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使的观察日记》库兰

76、争吵

　　潘多拉的事终归还没有解决，不过维利显然不打算让刚刚从夏日森林回来的克里菲斯特再去其他地方，于是回去见卡普这件事理所当然被克里菲斯特提上日程。
　　然而在克里菲斯特决定动身之前，卡普先来到了魔界。当克里菲斯特得到消息去找他时，看到卡米拉和卡普站在庭院，似乎在谈论什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卡普反而先看到了他，抬手冲他打了个招呼。
　　“你们聊，我先走了。”卡米拉看了克里菲斯特一眼，回头对卡普说。
　　“你们怎么会认识？”克里菲斯特看着卡米拉身影消失后，有些好奇的问，他还记得这个红头发的恶魔不太喜欢自己。
　　“她是负责人界的恶魔，我是负责人界的天使，我们肯定会有一些交集的。”卡普说，“倒是你，怎么会和拉西格尔认识？”
　　“当然也是因为工作。”克里菲斯特想轻描淡写的带过这个话题，但卡普的好奇心显然没那么好打发。
　　“我可没和卡米拉交往。”卡普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所以我现在也没有。”克里菲斯特说完，示意他别再聊这个话题了，“你这次回来是为了潘多拉吗？”
　　“毕竟我负责人界，这些年也一直在注意潘多拉的状态。”卡普对克里菲斯特不愿解释的态度不满，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他的问题，“如果封印它们的力量消失，确实是个很麻烦的事，我这段时间搜集了不少关于索菲亚特的资料，也许会对封印的工作有帮助。”
　　“为什么你知道潘多拉的事。”克里菲斯特困惑的问，“我在之前完全没有了解过。”
　　“因为这是我的工作。”卡普说的理所应当，“倒是你，这件事跟你没什么关系吧，再怎么说应该由艾蕾负责才对，你为什么要留在魔界。”
　　“如果那么想见艾蕾而不是我的话……”克里菲斯特耸耸肩，他总不能告诉卡普自己就是在玩忽职守吧。
　　“我只是很意外，你很长时间没有离开过第四天了。”卡普相当不快的抱怨着，“你明明答应了我，如果我负责人界的话，你一定会常常来看我的，可你一次都没有来过，反而跑到魔界来。我曾经对维利说不应该这么限制你，但他告诉我这是你自己的决定。”
　　“不要总跟一个小孩子一样，卡普，你的工作不是挺顺利的？”克里菲斯特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抚他，“不过我依旧觉得，不离开天堂的想法是正确的，只是……”
　　想做的事和应该做的事毕竟是有微妙的区别的。
　　卡普从克里菲斯特长久的沉默中读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他原本以为离开第四天这个决定对克里菲斯特而言会是一个转折，但现在看上去事实和他想的并不一样。
　　“话说回来，你之前见过卡米拉吗？”卡普主动避开了这个话题。
　　“她回到魔界之后我和她见过几面。”克里菲斯特说，“她看上去实在不太友善。”
　　“她只是对你不太友善。”卡普似乎有些意外克里菲斯特不知道这件事，主动给他解释，“她的妹妹以前和拉西格尔……”
　　红色的头发从克里菲斯特脑海里一闪而过，天使立刻就明白了卡普的意思，可是疑问也随之冒出来，“我记得那个女孩……是个精灵？”
　　“卡米拉以前也是，准确的说，她是人类和精灵的孩子，她的妹妹是纯正的精灵。”卡普说，“她会变成恶魔也和拉西格尔有关。”
　　“你可真了解她。”克里菲斯特眯起眼睛，觉得自己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而你好像对拉西格尔一无所知，和拉西格尔有这种关系的恶魔应该不少，就连我都认识好几个了。”卡普挑了挑眉反击道，不出意外得到了天使的沉默。
　　卡普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有事去找维利，先走了。”

　　克里菲斯特想，不够了解拉西格尔是自己的责任，也是他们很多冲突爆发的根源。他们从夏日森林回来之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但是拉西格尔没有说，克里菲斯特就不想问。这是一种诡异的默契，明明两个人都知道，可是谁都不愿先开口。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理由的话，克里菲斯特觉得应该是不想认输。他一直以来都自认为足够纵容拉西格尔，但总不能每一件事都当主动退让的一方。
　　总之这一次他不会先提出问题，也绝不会先道歉。
　　肯定不会。克里菲斯特一边想，一边无意识的用手指敲击着手边木质的桌子，麦尔在跟他说什么他也完全没有听进去，倒是想到潘多拉的事后，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借用梦魔的力量应该可以到达母海吧，穆里不是还在这边吗？”
　　“你果然完全没听我说话。”麦尔叹了口气，“维利说，既然卡普已经回来了，关于潘多拉的事你就不用插手了。”
　　“哎……那我干什么啊。”克里菲斯特停下动作看着麦尔。
　　“维利这段时间不在，他的工作艾蕾处理不过来。”麦尔一边说一边移开视线，似乎已经猜到克里菲斯特的反应。
　　“我不想回去。”
　　“你跟维利说吧，我只是负责传话的。”麦尔说，他最近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如果较真的话，他比克里菲斯特更适合回去，所以说出这样的的话还是有些心虚，“啊，不过维利刚刚和卡普一起出发去了冷湖，你最近应该见不到他。”
　　“那你留在这干什么？”克里菲斯特挑了挑眉，“你有什么用？还是说待在魔界是你对自己的魔力过敏症做出的脱敏疗法？”
　　“你有什么不满就去找维利，不要攻击我。”麦尔不为所动，他看了眼时间，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
　　这就是为什么维利让麦尔留下来的原因，麦尔是他们里面唯一一个能对克里菲斯特的死缠烂打和威胁毫不动摇的天使，甚至在某些角度上来说，麦尔还更胜一筹。

　　克里菲斯特对冷湖唯一的记忆来自拉西格尔，恶魔前几天无意间有提到这片位于魔界最北方的湖泊，那时拉西格尔原本计划让奥尼金去查看，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去的是维利。
　　他确实没什么理由留在这，但是他确实不太想回第四天。
　　至少等维利从冷湖回来再说吧。克里菲斯特想。
　　虽然克里菲斯特是这么打算的，但意外往往比计划先来临，这次的意外就和拉西格尔有关。

　　克里菲斯特其实从来没有和拉西格尔吵过架，虽然他们有过大大小小的冲突，总会对彼此的某些做法不满意或者挑对方态度上的毛病，但是吵架这种毫无意义并且无法解决任何问题的行为一般不会出现在他们身上。
　　克里菲斯特以前是这样认为的，但是现在……他只觉得很愤怒，恶魔似乎做了退让，但克里菲斯特完全听不进拉西格尔的任何解释，他甚至根本不想听恶魔说什么，这样的态度显然也激怒了拉西格尔。
　　恶魔压低声音让他滚出去，克里菲斯特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推开门，气势汹汹的样子把在外面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进去的拉索吓了一跳，拉索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克里菲斯特，而他立刻下意识的把所有的错都归到了拉西格尔头上。
　　克里菲斯特回到房间的时候还觉得自己脑袋在冒火，虽然他已经完全想不起这场争吵的开端，但是从最早以前相互欺骗的拙劣谎言，到昨天早上他说够了但拉西格尔却没有停下，他们其实有很多可以争吵的理由，只要克里菲斯特想这样继续下去。
　　而争吵的结束也并不意味着和解，拉西格尔公务缠身，干脆让自己不去想这件事，而克里菲斯特则打定主意维利一回来就离开这里。这时候克里菲斯特才隐约意识到他们没有所谓的共同的朋友可以用来调节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一旦他们彼此都不愿示弱，冷战的局面就很难改变。
　　可是谁在乎这个？
　　克里菲斯特一边翻书一边想，他从窗口看到拉西格尔的身影从外面经过，飞快的瞥了一眼，在拉西格尔注意到之前移开了视线。
　　这样的局面持续了一段时间，他们即使是在同一个房间里也当对方是透明的，恨不得连说话都需要第三方的传递，最终是奥尼金先受不了想要尝试调节一下。
　　“我说你们就不能好好的吵一架把问题解决吗？”
　　“吵架？为什么要吵架？”克里菲斯特看着奥尼金，露出一点不带任何笑意的微笑，好像他真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样。
　　“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拉西格尔则头也不抬的说。
　　“是啊，拉西格尔可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克里菲斯特恨透了拉西格尔这种什么事都可以不在乎的态度，为什么他总是能这样呢，克里菲斯特不想承认，也许卡普无意中的暗示确实让他非常难受，他想卡普是对的，自己从来不了解拉西格尔，而更重要的是拉西格尔也从来没跟自己解释过这些事。
　　“是你在无理取闹。”拉西格尔终于抬头了，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却并不想继续这场争吵，于是他看向奥尼金，“我看过你前往母海的尝试了，拉索已经说过，那个办法行不通，想其他的办法，否则就等着我们帮你收尸。”
　　拉西格尔下意识的用了我们，而这个我们在这个只有三个人的现场里只可能指克里菲斯特，显然天使立刻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很快的说了一句，“那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从来没想过和你一起工作。”拉西格尔手指把文件捏出哗啦一声响。
　　“那你为什么不能离我远点呢，拉西格尔？”克里菲斯特则直接把文件摔到了桌子上。
　　挑起了这场争吵的奥尼金真的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他为什么非得坐在这里听他们争论谁应该替自己收尸呢？让他们继续冷战挺好的，至少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而现在，奥尼金都快忘了他们这次之所以在这里是为了讨论进入母海的方法，而这种时候，他怎么做才能让这气氛平静下来然后进入正轨？
　　奥尼金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说服力和两个人的愤怒程度，果断做出了决定，找了个机会溜了。
　　而拉西格尔和克里菲斯特的争吵话题也从“究竟是谁更不想和谁一起工作”变成了“安德里斯的死是谁的错”，其间克里菲斯特还指责了恶魔在他们都没有准备好的时候让自己怀孕是一件很不责任的事，而恶魔则强调这件事是他们两个人的错。
　　“所以你就是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说那不全是我的责任……”
　　克里菲斯特觉得也许拉西格尔说的没错，可惜他现在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他觉得大脑一片空白，随之而来的疲倦让他深深的叹气，他似乎没有听到拉西格尔的任何话，只说了一句，“够了，到此为止吧，我要回第四天。”
　　“随便你。”拉西格尔立刻说，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克里菲斯特刚刚说了什么。他不动声色，好像天使愿意去哪里都跟他没有关系，但手不自觉的把文件捏成了一团。
　　拉西格尔看到克里菲斯特疲倦的转开视线，天使看上去不再那么愤怒，他眉头轻皱着，好像极力忍耐些什么，沉默了好一阵子，天使似乎是终于扛不住了，收起文件说了一句，“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