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Golden Key》向山

27、防火女

　　返回楔之神殿，另外两个人还没回来。云霄等了一会儿，很快就觉得无聊了，端详起黑衣少女面具下展露的那半张脸，总觉得眼熟。

　　原本这种既视感很正常，毕竟是她玩过的游戏，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模糊的直觉中防火女似乎不长这个样子，长成这样的另有其人，可究竟是谁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连这部分的记忆也模糊了？究竟在哪里见过呢？

　　云霄靠近防火女，眼睛几乎凑到她脸上，仔仔细细观察起那未被凝固的蜡液遮盖的下半张脸，就在她试图揭下蜡块，看看防火女完整的模样时，西索和侠客恰好回归，打断了她后续的行动。

　　“你们来了啊，那最后一步就可以开始了。”云霄缩回即将碰到蜡印的手指，直起腰背，“走吧，一起去见那位唤醒古老恶魔的阿兰特王。”

　　现在最重要的是狩猎恶魔，防火女的问题可以稍微靠后。

　　“你们那边结束了呀~~”西索仿佛对这个结果不甘心似的，声调拖得比平常还扭曲。

　　“走了，西索，侠客。”库洛洛休整完毕，捡起身边放着的双螺旋大剑走向第一座拱心石，两名蜘蛛跟在他身后。

　　“我说你们等等我啊。”云霄连忙离开防火女身边。

　　明明是她提出去见阿兰特王，结果竟然把她抛下吗？果然流星街□□没有一个好东西。

　　浓雾在神圣与幽暗交汇的神殿里升腾，当他们一行人再次来到柏雷塔尼亚王城时，这里已变了模样，原本笼罩在浓雾中的国王高塔展露在众人视线中。

　　库洛洛抬头看向巍峨的王城，这是他第二次走到这里，上次被无法穿行的浓雾所掩盖的拱门，现在已展露它的本来面貌——一扇漆黑的大门缓缓敞开，大门旁边一位头戴礼帽的矮胖恶魔朝他们弯腰鞠躬，扭动肥胖的身躯向里面走去，仿佛领路人在邀请他们进去。

　　四人目光短暂交汇了一瞬，一同跟上那位恶魔的身影，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大门之后，通往王庭的广场大道上横着一具死去多年的巨龙尸体，三名红灵围绕巨龙尸骸站立，拦住他们的去路。库洛洛和侠客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三位红灵都是他们先前走过这片王城时所杀死的恶魔首领。

　　只是此刻他们的身材不再巨大，半透明的身躯泛着红色的亮光。

　　风暴滋生汇聚起狂风和云雾，库洛洛敏锐地察觉到力量变化，心中一沉，双手握住剑柄蓄力斩击，一道足以撕裂天空的飓风荡开，直指红灵胸膛。

　　狂风贯穿了红灵的身体，打在远处的石柱上，荡开一圈水纹样的云雾波浪，石柱轰然倒塌。

　　于此同时，侠客、云霄、西索三人也相继出手斩杀了另外两名化作亡者归来的红灵。

　　阿兰特王的居所和那位喜欢阴暗、诡谲、神秘气氛的拉多维亚高塔女王不同，伯雷塔尼亚王城四处都透着正统骑士所具备的光明与威严，沿路所见都是剑与骑士的国度。在那个古老恶魔还未被唤醒的时代，无人会怀疑它们王都守卫者的身份。

　　——然而，它们的王却是当今世界中罪孽最为深重的罪犯。

　　残破蒙尘的帝国旗帜飘摇，库洛洛一行人走进王城最后的领地，顺利见到了那位端坐高塔边缘、安然眺望被浓雾笼罩的王都的老人，阿兰特王。

　　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阿兰特王站起身，抖落身后的披风，拔出手边的漆黑长剑，向弑魔者一行人走来。

　　“你们是来求取永恒的恶魔之魂吗？还是受了尊者那小子的蛊惑呢？无论如何，你们都是第一位朝圣者，欢迎你们到来，我很好奇，你们攥取了多少灵魂……”

　　那位穿戴得一丝不苟的昔日君王如是问道，暗金色的眼眸仿佛凶狠的飞鹰，背后生出浓雾聚成的双翼，一直蔓延到天花板上，仿佛某位存在手中的提线木偶。

　　然而云霄注意到的却是另一件事。

　　破败不堪的王庭边缘防火女静静地站在一根石柱后，戴着大大的兜帽，安静得仿佛一道影子，不引人注目。

　　“我还有事，你们打吧。”

　　云霄说完直接脱离战场直奔防火女而去。

　　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防火女不能离开楔之神殿……她是身负使命的指引者，也是楔之神殿的囚徒，原来的设定应该是这样。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她看错人了呢？

　　云霄走过去，确定那位不该出现的少女不是她的幻觉，与此同时，蜘蛛和阿兰特王的战斗也拉开序幕，横飞的风暴和烟雾席卷王庭，将碎石裹得四处飘零。

　　蜘蛛毫无疑问会赢。云霄毫不怀疑这一点，恶魔之魂是为单人设计的游戏，拥有“团队”的蜘蛛不知比原本强大了多少倍，即使阿兰特王加强一倍也不是对手。

　　她伸手去触碰兜帽，目光骤然凝固，刀光剑影中，一颗心慢慢沉入谷底。

　　不知过了多久，云霄终于从一场噩梦中挣脱出来，伸手去抹防火女脸上流淌的蜡液，越抹越多，数之不尽的蜡液从防火女紧闭的双目中流出，最终连她自身也开始融化都没有察觉。

　　“醒醒，醒醒，你是谁？睁开眼睛看看我。”

　　云霄拼命擦拭防火女脸上的痕迹，半分钟后终于认出了那张脸属于谁。

　　那是她自己的脸。属于那个一年以前还未死去的她。

　　可她明明就在这里，防火女也不长这样。

　　难道一直指引他们的人都是她自己么？

　　“回答我，你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云霄压低嗓音，近乎绝望地问道。

　　这个世界和她记忆中不一样，有太多她所不知的事了。

　　她伸手去擦防火女脸上的痕迹，混上彩色的蜡油涂满手臂，防火女睁开双眼，空洞漆黑的眼窝直勾勾注视着她，随后伸出手掌轻轻一推，王庭就像受到冲击的水面般碎裂，半身都在消融的云霄在谁也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忽然消失在了原地。

　　防火女恢复原本的模样，结块的蜡液封住双眼，安静得像道影子。

　　当库洛洛一行人终于合力战胜那位阿兰特王时，则像不约而同似的一起遗忘了云霄这个人，不论是西索、侠客，还是库洛洛，全都没有觉得缺少了某个人，仿佛这支队伍从来没有出现过第四个人，自然也没有发现站在阴影下的防火女，依旧笑着、说着、计划着返回楔之神殿，去寻找那位说要为他们解除楔契束缚的女人。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自然，除了返回神殿之后中间的魔法阵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浓雾深渊。

　　尽管不知道离开神殿后这些奇特的药草是否还有用，但侠客还是将背包装了个满满当当。当然，他也没有忘记给自家团长塞上几本书，虽然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但图纹也有很高的收藏价值。

　　防火女面向他们催促道：“楔之神殿的封印已经解除，古兽正在呼唤汝之名，请随吾而下，至其栖身之所。”

　　库洛洛和侠客交换了下视线，走上去轻轻握住防火女伸出的手掌，任由那女人带着他向背后的深渊坠落。

　　另两人立即追上去，身体没有感知地下坠，漫长的过程持续了几分钟之久，从漆黑无光的环境到炽白无暇，再到能慢慢听见一点儿狂风抚过耳畔的声音，逐渐找回了知觉和身体控制权。

　　封印古老恶魔的地方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浅水湖泊，清澈泛绿的湖水刚刚漫过脚踝，引领他们前来此处的防火女站在一只似植物更甚生物的庞然巨物面前。

　　那是一只由无数枝叶稀疏的树木组成的怪物，根宽头窄，顶端张开的口像一条长长的隧道，周围的天空中盘旋着大量纯白的飞鸟，外层树干上插着许多人造武器。

　　那些或许是历代反抗者们留下的痕迹，但从结果看，人类勇者的反抗仅仅是让古老恶魔身上的装饰更多了而已。

　　此时此刻，那只被称为一切灵魂魔法起源的古老恶魔乖顺地低下口器，任由防火女抚摸它的枝条。

　　防火女朝他们点点头，示意跟上，摸索着朝隧道深处走去。

　　树木筑成的隧道里长满了绿植和青苔，只有一点微弱的光亮。

　　借着微弱的光亮，蜘蛛趟过横生的枝节和浅浅的湖水，跟随防火女的脚步来到树洞深处的漩涡。

　　“汝等使命已毕，弑魔者，请归于上。”防火女伫立在看起来像异空间通道的漩涡旁边，丢下法杖，维持着通道连接，恭敬宣布，“楔之神殿已不复为汝之牢笼，吾将令古兽安睡，令一切回归应有之貌。”

　　三人显得有些许犹豫，一时没有行动。

　　防火女再度催促道：“吾将随古兽长眠，请回吧，返回汝等之世间。”

　　蜘蛛们动摇了，试探着往前踏出一步，意图触碰漩涡——毕竟他们也没有选择不是么？

　　就在这时，三人的脑袋忽然恍惚了一下。

　　“还好赶上了，不然我就要去下一个地方捞你们了。”

　　防火女应声倒下，后背中了一剑，一束火苗腾地窜起，越升越高，火光中影影绰绰凝聚出一道模糊的人形，三人失去的记忆顿时回来了。

　　“云霄小姐？”

　　“是我。怎么样，我这个皮肤帅吗？”跳动的火焰顿时换了个更鲜艳的颜色。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库洛洛问道。

　　“说来话长，之后再和你们解释，现在你们该走了，在人家的脑子里闯来闯去可不太礼貌。”三根布满邪异花纹的触手从漩涡中伸出，不由分说将他们拽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