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使的观察日记》库兰

84、死亡

　　拉西格尔回到萨里斯，他想如果是克里托，也许会立刻就来找自己，但克里菲斯特则未必，因为有无数的麻烦等着他处理，所以克里菲斯特一直没有过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拉西格尔努力说服自己这么想，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没什么用，在他觉得克里菲斯特再不出现他就要自己去第四天找他之后，他不得不给自己找点事做让自己冷静下来，就在这个时候克里菲斯特终于出现了。
　　天使来的时候面色不善，拉索在走廊上遇到他甚至没敢打招呼，也没来得及告诉他拉西格尔暂时不在，不过很快天使就折返了回来，问他拉西格尔去哪了。
　　“他应该在主城，不然你先……”
　　“那我在这等他。”克里菲斯特面带微笑，但拉索总感觉那眼神让人不寒而栗，还好天使没把情绪发泄到他身上，转身就走了。
　　拉西格尔听完拉索说了克里菲斯特的情况反而笑了出来，说既然如此，就让他再等一会。
　　“我觉得他会动手拆房。”拉索冷静的说，他现在已经不会被天使表象欺骗了，他确信克里菲斯特内心绝对住着一个恶魔，拉西格尔同款的那一种。
　　“他不会的。”拉西格尔说。

　　克里菲斯特当然不会拆房，他毕竟和拉西格尔还是不一样的，他只会释放自己的低气压让拉索每次路过他身边时都格外的不自在。在克里菲斯特在萨里斯的城堡招摇好几天之后，拉西格尔终于姗姗来迟。
　　“去哪了？”克里菲斯特占据了城堡主殿的王座，单手撑着下巴看着他。
　　“主城。”拉西格尔向他走过去，那一层层台阶走到尽头就能靠近克里菲斯特，他想天使并不是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是靠近他需要一点时间。
　　“你去了人间吗？”克里菲斯特皱了皱眉，他闻到了海风的味道，那是人界的海才会有的咸湿味。
　　“嗯。“拉西格尔看着他，良久才慢慢地说，“我把你找回来了。”
　　“我从没怀疑这件事。”克里菲斯特抬着头对他微笑，“我被母海吞没的一瞬间就在想，就算只剩下一点碎片，你也能把我找回来的。”
　　“如果没有卡普的话……”
　　“他确实是我没有想到的情况，我以为你会去看那本我留下的笔记。”克里菲斯特垂下眼帘，然后很快就把卡普的事抛在脑后，他可不想和拉西格尔讨论这些，“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带我走？”
　　这是克里菲斯特从很早以前就一直没有说出口的问题，他给了恶魔很多机会，对方无动于衷的样子仿佛并不在乎，这件事总是让克里菲斯特觉得失落。
　　“把你变成恶魔？”拉西格尔笑了出来，他觉得克里菲斯特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你只是现在这么想，你总有一天会后悔，你会厌倦这里的一切，但是你再也没有选择，这样的未来会是你想要的吗？”
　　“你对我可真没什么信心。”克里菲斯特眨眨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因为一直是你在无理取闹。”
　　原来是这个。
　　这熟悉的语气让克里菲斯特忽然想起来之前那场争吵的开端，于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了，他不想再吵架了，至少不是在今天。
　　“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没跟你说。”克里菲斯特抬头看着他，“我在被母海吞噬的时候，想的最后一件事是，要是没有和你吵架就好了。”
　　拉西格尔有些意外，他们交往之后，准确的说是说他们分手之后，克里菲斯特对他的态度就越发寸步不让，拉西格尔有时候也会怀念最开始的克里菲斯特，但大部分时候还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如果他们在某些事上争吵，这样的克里菲斯特会更让拉西格尔有一种自己对天使来说是不同的感觉。
　　他的眼神也柔和下来，他确实不该和克里菲斯特吵架，他们之间有很多问题，但这并不是谁的错。
　　“但是我现在觉得你活该，还好我早就跟你分手了。”克里菲斯特眯起眼睛语气不善的说，他不想吵架，并不意味着他打算退让。他早就清楚恶魔的得寸进尺的作风，越是对他容忍妥协他越是觉得理所应当，对付这种家伙就不应该太客气。
　　拉西格尔什么话都没说，他现在只想收回之前的想法。
　　果然还是克里托比较可爱。拉西格尔面无表情的想。

　　克里菲斯特本来打算立刻找拉西格尔，但是却被麦尔拦住了，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偷偷溜出来，还一直看不到拉西格尔，结果然后他们一见面，话题就开始朝他们会吵起来的方向狂奔。
　　只是稍微想一下这些事，克里菲斯特就觉得牙根发痒，只想和拉西格尔吵架，的确，吵架解决不了问题，但克里菲斯特压根不想解决什么问题。
　　克里菲斯特没有动手也是因为他知道他现在根本打不过拉西格尔，连麦尔都能把他拦下来，他其实已经对自己的身体情况不抱什么希望了，就像麦尔说的，死亡无法难以避免，而魔力的下降如同人类老去时身体机能下降一样自然，既然如此麦尔特也无能为力。唯一的好处就是他可以顺理成章的把第七军团的工作全部交接出去，交接的过程比他想的复杂，这也是这么长时间才来萨里斯的原因之一。
　　而现在他在困惑自己为什么非得来萨里斯，他就不该过来，克里托答应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的对峙因为奥尼金走了进来而结束，恶魔看到克里菲斯特坐在王座而拉西格尔站在一边的行为表情显而易见的纠结了几秒钟，跟在后面的拉索则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克里菲斯特看都没看拉西格尔一眼就走了，临走前和奥尼金道了别，他找奥尼金要的一个临时契约确实起了作用，克里菲斯特觉得他确实有必要专门为此道谢，虽然现在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奥尼金感觉自己背后一寒，感觉拉西格尔连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
　　到底为什么每次都是我躺枪啊。奥尼金在心里暴躁的想，完全忽视站在他旁边的拉索才是第一受害人。

　　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才会觉得拉西格尔是个不错的恶魔。克里菲斯特躺在沙发上叹气，其实他很清楚，拉西格尔是个什么样的恶魔并不影响什么，最重要的是从一开始的那个精灵女孩到艾伦还有艾莉丝，拉西格尔从来没有解释清楚过这些名字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甚至从来没有试图解释。
　　好吧，我就是在吃醋。克里菲斯特在心里承认，但这种事他绝对，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拉西格尔回来的时候克里菲斯特已经睡着了，恶魔坐到他旁边，天使金色的头发就垂在他手边，恶魔伸手抓住他的几丝头发，克里菲斯特的状态很糟糕，仅是感受着他散发出来的魔力就能轻易察觉这点。
　　克里菲斯特永远表现出不需要照顾的样子，所以拉西格尔也下意识的忽略这些，可是他躺在这里的样子其实和克里托一样脆弱，拉西格尔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克里菲斯特吵架，天使安静看着他的样子多可爱，金色的眼睛都带着笑意，太明亮了，好像漫天银河里的星星全在他的眼睛里。
　　他现在见到自己时很少在露出这样的表情了，拉西格尔回忆里克里菲斯特总是有很多需要烦恼的事，眼睛里常常充满疲惫，但是克里菲斯特本来就应该如此，他的工作其实从来不轻松。
　　自己这种不能帮他分担还会给他添乱的男朋友确实是个麻烦，难怪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后悔分手这件事。拉西格尔想，也许对方没时间后悔，也许这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他确实喜欢克里菲斯特，但喜欢未必要在一起。

　　克里菲斯特实在太累，他撑了好几天的精力为了等拉西格尔回来，等恶魔真的回来时已经没什么力气去应付了，他其实早就感觉到了拉西格尔的气息，但是实在睁不开眼睛，直到听到拉西格尔离开才迷迷糊糊的重新睡过去。
　　克里菲斯特以前很少会觉得累，现在依旧很难适应这个状态，每次只有到实在撑不下去才意识到自己需要休息，他确实越来越容易疲惫，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逝，也许呆在第七天确实可以缓解这个情况，可是克里菲斯特怎么可能一直待在第七天，自从来过魔界之后，他连第四天都待不下去。
　　克里菲斯特就是想来萨里斯，虽然拉西格尔是个混蛋，但呆在萨里斯也比呆在天堂好得多。

　　克里菲斯特在柔软的沙发上翻了个身，他醒过来，盯着萨里斯昏暗的天空。
　　在很早的时候，有人曾经对他说，死亡并不是一个瞬间发生的事，而是一个非常缓慢的过程。克里菲斯特想如果是这样，那么他现在正在经历这样的过程。
　　像一颗大树就算根系腐烂，想要完全枯萎也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克里菲斯特曾经想过，如果自己真的会死的话，其实并不一定就是坏事。
　　他还能回到明亮的河流和洁白的云层上空，忘记所有的事，同时也将失去自己灵魂里早就洗不掉的阴影，克里菲斯特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特别的眷念，但是如果他能够失去一切之后还能拥有拉西格尔，那他一定会感激那个已经并不存在的神的垂怜。
　　死亡原本对他来说还是件很遥远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