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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撕伪 ...

  •   柳忆之抱着封荣的大腿是好一通长篇大论,什么十几年如一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什么天地可鉴之类的,翻来覆去,她没说腻,封茗玥都听腻了。

      眼看没有什么新鲜的了,封茗玥便冷笑道:“姨母口口声声说为了封府着想,却在第二天一早大张旗鼓地宣扬我私奔的事情,令封家名誉扫地,这便是你说的一切为了封家?”

      “那不过是下人们胡说八道,与我何干。”

      “那处心积虑地想要毁掉我们兄妹,也为了封家?”

      “你胡说。”柳忆之脸上浮现一副又愤怒又委屈又痛心的表情说道:“我这些年对你们兄妹还不够好么,你为什么要这么诋毁于我?我知道你怨我对你管得太严,但我那也是为了你好。要不是你叛逆不服管教,我何至于此。”

      “姨母说得真是太有道理了,”封茗玥笑容愈发冷峻,“那姨母不妨说说,我哪里叛逆,又哪里不服管教,又做过哪些大逆不道的事情?”

      “这么多年……你……”柳忆之忽然就顿住了,嘴巴一开一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平日里她不断地说封茗玥叛逆、不服管教,在封荣面前扮演一个苦情后娘角色。刚开始或许还有些借口,时间久了,这套说辞已成习惯,连借口都不再有了。

      如今猛然一问,竟然一件事也想不起来。

      就连封荣也被问住。

      这些年柳忆之一直说女儿不听话,他听得怒了烦了,便把女儿叫过来训斥一番。也不问具体什么事,就是让她听柳忆之的话。

      但现在想想,真的有什么具体的事情么?好像没有,他只是形成了这样一种印象——女儿叛逆、不服管教、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但具体哪里叛逆了,哪里不服管教了,他却又说不出来。

      可如果没有这些所谓的“叛逆、不服管教”的事情,那这些年,他又因为什么训斥于她?

      “老爷,”柳忆之赶忙转移话题,“茗玥虽然不是我的女儿,但也是府里的姑娘,如果她传出与人私奔的丑闻,盈玥也一样要受牵连。我又怎么会置亲生女儿于不顾。”

      “老爷你要是不信我,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说完,便直直地撞向封荣身边的桌角。

      封荣下意识地伸手一拦,柳忆之便顺势靠在他的腿上,哭得梨花带雨又哀哀戚戚,“老爷,这么多年,我为你生儿育女操持中馈,难道你真要只凭几句话,就否定你我这十几年来的感情?”

      封茗玥看得都想鼓掌了,就柳忆之这手边哭边哀求的本事,她永远都学不会。前一世为了能向李丰饶复仇,她也曾想过与李丰饶虚与委蛇,只是不论怎么下定决心,她都做不到像柳忆之这般伏小做低苦苦哀求,甚至光是想想都要浑身起鸡皮疙瘩。

      后来实在没办法,她拿出了祖父的青梅酒方,帮他开拓京城女眷的市场,由此一点点介入李丰饶的生意,暗中积蓄力量。

      封荣被柳忆之哭得心烦意乱,这十几年来柳忆之对他确实一心一意,不但将府里各项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生的一儿一女也都乖巧可爱。

      他怎么也无法相信,柳忆之会做出那样的事。

      “看来姨母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封茗玥冷笑,“没关系,我有证据。”

      封茗玥叫来吴三秋,低声吩咐了几句,吴三秋便一躬身,“是。二姑娘。”

      不多时,一行下人鱼贯而入,低着头给封荣见礼。

      封荣不解,“这是何意?”

      “这些都是我兄长院子里的下人,父亲可看出蹊跷来了?”

      这么一说,封荣眉头立刻皱紧。星澜院子里的下人,除了小厮松烟和一个明显干粗活的婆子外,其他全都是美貌的婢女。尤其是其中两人,衣着光鲜,姿态妖娆,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当年在梧州,祖父曾经给阿兄定过一条规矩,就是无论出门还是在家,都只许小厮跟随服侍。婢女,尤其是年轻美貌的婢女,一律不准靠近我兄长,更不许进书房。”

      封荣微微点头,这规矩自己当年也遵守过,确实如此。

      封茗玥的目光落在柳忆之身上,眼里泛起一抹寒光,“然而我兄长一回到京城,院子里就被塞了五六个婢女,连书房也不例外。院子里的小厮除了松烟是祖父送的,不好撵走之外,其余全都以照顾不周为由赶了出去。卧房里更是安排了两个最漂亮的,说是他渐渐长大,有些事情也该知道。可那个时候,我阿兄才十三岁!”

      “至于现在这两个,一个叫知书、一个叫知画,是姨母千挑万选,在春闱前三个月,以照顾为名塞到阿兄的院子里的。”

      春闱前三个月……封荣猛地看向柳忆之。

      “胡说,统统都是胡说。”柳忆之立刻反驳,“我不过是看星澜读书辛苦,小厮笨手笨脚地照顾不周,这才派了两个婢女,怎么就成了要害他的证据。”

      “老爷,”她转向封荣,“我也是担心澜儿读书辛苦,之前的澜儿不太满意,特意调换了。这件事当时我也对您说过,您是点了头的。”柳忆之赶忙说道。

      封荣面上腾地一阵发烧。他当时想着多两个婢女也没什么,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两个人。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哪里还有心思读书?

      封茗玥言语如刀,“在梧州时,兄长尚且年幼,祖父仍对兄长严加管束,生怕兄长因为女色生了懈怠之心。然而回到京城,姨母却仿佛生怕婢女们近不得我兄长的身。”

      “若是我阿兄一个把持不住,将她们收了房,只要在避子汤里做些手脚,很容易就有身孕。到时候,姨母就可以用家里第一个孩子不宜打掉为由,强行让她们把孩子生下。届时我阿兄还未定亲就有了庶长子,即便春闱高中,又有哪家愿意把女儿嫁过来。”

      封荣脸色愈发难看,手指紧紧攥住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

      “就算有人愿意嫁,就算是能去母留子,”封茗玥故意停顿一下,看向知书、知画两个人,看到她们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后,才继续说道:“不管何时,庶长子都不受待见,也都是未来主母心里的一根刺,夫妻感情还未培养起来,就先有了嫌隙,这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封荣难以置信地看着和自己同床共枕十几年的妻子,这哪里是照顾,分明是要毁了他的儿子。

      而且还是他的嫡长子,最寄予厚望的那一个。

      “你这是诬蔑!诬蔑!老爷,你难道真的就这么信了?封茗玥说的这些不过是假设而已,事情还没有发生,老爷难道就要凭几句诛心之言,就来定我的罪?这些年我为了这个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身为主母,身为您的正妻,难道关心您的嫡长子也有错了?”

      见封荣不为所动,柳忆之继续说道:“这京城中哪个公子身边没有一两个贴身婢女或是通房,难道那些当家主母,也都是要害了自己孩子不成?”

      这话的确把封荣说动了些许,不管怎么说,那些事情也的确都没有发生,柳忆之说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姨母还是不认?”封茗玥看着柳忆之那张色厉内荏的脸,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不认也没关系,我还有证据。”

      “吴伯,去把星洲院子里的人都带过来。”

      柳忆之身子猛地一哆嗦,她好像知道封茗玥说的证据是什么了。

      “是。”吴伯又一次毕恭毕敬地点头,虽然此时封荣和柳忆之都在,但他却生出了封茗玥才是一家之长的错觉。

      不多时,封星洲院子里的下人也到了。封荣抬眼一看,发现除了几个粗使婆子和小厮外,竟没有一个年轻婢女。

      封茗玥冷笑,“父亲看看,这星洲的院子里的下人。除了老妈子,就是小厮,若说女儿家照顾得细致,怎么星洲的院子里却是一个都不见?若说京城贵公子身边都有贴身婢女,怎么星洲身边没有?我看姨母不是不懂婢女意味着什么,是太懂了。”

      柳忆之心里慌乱更甚,“星、星洲还小,又常年在寒山书院读书,自然用不到婢女。”

      “小么?”封茗玥嗤笑,“星洲今年刚好十三岁了,想当年阿兄从梧州回来时,也是十三岁,您可是塞了两个婢女,说要做通房呢。”

      封荣将在场的人一一看过,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情虽然还没有发生,但柳忆之的意图却是暴露得明明白白,回想这些年她装出来的慈爱关照,不由背后发凉,“你、你怎么能如此恶毒?”

      柳忆之还想辩解,封茗玥又开口道:“父亲觉得祖父当年为何执意要接我和兄长去梧州,并且一住就是三年,直到阿兄要考秀才,才放我们回京?”

      封荣沉默,在今天之前,他或许还能欺骗自己是因为那时柳忆之刚生产不久,星洲又还小,实在无法分身照顾姐姐留下的两个孩儿,老爷子又想念长孙,这才让人接走。

      但现在,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样的话。只能说,父亲比他看得更加长远,更加透彻。

      想到这几年从梧州那边过来的家书,封荣愈发觉得脸上发烧。

      封茗玥看着封荣脸色,冷笑道:“当年一到梧州,祖父就发现兄长的学问并不扎实,只是流于表面。而我更是只认识几十个字,连三字经都读不下来。就这些,还是兄长私底下教给我的。”

      “为此,祖父推去一切杂务,亲自将我们兄妹二人带在身边教导。半年后,阿兄进了梧州最好的书院,我也顺利地被梧州最好的女夫子收为弟子。除此之外,祖父在闲暇时还带着兄长走访梧州的名儒大家,增长学问,见识风土人情。”

      “正因为有了这些经历,兄长才能在回京之后,一举考中秀才,京城里也才有了人人称颂的封大公子。而我虽然不如哥哥成器,但也曾被女夫子视为第一得意弟子。”

      “可回到京城后,姨母是怎么做的?”封茗玥脸上的嘲讽已然不加掩饰,“她给了阿兄一院子的婢女。对我,则说我在梧州玩野了,没了规矩,让一个大字不识的泼妇做我的教养嬷嬷。又说姑娘家不必读书认字,只会做些针织女红就行了。这些年,更是连账本都没让我看过,还没美其名曰是不让我操心劳累。可这些真的为我们兄妹好么?”

      “不止如此!”松烟突然间跪地开口,手里捧着一个纸包道:“这是去年夫人派人送给我的,说是特意找大夫开的提神醒脑的药,只要放进少爷的酒水里不但精力充沛,还能过目不忘。”

      “等少爷拿出去找人看了,才知道是五石散。”

      “什么?”封荣大惊,连忙招手示意松烟上前,细细分辨纸包里的东西后,果然是五石散。

      “你为什么不早说?”

      “是少爷不让我说,”松烟双眼含泪,“少爷说近年来老爷越来越不信他的话,万一说了,主母抵死不认,我就是一个诬告主母的罪名,到时连他也保不住我。他说他身边就只有我一个信任的人了,要是我也没了,他就真成的孤立无援了。”

      “老爷,我冤枉,真的冤枉啊……五石散这东西人人都知道是有害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弄来给澜儿,分明是这个小厮胡乱攀咬,他,他……”

      “父亲,”封茗玥不耐烦再听柳忆之的胡说八道,挥手示意杏儿将早就备好的东西端上来,“您可知昨夜姨母给我喝了什么?”

      杏儿立刻将手里的书盒打开,呈到封荣面前,里面正是封茗玥昨晚藏起来的那碗汤药。

      柳忆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想要上前打翻,却被封荣用力按住,他抬头看向女儿,声音中有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这是什么?”

      “马大壮是勾栏瓦舍的常客,他找来的,又会是什么?姨母这是怕我进了忠勤伯府之后难成好事,想要助我一臂之力呢。”

      这句话宛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封荣十几年的信念瞬间崩塌。

      这些年,他从未疑过柳忆之。即便父亲几次三番写信要他多关心长子和二女,他也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即便是女儿和妻子发生冲突,他也从来都是站在妻子这边。甚至就连儿子的话,他也渐渐不听。

      却不想,这一切全都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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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已写完,亲们可以放心入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