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Golden Key》向山

26、两边

　　腐朽谷。

　　阴风呼啸，裹挟着无尽病菌，微光从幽谷上方透进谷底，黑红的血水从山石棱角潺潺流下，一路淌进由腐尸和粪便混合泥水发酵而成的沼泽，两岸湿地上无数早应安息的活尸高举双手，朝前方做出跪拜的姿势。

　　西索单手挂在一棵崖边生长的枯树上，皮肤几乎溃烂殆尽，大量红中带紫的斑块如扩散的云絮遍布全身，眼角鼻子耳孔不时渗出嫣红的血迹，体温高得吓人。

　　站在枯树枝的侠客同样好不到哪去，失去焦点的眼睛浑浊得好像不见天日的枯井，额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脸颊、颈脖、手背长满了灰绿色的霉菌，气息微弱。

　　他们所作的防护效果终究有极限。

　　侠客拉开背包拉链，在里面一片摸索。

　　——他的视力最先受到霉菌影响，几乎无法视物。

　　“找到圣女了。”西索一字一句说道，气喘微微，声音嘶哑。

　　侠客无声点头，手掌在一大一小两朵花上抚过，自己吃下小的那朵，将大的那朵抛下去：“药不多了。”

　　毕竟他们连续战胜了两位大恶魔，不论是解毒治病的莲花，还是修补灵魂的各种月草都不够了。

　　西索没有回应他的话，当务之急是那位圣女。

　　咽下那朵用以治病的紫莲，身上的症状顿时痊愈，无形的念线晃了晃，西索即刻荡到另一棵树梢。

　　侠客眼中的浑浊褪去，只剩少许血丝，根植于皮肤的霉菌迅速枯败，像草木燃烧后的灰烬，被阴冷腥臭的寒风卷走。

　　“再找不到她我们就只能回去了。”侠客故作轻松的笑道，连忙追上去。

　　“哼哼。”西索笑得有些渗人，“那名骑士归我哦。”

　　侠客摸了一下手边的弓箭，望向远处的平台，那里是很适合杀人的位置。

　　“你快一点，圣女死了我可不负责。”

　　西索轻慢地笑了，利用极佳的身体素质和能力特性的便易，飞快地往圣女方向掠去，侠客独自走向远处的高台，拉弓，搭箭。

　　“离开此地吧，弑魔者。”

　　怀抱污秽、端坐于尸山血海上的圣女立即注意到了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红发闯入者，轻柔熙和的恳求声从远方传来，温温柔柔地好似一缕清风荡进心怀，“此处是神之弃子的避难所，这里没有任何你可以夺走之物。”

　　“恳请你，发发你的慈悲心，离开吧，不要破坏此地的安宁。”

　　“你说谎呦~”西索扭动腰肢，高跟鞋笃笃笃敲击在沾满血污的冰冷岩石上，朝血海中的白裙修女走去，“这里可以夺走的还有你~”

　　圣女阿斯特蕾亚神情悲悯地望着他，仿佛已看过太过相似的人，手中捧着的炽白恶魔灵魂发出的光芒，将她的脸部轮廓勾勒得更柔和了，圣洁的白裙下摆被污秽的血海染开一片玫红。

　　“去吧，卡尔·文兰。”她轻声道，与长久守护她的骑士相望：“愿你凯旋……”

　　追随圣女留驻此地的暗银骑士闻言躬腰行礼，转身向前来求取灵魂的不死人发起冲锋：“我不会让你的脏手碰到阿斯特蕾亚殿下，沉入沼泽吧，弑魔者！”

　　“呵呵~”西索故意舔舐了圈嘴唇，用下流的目光从圣女身上打量而过，这进一步激起了骑士的愤怒，几乎方寸大乱，“弑魔者！”

　　卡尔·文兰恨得牙痒痒。

　　“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能力保护公主，不要让我失望哦，骑士~”

　　西索朝着卡尔·文兰的剑刃迎了上去。

　　侠客离开树冠，轻轻一跃跳上右边的崖边村落，变成活尸的村民对他的到来置若罔闻，专注虔诚地为世间唯一怜悯他们的圣女献上宛如对神明一般的膜拜。

　　他走至村落尽头，也就是远远看好的那处高台，果然影影绰绰见到一道白色丽影，阿斯特蕾亚手中捧着的恶魔灵魂仿佛一盏指路明灯般亮起。

　　侠客丝毫没有慈悲地将虔诚膜拜的活尸踢下山崖，张弓如满月。

　　“铛——！”挥空的铁锤砸在潮湿的岩石上，迸溅的火星短暂地照亮了四周，一击不中，卡尔·文兰急忙追上补上一击。

　　与此同时，侠客那边也找好了时机，长箭嗖地一声破空而出，风声呜呜哀鸣，两秒之后，阿斯特蕾亚纯白的胸口绽开一朵赤红狂放的血花。

　　“你们！”暗银骑士惊呼出声，猛然回头朝圣女身边奔跑，“殿下！”

　　西索不满地皱眉，抓住机会，砰地一拳打在他后颈椎骨，卡尔·文兰当即踉跄不止，脑袋后仰，眼睛翻白，勉强撑住石壁没有摔倒，但也因此暂缓了回援的动作。

　　“你想去哪里？战斗的时候不能分心哩。”西索身上又开始长出了红斑，越是靠近圣女毒素和疾病越是密集恐怖，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丧失行动力，等待死亡来临。

　　“我们只求生路，放手吧。”卡尔·文兰哀求道。

　　西索无动于衷，右腿如鞭挥出。

　　圣女忍住剧痛，双臂环抱恶魔灵魂全力压制纯血恶魔，对自己和周遭发生的事视若无睹。

　　果然不行啊……就算是普通人，不被射中要害也要好几箭才会死。侠客幽幽叹了口气，再次张开弓弦，瞄向那位高洁圣女。

　　“阿斯特蕾亚殿下！！”暗银骑士近乎绝望地喊道，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地往回奔。

　　西索更加不满了，“都说了不行了。”

　　蜘蛛和恶魔两个都很讨厌。

　　他绷紧手臂，扑克牌在甲胄划出一道深深的裂痕，暗银之铠在一声细微的轻响后，后甲裂成两半，卡尔·文兰浑不在意，拼尽全力奔跑，想用身体挡住飞来的箭矢。

　　“殿下……”他的背后不断涌出甘甜的血液，引来竹箭吞噬。

　　暗银骑士望着从远处飞出的箭矢，没有犹豫地站直，用身躯一一挡下，将圣女笼罩在自身的阴影中。然而在那位红发的弑魔者追来后，他自身也在幽蓝碎星中消散，“抱歉……阿斯特蕾亚殿下……”

　　“你…你杀了他吗……？”圣女仿佛这才有所察觉似的，缓缓抬起脸，然而话却是对西索说的。

　　“是你杀了他呦。”西索闷声回应着，对现状十分不满意，那位骑士太在意他给自己找的主子了。

　　“我……？”阿斯特蕾亚愣了一瞬，圣洁的面庞上酝酿出无尽苦难的悲悯：“我知道我的抵抗毫无意义，弑魔者，做你该做的吧，将那恶魔之魂夺走。”

　　她说完忽然举起双手吞下捧在手心的光团，身体随之化作星屑，只留下一座属于她的拱心石碎片。

　　——这位不断用身躯净化恶魔的圣女没有死于箭矢，自杀了。

　　居然是这么的发展么？西索心不在焉地靠近阿斯特蕾亚所处的那片血池，想捡起那团光芒，刹那间，他的眼眶、耳孔、鼻子、嘴角奔涌出嫣红的血液，玫红、淡紫、暗红的云絮在皮肤上翻涌，突起的青筋像一条条扭曲的虫子爬行。

　　西索急忙退回去，但晚了一步，被圣女所压制的、世间最污秽的血已附上他的身体。

　　侠客看见亮光消散，伸了个懒腰，穿过一众信徒，背起背包从高台上下来，正好看见西索溃烂成尸骸、沉入沼泽的那一幕，惊讶得脱口而出，“西索你做了什么啊？”

　　他连忙翻动背包，但不论哪一种草药都没有死而复生的能力。

　　……

　　风暴祭祀场，巨石林。

　　暴雨和海浪连环拍打着石林，和偶尔响起的闷雷共铺成一首大自然的交响曲，天空中盘旋浮游的数十只蝠鲼接连洒下结晶柱。

　　云霄抱着脑袋边跑边哀嚎，“洛洛哥，你行不行啊？我快要被鱼打死了。”

　　这也没办法，毕竟风暴滋生只有一把，没有风暴滋生和弓箭多一个人对战局起不到太实际的作用，所以风暴滋生被库洛洛找到并拿走后，她的职责就变成了诱饵，利用自己高超的机动性和招生物恨的特点尽量拉住仇恨，把它们往对库洛洛有利的方向引。

　　“快了。”

　　库洛洛双手挥动那把双螺旋状的大剑，刮起的剑气汇聚成风刃飞向天空，一只幼小的蝠鲼子嗣自天空摔落，于半空中消散。

　　然而这样的子嗣少说还有十几只，那只体型大上数倍、被称作风暴王的蝠鲼母体还没有受到多少伤害。

　　差点被水晶柱砸烂的云霄缩在石林后面，忍不住催促，“你别光说不做，我可不想死着回去。”

　　对于没拿到风暴滋生这事她是真恨啊，恨不得取而代之。

　　库洛洛还是这句话，“别急。”

　　你当然不急！

　　云霄暗骂一声，找准机会从石头后钻出来，尽职尽责扮演好诱饵的角色，不断往上扔出水晶碎块引诱烦躁不堪的蝠鲼来打她。

　　等到库洛洛终于耗死风暴王，两人都被大雨淋透了，唯一庆幸的就只有两人都没受严重的伤。

　　云霄剐了一眼库洛洛牢牢握在手中舍不得放开的风暴滋生，决定不告诉他这把武器只要离开这片区域威力就会损失一半的特性。

　　毕竟她在某些时候可是非常小气的小气鬼。

　　“走吧，我们该回去见那位防火女了。”她期待着库洛洛面对阿兰特王时发现自己变弱了的表情。

　　“嗯。”库洛洛毫无所觉地和她一起踏上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