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背面》苇间风

26、第 26 章

　　“雨荨，我简直是气坏了！上官那家伙居然骗我！”
　　电话那头的小渔很激动，雨荨差点被震得耳心发痛，她不得不把手机拿远点。
　　“有那么严重？上官不就是没说他爸爸要他去参加酒会的事嘛。”
　　“当然严重！那个酒会是专门为他们这些富家子挑选未来伴侣而开的，你说我能不生气吗？”
　　“可是，上官并不打算从中挑一个，而且他不说还不就是怕你担心。”
　　“雨荨！你还是不是朋友？”
　　“当然是啊，小渔，你冷静点……”
　　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挂断。雨荨有些无奈，她很理解小渔的担忧，对于像她和小渔这样普通人家的女孩，拥有云海和上官这样富家子弟的男友，心理压力总是难免的。即使现在和云海好到山盟海誓，但最终他们能不能被云海妈妈接受，雨荨心中仍看不到希望。
　　她一边独自沉思，一边沿着林荫道继续走。手机铃突然又响了起来。
　　“喂，小渔……”
　　“楚雨荨小姐，我是简简的哥哥，感谢你昨天来医院看望我妹妹。另外，有点事想找你谈谈，可以吗？”
　　陌生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低沉又磁性，不过语调说不出的冷淡。
　　雨荨愣了愣，“你是简简的哥哥？那好吧，我们在哪里见面？”
　　“就在你们学院外隔一条街的芭莎咖啡屋，我在二楼等你。”
　　“好的，我马上来。”
　　雨荨放下手机，又犹豫了一下。这个陌生的电话让她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恐惧感，好像前面会有深渊在等着她。
　　但那是简简的哥哥，不是吗，有那么可爱的妹妹，哥哥也一定不是坏人。
　　她暗暗给自己打气，迈开步向校园外走去。

　　临窗的位子刚好有阳光洒入，不过照在萧慕之的身上却仿佛变成了冷冷的月光。他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当雨荨第一眼看见他时，心有片刻被冻结的感觉。
　　“萧慕之，简简的哥哥。”他坐在椅子上没动，微微仰起头，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她。
　　雨荨愣了数秒，那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了，让叶烁颓丧的元凶竟会是简简的哥哥，她万万没有想到。
　　“我是楚雨荨。”既然对方没有客气的意思，她也就点点头自行入座。
　　“waiter，请为这位小姐来一杯卡布齐诺。”
　　“不必麻烦，有什么事，请萧先生直说。”
　　雨荨的手交握在一起，搁在腿上。她非常不自在，在这个人面前，她比见面试官还要紧张。
　　“等咖啡来了再说，就一会儿。”
　　萧慕之的目光重新落到雨荨身上。对面的女孩头微微垂着，素净的额头，轻颤的睫毛，一紧张就会咬唇，让他恍惚想起了记忆深处的某人。那个人的样子他已经彻底地在脑海中删除干净了，可还是有某些相似感让他在这个女孩身上感触到。他顿时心生厌弃。
　　咖啡缭绕的香气在两人间散开。雨荨机械地搅动了一下勺子，想起有件重要的事还没问。
　　“那个，简简的身体好些了吗？”
　　“嗯，好些了。等她完全康复后，我会送她想要的惊喜。”萧慕之古怪地笑笑。
　　雨荨抬头看了他一眼，被他讥诮的眼神刺得连忙躲开。
　　“言归正传吧，我邀请楚小姐来，不为别的，就是想让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和慕容云海分手。”
　　“……你说什么？！”雨荨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我再说一次，和慕容云海分手。”
　　“但是，凭什么？！”雨荨心头火起。如果是云海妈妈提出，她还可以理解。可这个人，他有什么资格干涉她跟云海的感情？
　　“就凭这个。”
　　对方甩过来几张复印件。雨荨低头一看，大吃一惊。那是几张舅舅签名的高利贷借据，她想起了昨天舅舅的哀求。
　　“是你在向我舅舅放高利贷？”
　　“我人品还没那么差。令舅的事大概你还一无所知，就让我费点神告诉你吧。半个月前，令舅经人介绍在地下赌场小赢了一把，这事很快让他上了瘾。据我所知，他最初是赢多输少，这让他的胃口迅速膨胀，他不再满足赢几个小钱，他想要更多。于是他向地下钱庄借钱，也就是从那以后，他开始只输不赢，但他按耐不住地继续借，妄图翻本。你所看到的借据就是这样来的。这几张借据马上就要到期了，按照上面的约定，他现在需要偿还六十万。”
　　雨荨已经手脚冰凉，这笔钱即使把家里所有的一切卖光，他们也还不起。
　　“那么，这些借据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现在还不在我手里。如果楚小姐答应我的要求，我会帮你们还。如果不，我想期限一过，令舅即使性命保住，大概手脚也会被废掉。不过，在此之前，你和你的家庭会受到无休止的骚扰与羞辱。”
　　雨荨痛苦地垂下头。她想不通舅舅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但更想不通萧慕之为什么要以此来要挟她和云海分手。
　　“我不懂，你这样做的目的。”
　　“我的目的，只为了我妹妹。”
　　“简简？这跟简简有什么关系？”
　　“我调查过了，简简很喜欢慕容云海，从进校的第一天起，她就很亲近他。不过后来你们俩好上了，我妹妹开始变得不快乐。我想只有你退出，简简才有希望和她喜欢的男孩在一起。”
　　“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简简只是把云海当哥哥看待！”
　　“那样也好啊，这么久了，她第一次对一个男孩有喜欢的意思，我会不惜一切地成全她。”
　　“但是，爱情不是你能左右的！”
　　“是吗？”萧慕之看向她的眼神接近零度，“楚小姐深信爱情，可惜爱情不是万能的。不知道楚小姐想过跟慕容云海会不会有未来？作为和慕容云海同为富二代的我，来为你解读你不了解的上流社会。这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圈子，人们基本上只在圈子内寻找伴侣，一是为了资本联姻，另外就是他们对低于他们的阶层怀有深深的戒心。像楚小姐你，为什么会选择艾利斯顿学院上学？不会光是为了以后有份好工作吧？从你舅舅逢人就宣扬你和慕容家的关系，不难看出你的家庭把你当作了诱饵，而你也幸运地钓上了慕容家的少爷。”
　　“根本不是那样！”雨荨反驳道，但有些无力。虽然她和母亲绝无那个心思，但舅舅的行为的确太明显了，让人无法不起疑。
　　“呵呵，估计你自己还不会想到那么深远，但有个相对平凡得多的家庭，你想跻身一个富豪之家，动机难免被人说三道四。好吧，我们就来设想一下，你幸运地嫁给了慕容云海之后的事吧。沈含枫，你那个厉害的婆婆不会对你放心，你的娘家继续成为你的负担。令舅今天会借高利贷，以后，当你成为真正的阔太太时，他还会做出什么惊人的事呢？值得让人遐想。当曾经的纯情、曾经的爱恋被岁月洗刷得差不多时，你的丈夫，慕容云海，他的爱会不会变质呢？谁也说不清。忘了提醒你一句，在上流社会里，不是同一阶层出身的人，其他人会当她是空气。他们天生就是那么势利，那么无聊，即使你努力地迎合他们，他们还是只会拿你做嘲笑的谈资。这些你能忍受吗？”
　　他的每句话都如同一把锋利的刀，一刀刀刺向她的心窝。她相信爱情，相信云海，相信他们可以经受一切风雨……可萧慕之的话如同魔鬼的低语，更是无情的鞭子撕裂温情的面纱。
　　是他太无情，还是我太天真？雨荨辨不清，只知道萧慕之的话在一步步把她逼上崩溃的边缘。
　　“我舅舅欠下的钱我会想办法还的。”她完全没有了精神，连救命的稻草也抓不住一根。
　　“嗯，如果你明天拿得出六十万，当然没问题。不过，你也可以向你的男友借，那样的话，我的要求你可以不理。”
　　向云海借？她本能地拒绝。这不仅仅是自尊的问题，还有萧慕之提到的那些她不能不深思的东西。
　　“一定要我和云海分手为条件吗？”她一字一字泣血般追问。
　　对方冷然一笑，“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雨荨闭上眼，泪水夺眶而出。
　　“可是，那会伤云海心的，好不容易才……”
　　她不敢想像云海绝望的样子。之前她已经让他两度绝望了，难道还要有第三次？
　　“他才刚从失忆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我不能那么干……”
　　“失忆？那很好啊，将所有不愉快的东西再度忘却会是上天的恩赐。其实一个男人，如果被失恋压垮，他也就形同废物。”
　　他怎么能这样冷酷？雨荨睁眼看着对面这个男子。
　　“我以为你还会有一点同情心，没想到你的心根本是石头做的！简简怎么会有你这样冷酷的哥哥？”
　　萧慕之笑了，讥诮中带着某种痛楚。
　　“楚小姐，有些事你还是永远不知道的好。我妹妹，我视同珍宝，为了她，我什么都做得出来！你最好有这个觉悟。另外，今天的谈话，你若泄露半个字出去，我也同样不会客气！”
　　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即使再怎么拼命挣扎也没有用，她从男子的眼中看到的是绝对的无情。
　　没想到这个数天前把叶烁击得失魂落魄的人，竟然会将她作为打击的下一个目标。
　　“让我考虑一下。”她木然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我无所谓，不过地下钱庄的耐心可不怎么好。”
　　最后的威胁已经伤不到她了，她早已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