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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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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办法,毫无办法……
一个人在街市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个下午,雨荨仍然找不到解决问题的最佳办法。
找人借,现在能找的、有这个能力的也就是云海。但她不能,只要踏出了这一步,她和云海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纯真,要想赢得云海妈妈的认可也变得彻底地不可能。
未来,会如萧慕之预言的那样,一片灰暗,爱情终将慢慢走向死亡……
那不是我要的结果,不想,绝对不想在真挚的心灵上留下污渍。
她恍恍惚惚地走着,不知不觉回到了家所在的小巷。有几个面色不善的青年从她家的方向出来,这引起了雨荨的注意。她警觉地盯了他们几眼,快步向家里跑去。
铁门敞开着,院子里到处是破碎的花盆,残败的花枝,舅舅柴雪村正瘫坐在泥土里,两目无神。
“舅舅!”雨荨冲过去拉他,他半天才回过神来,一脸惊恐地又望了望门外。
“雨荨回来了,没事,没事,我自己不小心滑倒了。”
他拼命掩饰,反倒让雨荨心碎。面对他从未有过的狼狈和胆怯,雨荨曾经涌上的怒气早已不知去向。
他毕竟是我最亲近的舅舅,不管他做下了什么样的错事,十几年来对我的养育之恩大过一切。
她默默地帮舅舅打扫院子,舅舅佝偻着的背,好像随时会垮掉的神情一再地刺激着她。
不能再犹豫了……
“妈妈还在店里?”
“哎,”柴雪村机械地点点头,他的眼角含着羞惭的泪光,“对不起,雨荨,我给家里带来了大麻烦,我……真的不想那样,可没能管住自己。我太想有一笔巨款了,小时候穷怕了,只有钱才能让我安心。”
“我们进屋说吧,舅舅。”外面时不时有邻居经过,他们好奇的眼神窥视着院子里的一切。
雨荨拉着呆呆的舅舅,将他领进屋。舅舅手上布满的老茧让她又一次感到心酸。
“舅舅,”她把柴雪村按坐在沙发上,自己蹲在他的身边,“小时候我爸爸死的早,妈妈身体又不好,如果没有你,我们母女还不知现在会怎样呢。”
她柔声的宽慰让柴雪村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
“我真混啊,我…你不知道我都干了些什么……”
“是六十万借款的事吧?我已经听人说了。”
柴雪村吃惊地看着她,“谁,谁告诉你的?难道他们也骚扰你了?!”
“不要问了,反正我知道了。”她低着头,一边想,一边慢慢说,“从前我很不懂事,从来不知道舅舅挣钱养家的辛苦。上次因为在学校受欺负还任性地要退学,全不顾舅舅为我筹款的艰辛。今天这件事虽然不是什么好事,可我第一次明白自己应该为这个家承担什么责任。只让舅舅付出,而我毫无愧疚地享受,那我就不配舅舅这么多年的养育。”
“雨荨……”柴雪村完全愣住了,他没想到会听到外甥女说出如此懂事的话。
“钱,我会想办法的。不过有些事想跟舅舅说,舅舅不管是出于对这个家的考虑,还是希望我好,从前你总是盼望我能和某个有钱人家的男孩成婚,这个愿望,我希望舅舅不要再有了,我不会和这个学院里的任何人结婚。”
“但是云海……”
“云海也会成为过去,我们只能做朋友,他的未来和我的未来不会有交集,我们是两个完全不同轨迹上的人。”
柴雪村挣扎着想要说点什么,但不知如何开口。
“那钱,不找云海借,你又怎么……”
“我说了,办法我会想。”
“你不会做什么傻事吧?”柴雪村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切地抓住雨荨的手。
“不会,请相信,我绝不会做有失尊严和人格的事,舅舅就不要操心了。另外,想对舅舅说,钱,固然重要,但不是自己辛苦挣来的,它就像流沙一样抓不住,而且为它付出的代价是惨痛的。”
柴雪村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雨荨轻轻抱住舅舅。
“我们是普通人,像普通人一样活着就很快乐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未来我会和舅舅一道承担这个家。”
说出了连自己也从未认真想过的话,雨荨的心开始变得明晰。既然做出了决断,她也就不再犹犹豫豫。安抚好舅舅,对回家的母亲撒了个谎,说要外出和同学度假几天,她拨通了小渔的电话。
“小渔,你上次说有个新开发的小岛正在招短工,我想去那里待上几天,你帮我联系一下。”
让小渔一再地保证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她的行踪,雨荨开始收拾外出的用具。云海已经打了几通电话了,她都尽可能找借口搪塞过去。听到恋人温柔的声音,她的心里就开始如荆棘丛生。她不敢再听,怕自己忍不住对他哭诉。
她太累了,累得想要一头倒下去永远不醒来,但麻烦事还远远没有解决,她必须挺住。
小渔很快回了电话,明天一早她就可以坐船出海。学校那边她让舅舅帮她代为请假。当一切都考虑得差不多了,她终于按下了萧慕之的号码。
“你好,我已经想明白了,我答应你的要求。”
“很好,在你和慕容云海分手后,我会把借据交给你。”
“不必,那六十万就当我欠你的,我会挣钱还你。另外,我虽然答应了你的要求,但这不是交易,我不会拿感情做交易。”
“……好啊,随你的意。”
雨荨挂断电话,偷偷服下母亲常备的安眠药。现在她可以睡了,在明天启航前,她要把自己埋葬在死亡般的睡眠中,什么也不想。因为新的一天,她要考虑更为重要的事,如何跟云海分手。
她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他了,那是承载着她全部美好梦想的载体。但她最终必须做出选择,选择承担家庭,就必须放弃挚爱。
云海,当我们再一次见面时,我希望你恨我,希望你永远忘记我的存在……
我爱你,但现实让我低头……
她在睡梦中哭泣,泪水湿透了半个枕头。
“谁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吗?”云海急得发疯,整整一天没有雨荨的消息,打电话她早已关机,问她家里人,说是和同学出去度假了,学校这边只接到她舅舅递交的请假条。
“云海,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叶烁小心地询问。
“根本没有!我们昨天上午还见面来着,高高兴兴,没有任何异常。”
“女孩子的心难说,像小渔,三天两头地不理我,话也不说清楚,还一个劲地让我猜哑谜。”
“对了,小渔!上官,你帮我问问小渔知不知道雨荨的下落。”
“我已经问了,她也不知道,还问你们是不是在闹别扭。”
云海失望地瘫倒在椅子里。他心里有种不安的空荡感,这比失忆后那种什么也不清楚的空荡感还要强烈,好像某种赖以支撑自己精神的支柱正在倾斜。
“不行,我不能就坐在这里等待,我要去找她!”
他跳起来往外走,其他人拦也拦不住。
“但你到哪里去找呀?总要有个目标吧。”
“每个地方,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没去过的地方,只要我还有口气,我就要找下去。”
跟在后面的三兄弟对望了一眼,“没办法,我们也跟他一道疯吧。”
从小岛的西南角望落日,熔金似的余辉把海平面染成一片金黄。
雨荨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天了,每天的工作很简单,打扫十间客房和面积不大的餐厅,外带收拾放置在海滩上的沙滩椅。这里客人有限,大多数时候,雨荨只能望着空空的海岸发呆。
“现在不是旺季,等旺季时客人就多了,潜水的特别喜欢这里。”老板很有自信。当然也许他是在给自己打气。
雨荨没事做的时候就会去西南角的海湾看海景。有时,她会在这个无人之所放声大哭,宣泄心中的痛苦。等泪水流干了,声音变得嘶哑,她又会沉默下来想事情。
找一个不伤害云海的分手借口几乎是不可能的,既然已经决心分手,她也完全断绝了还会有复合的一天的念头。
没有人可以经受三次背叛。云海,爱得太深太执着,这次的决断只会让他对自己彻底死心。
不会再有他孜孜不倦的软语哀求,不会再有深夜巷口的深情守望……那些只能在记忆里珍藏。
但自己的伤痛微不足道,她只想能有一个稍稍好一点的借口,一个不那么伤人的借口。
可分手就是利刃,再怎么装饰,也是伤人的利刃,它刺出来的伤口有多深,自己也控制不了。
“啊——————”她放声大喊,痛苦在呼喊中不但没有减轻,反而如潮水般一浪浪地冲击。
“你果然在这里。”后面有人低语。
雨荨僵了一下,回过头,端木正跳过浮出海面的礁石,向她走来。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惊惶地向后张望,没有看见云海的影子。她又是安心又是失望。
“小渔终于说漏嘴了,算是我逼她逼出来的。”
端木走到她的身边,“我没有告诉云海,我想既然你想尽办法地躲他,总有你不得已的苦衷。”
雨荨有些呆滞,她回避端木的视线,望向越来越暗的远方,不断晃动的波光如同碎裂的金斑。
“云海快要发狂了,如果你还在意他的感受,我希望你早点露面。有什么事当面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不好吗?”
雨荨还是沉默。端木皱着眉,抑郁地望着前面的浪花。
“如果当我还是朋友,可以把你的苦恼说给我听吗?请相信,我是绝对不会不经你同意就说出去的。”
良久,雨荨低语道,“我想……和云海分手。”
端木的身子震了一下,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雨荨的侧脸,那张脸在渐渐升起的星光中苍白如纸。
“理由呢?”
“不能说。”
“让我来猜一下,”端木咬咬唇,“你受到了某种威胁,这威胁就是要你和云海分手。”
雨荨低头不语。
“可以告诉我威胁你的人是谁吗?”
雨荨摇摇头,几乎哭泣般地哀求,“不要问,什么也不要问,如果你真想做我的朋友。”
端木默然。良久,他叹道,“你和云海走到今天很不容易,我不想你铸成大错。”
雨荨固执地不再吭声。端木等了很久,终于放弃了他的努力。
“我不知道你有多大的难处,但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不管你要做什么,我依然会是你的朋友,做你身后的墙。当你支撑不住压力时,请记住,我不会抛弃我们的友谊。”
孤寂的海边,浪潮单调的拍击声中,雨荨终于放声痛哭起来。
没有解脱,但稍稍得到了些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