执意去到客厅吃完早饭，身体力行表示自己状态很好，并且坐上黎尧的车，要求他迅速去调查局。
　　他就像个赶着上班打出租的礼貌客人，吩咐起黎尧非常顺手，黎尧斜眼看他，见他上车之后就闭眼开始休息也不打扰，那对黑眼圈在时延瘦削脸颊上真的非常碍眼，无来由看的黎尧心情不是很好。

　　不过是早上八点，热辣阳光已经不甘示弱普照这片行色匆忙的大地，拍出不少颜色各异、行走的‘蘑菇’大军，为这座城市添上五颜六色的移动色彩，明明热浪扑面显得城市死气沉沉，结果却莫名拥有初升的四射活力，汽车在马路上行驶平稳，一路从车水马龙拥挤的市区往荒无人烟的郊区开。

　　透明屏障在阳光下用肉眼仔细辨别才能艰难看见，覆着一层璀璨的七彩光膜，路过藏满监控的道路进入屏障大门，来到调查局管辖范围内，时延终于睁开双眼。
　　他刚才确实有睡着，但是时间并不长，之后一直是半梦半醒的状态，被透过车窗溜进来的阳光晒得浑身都在发烫。

　　察觉到身边人醒过来，黎尧问道：“昨天的问题想好没有？”
　　“昨天什么问题？”时延打了个呵欠看向黎尧。

　　又开始了，装傻没完了。
　　黎尧扯扯嘴角，蓝宝石耳钉在他回头时划出一抹刺眼的光，他皮笑肉不笑：“我昨天就说过，撒谎的时候不要看着我，破绽百出。”
　　时延收回视线：“我忘了。”
　　“就算你收回视线，也在我面前掩饰不了。”黎尧踩下刹车，这一次他没有让时延承受惯性，再次享受被安全带当场勒裂伤口的巨大痛苦，他看向时延，赤裸嗤笑，“你没撒过谎？每一次都这么拙劣，拆穿你都让人不忍心。”
　　时延松开安全带下车，手在眉骨处搭了个蓬，强烈阳光让他双眼很不适，滚滚升腾起的热浪一下一下从脚底往身体上灌，让时延心情很不好：“这种无伤大雅的谎言我以后会不吝啬多来几遍，以求达到让你拆穿能忍心的地步。”
　　“你开心就好。”黎尧下车撑开伞，大方邀请，“要一起吗？”
　　时延抬脚往前走：“不需要。”
　　“也行，身体不好多晒晒太阳也是不错选择。”黎尧走在时延身边，话是那么说，这把大伞却还是在往时延的方向倾斜，就算嘴上再争锋相对，他仍然默默照顾着时延。

　　进到调查局，他把伞随手扔到沙发上：“困了就来我休息室睡，不需要你做事，随便玩。”
　　时延看着他大步流星往楼上走，也没觉得多困，就在沙发上坐下，因为有些在意当时看的看的云廷村纪录片，时延坐了会儿就准备去影音室。
　　才刚从沙发起身，大门被梁雨蝶推开，她打着呵欠和时延打招呼。

　　时延：“早。”
　　“你不多休息一会儿，今天还来那么早？”梁雨蝶坐到办公桌前，动动鼠标，未关机的电脑呈现出西街的画面。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宋小君宛若幽魂的声音从厨房入口处飘来，他眼睛下面耷拉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中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梁雨蝶并没有被他吓一跳：“昨天把人送研究所你回来熬通宵了？”
　　“其实是看了一晚上动漫。”宋小君诚实相告，“攒的动漫完结了，一口气看完要熬到今天早上，索性直接来调查局看了，还不用赶通勤。”
　　“真是辛苦你了。”梁雨蝶早已经见怪不怪，她抽出一根烟也不点燃，就叼在嘴里闻着味道醒脑提神。
　　时延这会儿才回答梁雨蝶刚才的话：“来这边休息一样的，我上楼。”

　　他笑了笑，离开大厅。

　　梁雨蝶咬着烟若有所思看着他背影，宋小君突然上前在他耳边悄声说道：“今天大小姐给时延打伞遮太阳了！”
　　“稀奇。”梁雨蝶烟啪嗒掉在掌心，她稳稳接好，“你看到了？”
　　宋小君指指自己两个熊猫眼：“亲眼所见。”

　　…

　　楼上，黎尧正在打电话，内容算不上机密，但是时延也不爱做‘偷听’的人。
　　老旧城堡式样的别墅虽然装修非常豪华，但是隔音质量真的超级差，屋子里面的人稍微声音大一点，走廊上就能听得一清二楚，如果开着门和窗混合着风轻轻一吹，甚至能飘到楼下。
　　时延耳朵尖，也不想再往楼下走，索性双手往栏杆上一搭，拿出手机开始玩游戏转移注意力，直到打完一局才彻底听不见黎尧的声音。
　　紧接着门被打开，黎尧的在他背后说道：“一直站在门外干什么？”
　　时延捧着手机回头，黎尧一手搭在耳边还在打电话，一手握着门把：“进来睡觉。”他说完，眉头微皱，对电话那头的李信澜骂道，“没说你，案子要不要查了？睡什么？”

　　既然他一点都不避着自己，时延便收起手机，关上办公室门往沙发上坐，黎尧正在倒水，看他的样子像是有话说，和李信澜说了两句很快结束通话。

　　他把温水放到时延面前，等他自己开口，免得自己一个忍不住和他斗起来。

　　时延也是沉得住气，硬是在慢悠悠喝完温水之后，再吃了两个新鲜葡萄才说道：“昨天那房子我见过，那是张之荣的‘老家’，你可以让花医生和李副队都去调查调查他，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