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背面》苇间风

25、第 25 章

　　房间很大，以白色为基调，成套的家具，地毯，搁在沙发上的抱枕，层叠的窗帘，无不统一成纤尘不染的白。简简已经陆陆续续在每面墙上贴上了鲜亮的卡通人物，装饰柜上摆满来自世界各地的滑稽玩偶，只要是能放的地方都堆上她喜欢的毛绒玩具。但那种弥漫在整个空间里的空荡感，她怎么也无法驱散。
　　“如果让他们把颜色都换成天空那样的蓝，或许会好点。”
　　躺在欧式复古床上，被宽大的羽绒被裹成粽子的简简叹了口气。
　　自从昨天对抗赛淋雨后，她开始咳嗽。最初在校医室拿了些感冒药，但从下午起，好像有越来越加重的趋势，她不得不请假在家休息。
　　这里说起来并不算她真正的家，为了让她离艾利斯顿学院近些，哥哥特意买下了这幢花园式别墅。不过简简已不知道之前的那十几幢房子有哪一幢算是家，或许十几年前，父亲去世后，她就再也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家。对哥哥也是如此，空虚与寂寞总是如影随行。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从旁边抽屉里拿出一个木质相框，里面的云海和雨荨正肩并肩地站在一起，笑容如阳光般灿烂。这是简简上周特意为他俩照的，她喜欢他们在一起的感觉，就像当年热恋中的哥哥和女友。不过那些曾经的美好已经随着火焰的腾烧化为灰烬，简简甚至找不到一张有哥哥笑容的照片。
　　“有你们在，我就可以重温过去的美好。”她微笑着抚摸照片上的人影。头开始昏沉起来，身体里有火苗在悄悄蔓延。陷入昏睡前，她不忘祝福一句，“一定要幸福哦！”
　　迷糊中，她恍若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她六岁，正在自己的房间玩玩具。突然从外面传来恐怖的尖叫，夹杂着人声鼎沸。她吓得不敢作声，跌跌撞撞跑去找爸爸和哥哥。快要跑到门厅时，哥哥的身影突然出现。逆光中的哥哥看起来好消瘦，他的动作也奇怪地变得僵硬。
　　“哥哥……”她想要扑过去。
　　“不要过来！”尖锐得完全不像是他的声音，哥哥激烈地伸出手，阻止她的靠近。
　　“不要过来，回自己房间去，不要出来。”他又一次重复。简简呆呆地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手上，殷红一片。
　　“……血，哥哥你流血了！”
　　“回去！”哥哥大叫，简简被震得摔倒在地上，她看见哥哥慌忙向她走近，却最终没有过来。
　　“不要怕，简简，听哥哥的话，什么事都没有。只要回到你的房间呆着就好。一切很快就会过去。”
　　哥哥的声音重新变得温柔，但那无法掩饰的哭腔给简简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你的衣服……”她看清了哥哥整个前胸浸透的鲜血，她的脑子开始昏眩，外面的尖叫、刺耳的鸣笛围绕着她，让她几乎发狂。
　　哥哥，不要哭，不要哭……在昏迷的漩涡中，简简不由自主地留下泪来，为十几年前那个悲惨的一天，为从此失去笑容的哥哥。

　　“简简！简简！”
　　有人在摇晃她的身体，尽管疲乏得睁不开眼，但她凭直觉知道那是她最爱的哥哥。
　　“你们是怎么搞的，为什么不把她送医院？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他在发火，她想向他解释，但连嘴也张不开。可他始终是关心她的，这让她幸福得要死。哥哥的手臂圈起了她的身体，他的怀抱如此温柔，却还是冰冷。简简用尽余力抱住他，她模糊地想用自己身体里火炭般的热度温暖那个冰核似的哥哥。

　　雨荨推着单车正要出门，舅舅柴雪村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冒了出来。
　　“雨荨！雨荨啊，我有点事想跟你说。”舅舅的表情有些古怪，眼睛还时不时往门外瞟。
　　“有什么事？舅舅？最近好几天没见你，生意很忙吗？”
　　雨荨把放在车兜里的一束铃兰又整理了一下，这是她打算上医院看望生病的简简特意挑选的。
　　“那个，雨荨，有件事舅舅得求你帮忙……”
　　“说吧，是不是让我给你打小工？”雨荨故意开玩笑，柴雪村马上露出“要我命”的夸张表情。
　　“不是啊，我是想……想让你向云海他们家借点钱……”
　　“舅舅，这绝对不行！”雨荨马上拒绝，“如果我向云海家借钱，不光我被瞧不起，连我们家也会被瞧不起！”
　　她重新推车上路，柴雪村急忙拦住。
　　“但是，你们不是又好上了吗？你迟早要成为他们家的媳妇，那点钱对他们家简直是九牛一毛。”
　　“舅舅，我跟云海是在谈恋爱，不是图他们家的钱！妈妈说得对，人要有志气，就是再穷也不能要人施舍。如果你的确缺钱的话，我们自己想办法。”
　　她绕开柴雪村，向门外走去，没看见背后的舅舅失魂落魄、有苦说不出的模样。

　　市内最高级的私立医院，雨荨还是第一次来，她有些辨不清方向。在导医站问明了呼吸内科的位置，她上了电梯。到第四楼下电梯后，她又茫然了，到处是人，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和患者在她身边穿过。
　　“请问萧简简住在哪个病房？”她向坐在护士台后的护士探身询问。
　　“萧简简？哦，她住在特护病房。”护士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你是来看望她的吗？”
　　“是，我是她同学。”
　　“很遗憾，特护病房的病人不准家属以外的人探视。”
　　雨荨颇有些失望，“可以问一下她的病情如何？”
　　“对不起，你不是家属，我们不能回答。”
　　“那，可以帮我把这束花送给她吗？”
　　“可以，放在这里吧，待会儿我让人送去。”
　　“谢谢。”雨荨连忙把写好的祝福卡插入花丛中，递给护士。

　　探望的事就这么结束了，雨荨有些失落。她想如果能当面跟简简说上几句鼓励的话，她会很高兴的。但这个简单的期望也没能达成。
　　她望了望两边的走廊，慢慢转身离去。有个高个子的男子站在走廊的另一头，表情沉静地看着她的身影，他似乎觉得很眼熟。呆了片刻，他向护士台走来。
　　“萧先生，您来了！”护士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
　　“刚才有个女孩是来看我妹妹？”
　　“对呀，她还留下一束花，我正打算叫人送过去。”
　　“交给我吧。嗯，她说了什么？”
　　“哦，她说她是简简小姐的同学。”
　　“知道了，谢谢。”
　　萧慕之接过铃兰，从花束中取出祝福卡瞄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行秀丽的字体：云海哥哥和雨荨姐姐祝简简早日康复！
　　底下画着两个逗趣的卡通人物，一男一女。
　　萧慕之模糊的记忆突然明晰起来，他想起了简简昏迷时紧抱着的那张照片，其中的女孩就是刚才走的那个。
　　特护病房里，简简正在沉睡，她的小脸依然有些潮红，让萧慕之担忧的热度还没有恢复正常。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望着熟睡的妹妹，他总有种特别安心的感觉。
　　“哥哥……”简简突然睁开了眼，嗓子令人心痛地沙哑。
　　“睡吧，哥哥陪你。”他轻轻拍着妹妹的背，简简露出高兴的笑容。
　　“哥哥今天不忙工作？”
　　“不忙，简简在哥哥心中比什么都重要。”
　　简简满足地合上眼，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了。
　　“有同学来看我吗？”
　　“嗯，有。不过你的烧还没退，等好些了，让他们来陪你聊天。”
　　“谢谢哥哥。”
　　萧慕之想了想，试探地问道，“简简，你的房间里有一张你同学的照片。你…是不是很喜欢里面的人啊？”
　　“嗯！”简简猛点头。她想说因为他们让我想起了当年的你，可又怕伤了哥哥的心，她忍住没说。
　　简简很快又睡了过去。
　　萧慕之呆了一会儿，从特护病房里出来，刚才带过来的那束铃兰还放在门口的小柜子上。他把卡片留下，将花随手扔到了垃圾桶里，然后拨通了特助的电话。
　　“喂，我是萧慕之，帮我查一下我妹妹在艾利斯顿的情况，尤其是她跟一个叫云海的男生和一个叫雨荨的女生的关系。还有这两人的家庭背景。明天一早，我要看详细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