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背面》苇间风

23、第 23 章

　　找到叶烁时已是下午三点。虽然之前给妈妈请了假，也得到妈妈“做自己的事吧，店里有我”的回复，雨荨还是在云海的催促下又去了一通电话。
　　“店里忙吗？”云海正坐在防波堤的栏杆上，薄薄的衬衫鼓动如风帆。
　　“妈妈说今天顾客不多，不用我赶回去。”雨荨收好手机，过去和他坐在一起。她的发丝被风揉乱，飘拂到云海的肩头和颈弯。云海侧头看她，顺手帮她挽起。
　　“冷吗？”
　　“不冷。”雨荨回望他的眼睛，深情似海，她几乎快要溺死在那温柔的眼波里了。
　　叶烁拒绝了他们的相伴，坚称自己没事，而且会很快回家，不得已，两人离开了出租屋。但是担忧的心情始终难释，这份不安令他们不由得想找个地方排解，附近一处人迹罕至的海湾成了他们的选择。
　　海浪不停地拍打岸边的礁石，激起的浪花如雪般飘落。
　　“下去走走吧。”云海建议道。他跳下栏杆，等着雨荨，然后两人牵着手，沿着一道窄窄的阶梯往下走。
　　被礁石阻断的沙滩只有数百平方的面积，也难怪吸引不了如织的游人。不过云海和雨荨惊喜地发现，这里的沙粒格外莹白，海水也在它的映衬下碧蓝清澈如水晶。
　　两个人像孩子似的脱下鞋袜，在沙滩上来回奔跑，一串串脚印留下，又被海水一遍遍冲淡。
　　“我喜欢这个地方！”雨荨踮着脚站在一块礁石上，搭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眺望远处的船只。
　　“要不就把这里当作我们独享的海之角吧？”云海扬起头，感受光与风的双重洗礼。
　　“如果叶烁在这里，也许心情会好一些。”
　　他突然言道。雨荨回头看他，点点头。
　　“是啊，这么美的风景，看着心情也会放松好多。”
　　只要想到困境中的朋友，两人就会同时变得抑郁。一股滔天巨浪突然涌来，云海连忙拉着雨荨往后跳，但仍晚了一步，半身的衣服被浇了个透。
　　“哎，真是的！完全没有预兆的偷袭嘛！”云海一边抱怨，一边关切地转头看雨荨。他突然脸红地调转头。
　　“那个，我们找个地方晒晒太阳，这样子没法回去。”
　　察觉到他的异样，雨荨低头看看自己，脸也顿时火烧起来。下半身的牛仔裤还好说，但上半身半湿透的T恤让肌肤若隐若现。她又羞又恼，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躲。
　　背对她的云海说了句，“我不看你，你找个阳光充足的地方，很快就没事了。”
　　他又紧接着补充道，“这里没人，不要害怕。”
　　他太过君子，反倒让雨荨觉得挺好玩的，原先的尴尬一扫而光，忍不住开起玩笑来。
　　“这里不是还有你吗？”
　　“我会一直闭着眼，不会看你。”云海连忙申明。
　　雨荨围着他转了三圈，见他真的紧闭双眼，不禁又是感动又是烦恼。
　　“既然闭着眼，那我牵着你，我们一块儿晒太阳。”
　　她把手插入云海空握的掌心，她能感到对方极度的紧张，仿佛一跟她接触就如同被电击似的。
　　他不是没有感觉，只是他对自己的尊重压倒了生理的冲动。
　　我何等有幸，拥有如此至纯的恋人！雨荨的心无可救药地向爱的深渊沉沦下去。

　　太阳照得人暖暖的，舒服得想要睡觉。雨荨偷眼打量身旁的云海，他真的如他承诺那样的紧闭双眼。她不禁有了可以饱看他俊颜的窃喜。
　　她的视线在他的脸庞慢慢地流连，从翘翘的长睫，掠过挺秀的鼻梁，最后落到微抿的嘴唇。
　　她想吻吻那红润的唇，尽管以前被那唇辗转缠绵过一遍又一遍，但美好的滋味只是回味怎么能够？
　　做我的睡王子吧，让我可以放肆地亲吻……
　　她的狂想让她觉得害臊，但又忍不住想个不停。不知不觉，又变成了对云海的怨气。
　　为什么以前你那么主动？为什么现在变得这样拘谨？
　　她忍不住叹息。
　　“怎么了？”云海问。
　　“没什么，在想如果刚才被海水打落又会怎样？”
　　她回想起那次在海滩上对云海做人工呼吸的事，如果再发生一次就好了……
　　“如果是那样，我会拼命救你的，你不用担心！”
　　“应该担心的是你吧，你又不会游泳。”
　　“是吗？我不记得了。”云海偏着头想了想，“我看过小时候和爸爸去海滩的录像，那时大概只有五岁，被冲上来的海浪吓得直哭，因为摔在海里好多次，又差点被带走。那时的爸爸好帅！冲着我大喊，‘摔倒了怕什么，爬起来呀，它又不会吃了你！’然后我就一次又一次爬起来，再一次次摔倒，后来不哭了，大概是习惯了吧。”
　　雨荨听得入神，她在脑海中想像幼年时的云海，觉得可爱无比。
　　“把这个故事讲给叶烁听吧，我觉得他需要。”
　　“对呀！”云海一兴奋睁开了眼，但马上又闭上，“我不是故意的。”
　　“云海少爷，我已经快晒成鱼干了，麻烦你睁开眼吧。”
　　云海腼腆地睁开眼，飞速地偷看了雨荨一下，却又让雨荨大感意外地转过头去。
　　“我怎么了？让你连看都不想看了？”雨荨不觉生气了。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我怕我会做出出格的事。”
　　“什么出格的事？”雨荨抓住了那双颤抖的手，不让它逃避。
　　“……我想，吻你。”
　　我也想啊，雨荨差点冲口而出。但现在的恋人与过去仍有不同，他爱得一样深沉，却又慎重无比。如果自己冲动，说不定会让他看不起吧。
　　“……如果是真爱，吻会是最好的表达方式。”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地说出。
　　云海终于回过了头，他的眼睛深邃，如丝般柔情，又如岩浆般灼烫。他的头慢慢靠近，又小心翼翼。终于，那渴望已久的唇贴了上来，没有预想的狂热，只有如蝴蝶轻触的温柔。
　　雨荨的心在那一刻狂跳，她想要更多，可又担心连这样的吻也会忽地飞走。
　　时间过去一秒又一秒，她最终等来了对方如潮的激情，汹涌得几乎将她的魂魄带走。
　　天好蓝啊，雨荨在恍惚中眨了眨眼，幸福地笑了。

　　“昨天我侵入了萧慕之的个人电脑，那里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我在系统的每个房间寻找有用的东西，并顺便释放我预先制造的病毒。我呆了没多久，他出现了，很快每个房间都变换了密码，我刚好被困在其中一间。在我拼尽全力找出房间密码的同时，他正从容不迫地解决我留下的病毒群。那一刻，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步步惊心。我狼狈地从房间里逃脱，一边放出攻击防火墙，一边找通道逃走。他再次迫近，攻击防火墙在他面前如同纸张。他明明可以轻易抓住我，可他偏像猫玩耗子一样跟我玩追逐游戏，闪电般地出现在我奔逃的每个出口处。我觉得我快要死在里面了，但又无法克制地愤怒，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我用尽所有能力与他周旋，再怎么无助，也不想让他轻视。然后，突然我看见了一条生路，我跳上去飞速撤回，一边庆幸终于可以摆脱他的围捕。可就在我刚刚回到自己的系统，砰的一下，我的电脑全黑了。”
　　叶烁的双手停留在半空，他的表情看似兴奋，但眼睛却像黑洞。
　　对面三人象看重症患者一样看着他。
　　“叶烁，这事你已经讲五遍了。”上官有些忍不住了。
　　叶烁放下手，抬眼笑笑，“是吗？我没注意。啊，我这几天的功课落下不少，该回去看看了。”
　　他自说自话地站起身，没跟他们打招呼，径直走出了餐厅。
　　“他快变成祥林嫂了！”上官郁闷地垂下双肩，他突然激愤地握拳，“那个萧慕之，我真想一刀宰了他！”
　　“我们可不是□□。”云海半撑着脸，向上官做了个“差劲”的手势，“可以从法律途径告他吗？他先攻击叶烁的网站的。”
　　“可叶烁也攻击了他的个人电脑，两人半斤八两。再说，那人那么精明，不可能留下让我们逮住的把柄，反倒是叶烁……”
　　“端木，你这话特伤人啊！叶烁是我们的兄弟，他被人欺负了，我们可不能和稀泥，得拿出做兄弟的态度！”
　　端木耸耸肩，对上官的质问不做回复。
　　云海心烦地一摆手，“现在谈什么报复都没用，叶烁都没有办法，我们更没辙。还是想想如何开解叶烁吧。”
　　“那我们带他去打篮球，要不看电影……唉，云海，让云朵姐出马比我们谁都强啊！”
　　“他现在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我姐想联系他都联系不上。再说，我姐是女孩子，总不能自己跑来找他吧？我倒想把他拎到我姐面前，可又怕伤我姐的面子。”
　　“说的也是，如果云朵姐都没办法，我们又能怎样？”
　　“我倒是把我人生的第一次宝贵经验讲给他听了，可他没反应。”
　　“唉，云海，什么第一次宝贵经验？是不是你跟雨荨……”上官一个劲地挑眉毛。
　　云海瞪了他一眼，“你胡说什么？我是在说我小时候在海滩跌倒被爸爸鼓劲的事，跟雨荨何干？再说，我跟雨荨可是……”
　　“很纯洁！我知道，知道，这话你以前说过好多次了，牵牵手都会脸红的小男生，我相信！”
　　云海竖起手指，“上官，如果你想挨揍，我会满足你的！”
　　“玩笑嘛，干嘛这么认真？说起来最纯洁的还是端木，连女朋友都没有……”
　　“不要把战火蔓延到我身上。”端木不再沉默，“我们现在的主题是叶烁，其他的免谈。云海的故事虽好，但对现在的叶烁帮助不大。那个网站倾注了他太多心血，就这么被人毁了，而且对方又如此强悍，像叶烁这样高傲的人，怎么都不可能短时间接受失败的现实。”
　　“说得有道理！那你说说看，我们现在可以帮他做什么？”
　　“分散他的注意力，他现在一门心思回味他的失败，这样下去，他会比我更郁闷。我们得找点事给他做。”
　　“可他不见得听我们的呀。之前我说拉他去打篮球，他一脸苦瓜相地说不去，我也没法强迫。”
　　低头沉思的云海突然一拍巴掌，“有了！我有个主意，你们注意到今天海报栏上的消息了吗？”
　　“你是说跟A大的田径对抗年赛？”
　　“就是这个！我们拉叶烁去参加4×400米接力。”
　　“我跑步不行啊，云海，打篮球才是我的长项。”
　　“我更不行，爆发力比你们都差，但我会去参加。云海，这是个好办法，只要老古板开口，叶烁怎么都不会拒绝。”

　　“好好好！”校长脸上乐开了花，他挨个打量站在他面前的四个大男生，“没想到你们也会有集体荣誉感，太难得了！原先田径队的主力现在正忙着毕业论文的事，一个个抽不开身，马拉松我们已经没人了，现在如果连4×400米接力都没人出战，艾利斯顿学院的脸算是丢尽了。”
　　一头雾水的叶烁突然问道，“校长，我什么时候说要参加了？”
　　“咦？不是你们四个联名要求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你们吗？”
　　云海连忙接口，“是这样的，我们兄弟同心，看见学院的荣誉陷入危机，如果不站出来，有愧学院的栽培。所以呢，虽然没有事先告诉叶烁，但相信他的心情和我们一样。对吧，叶烁？”
　　叶烁勉强一笑，“兄弟同心，我又怎能例外。”
　　“太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们不是专业的田径队员，今天就开始让体育老师对你们进行特训，两天后与A大的拼搏就靠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