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使的观察日记》库兰

40、捡到一只小家伙

　　萨里斯最西侧有一道横亘在魔界大陆上的巨大裂谷，像一道蜿蜒的伤口一直延伸到大陆最深处。
　　“龙的巢穴在裂谷的底部。”拉西格尔站在裂谷边对他说，克里菲斯特在边缘向下看，裂谷深黑看不见底，只能感觉到有寒气不断地涌上来。
　　克里菲斯特后退了一步对他眨眨眼，显然是想知道他说的那个想法是什么意思。
　　拉西格尔伸手把他抱住，天使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耳边一阵呼啸的风声，身体快速的下坠，恶魔借用下落的力量展开翅膀沿着裂谷一路向前滑行，与其说是借助翅膀飞行，不如说将羽翼作为缓冲，调整着方向和角度，借着谷底不断吹起来的风一路向着裂谷深处滑行过去。
　　谷底依旧深不可见，克里菲斯特抱紧对方的腰，一动也不动的盯着漆黑的谷底看,而头顶原本的裂谷顶部，也早就笼罩在了黑暗的雾色里。
　　不知道飞了多久，拉西格尔才轻轻落到一块突出的平坦的崖壁上，放下他。
　　“到了吗？”克里菲斯特问。
　　“还没有，不过前面的路可以走过去。”拉西格尔说着，打开了崖壁上的一个开关，一条魔力铺就的路延伸到了前方。
　　克里菲斯特有些困惑的探查了一下四周，数不清的魔力乱流让他无法看清这个深谷原本的面目。
　　他感觉自己和拉西格尔下落了太久，比上次坠入深渊还要久，魔界的底部居然会这么深吗？这样的距离甚至可以让他从天堂落进地狱里好几次——没有谁比他更了解这段距离有多长了。
　　“这个深谷的底部和顶层是相连的。”拉西格尔看出了他的疑惑，“我曾尝试在这里扇动翅膀，结果从头顶掉下来无数震落的石块，也正是由于那一次的经历，我们发现了这个裂谷的真面目。”
　　说起来是很容易的事，但拉西格尔和穆里也是吃了好几次苦头才找到这个可以顺利探索深谷的方法。
　　“这个桥是穆里搭建的，他在建筑这件事上，有自认的天才一般的才能。”拉西格尔笑着说。
　　“自认的？”克里菲斯特听出他话里微妙的调侃。
　　“他自认是魔界的建筑大师，事实上他在萨里斯的城堡，只要稍微大一点的风暴就能倒塌。那是他自己的设计的，他还住在那里的时候，萨里斯的工程师每天都要准备着带一队人去把他们尊敬的魔王大人从废墟里挖出来，总之是个很麻烦的家伙。”拉西格尔的话听起来有些刻薄，但克里菲斯特总觉得恶魔的语气有些过于亲密，让他不太舒服。
　　“我们往前走吧。”克里菲斯特扯了扯对方的衣服，对还在回忆里的拉西格尔说。
　　恶魔也回过神来，对他点点头，“这个桥很窄，小心一点。”
　　这条路一直通往裂谷的尽头，环绕在桥上的魔法发出的浅蓝的冷光，让天使可以勉强可以看清脚下的路，再往深处走仿佛能看到一点点火光，却感觉不到火焰的温度。
　　天使有些疑惑，拉西格尔已经牵着他的手示意他转弯，一瞬间眼前被一片火光照亮，那些火焰仿佛凝固了一般，有什么东西把火焰包裹住了，下意识的伸手想触摸。
　　“是冰。”拉西格尔把他的手拉回来，为他解答，“在魔界的很多地方，两种魔力纠缠在一起的情况很常见。”
　　克里菲斯特点点头，借着火光看清了崖壁上林布着大大小小的孔洞。
　　“这些大部分是龙的巢穴，越是靠外侧龙的年龄越小，你看到的这些大部分都废弃了。”
　　“龙的种群也在减少吗？”克里菲斯特问。
　　“嗯，至少看上去如此，不过目前来看，它们的种族一直健康的增长，穆里觉得这样数量的锐减说明它们有可能经历过一场很惨重的灾难，还曾经着手调查，不过没过多久他就开始沉睡了。”
　　“这座桥就是那个时候时候建的？”
　　“嗯，他热衷于探险，足迹几乎遍布整个魔界。”拉西格尔说着，从墙边拿起一支火把，是很久以前穆里在这里留下的，他借旁边的的火焰点燃了它，烟雾散开的时候，克里菲斯特更清楚的看到那些火苗旁边围绕着细碎的冰屑。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沉睡？”天使收回目光，好奇的问。
　　“梦魔需要从梦境里回收生命力。”拉西格尔举着火把走在前面驱散黑暗，一边牵着克里菲斯特的手往前走。
　　克里菲斯特总觉得没这么简单，但也没有多问。
　　随着他们进入裂谷的深处，克里菲斯特终于看到了墙壁上有龙从洞穴里探出了脑袋，有的暴躁的发出龙吟声，甚至飞出洞穴，在它们头顶暴躁的盘旋，掀起一阵阵狂风。
　　“龙不太欢迎外来者，不过通常不会主动进攻我们。”拉西格尔捏了捏他的手。
　　“嗯。”克里菲斯特浅笑回握住他，裂谷的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缓慢的睁开了眼睛，杂乱的风里忽然传来一声叹息，拉西格尔停下了脚步，把火把插在了旁边的凹槽上。
　　“到了？”克里菲斯特小声的问他。
　　“嗯。”拉西格尔点点头。
　　周围的岩石忽然开始蠕动起来，克里菲斯特这才惊讶的发现他们周围并不是岩壁，而是眼前这条古老巨龙的身体。
　　龙发出低吟声，在深谷里回荡了很久才缓慢的停下，它靠近他们，金色的瞳孔倒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我过来寻找穆里的踪迹，他有没有来过这里？”
　　巨龙摇了摇巨大的脑袋，慢慢的退了回去，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离开前留下来的工作，我以为如果他醒来，至少会来这里看看。”回去的路上拉西格尔走的很慢，魔力构成的桥在他脚下若影若现，不时窜出一道光延伸到路的尽头。
　　克里菲斯特没有说话，默默地跟在他后面，有几只幼龙在远处的崖壁对他们发出几声警告般的低吼，拉西格尔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的往前走。
　　“没办法飞上去的话，我们要怎么上去？”克里菲斯特问。
　　“我让帕斯去前面等我们了。”拉西格尔说，“龙知道怎么飞上去，虽然它们不太和其他生物交流，不过帕斯很友好，我和穆里在它很小的时候认识了它，可以让它送我们上去。”
　　“……”克里菲斯特停下了脚步，有些为难的问，“那这只要怎么办……”
　　拉西格尔回头，看到一道红色的身影迅速的窜到了克里菲斯特身后，从天使肩膀的地方探出脑袋看他。
　　拉西格尔走过去，看到那条红色的幼龙抖了一下，柔软的尾巴缠住克里菲斯特的腰，趴在天使的肩膀对着恶魔发出警告一般的低吼。
　　就算是条幼龙，这么近的距离一口吐息杀伤力也很大，拉西格尔收回手，担心吓到这只龙让它伤到克里菲斯特。天使见拉西格尔也没什么办法，只好伸手试图把那只龙的尾巴从身上拿下来，结果刚刚触摸到那条龙的身体，就觉得它的尾巴忽然收紧，幼龙在他肩膀嘶吼了一声，睁大眼睛委屈的看着他，克里菲斯特只好收回手。
　　幼龙讨好的蹭了蹭他的脖子，安静的趴下来。
　　……
　　怎么办啊，它简直跟你是一个系列的，你快想想办法。克里菲斯特对恶魔露出无奈的眼神，不知道有没有把这个意思传达给拉西格尔。
　　拉西格尔看了眼幼龙缠在对方腰上尾巴，微微皱眉，幼龙微眯着眼睛看他，带着显而易见的敌意，而克里菲斯特用手轻轻抚摸着龙的尾巴。
　　“带上它吧，离开裂谷它应该自己就会回去了。”
　　恶魔伸手去拉克里菲斯特，那条龙紧张的直起身子做出准备攻击的姿态，克里菲斯特立刻后退了一步，“你先走吧，我跟着你。”
　　前方传来龙的低吼仿佛在催促他们，拉西格尔看了克里菲斯特一会，转头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克里菲斯特叹了口气，摸了摸幼龙的的脑袋示意它尾巴松开一点，然后跟了上去。
　　帕斯是一条通体冰蓝的龙，它在路尽头的平台上空盘旋了半天，看到拉西格尔的身影不满的低吼了一声落到崖壁上，拉西格尔走过去安抚了一下它，让它放低了身体坐了上去。
　　克里菲斯特小心的跟过去，虽然因为等了太久有些不开心，帕斯还是用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天使的小腿表示了友好。
　　不知道为什么，克里菲斯特感觉趴在自己身上的幼龙非常紧张，甚至试图把它的脑袋整个埋进自己的衣服里，伸出手拍了拍它的头让它安静下来。
　　至少还是很听话的。看到那条龙乖乖的趴好后，克里菲斯特这么想着，稍微靠近了一点拉西格尔，虽然看到它的尾巴尖抽动了一下，却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帕斯扇动着翅膀缓慢升空，带他们离开这片古老的龙族盘踞的裂谷。
　　帕斯降落在萨里斯远郊的土地上，把他们放下，展开巨大的双翼舒展了身体，在拉西格尔手边蹭了蹭，俯身跳回了谷底，巨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漆黑的山谷里。
　　“这只怎么办？”克里菲斯特戳了戳趴在自己身上的幼龙，对方离开裂谷之后似乎预见了自己要被丢掉的未来，正闭着眼睛装睡，不管怎么戳都不肯睁眼。
　　“你带回来的就自己想办法解决吧。”拉西格尔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往萨里斯的方向走。
　　“喂。”克里菲斯特跑了几步拉住他，“你闹什么别扭。”
　　“你想把它扔了一路上有的是机会，都带回来了还问我干什么。”
　　“它只是条龙呀，你连这个醋都吃？”克里菲斯特有些不可思议的看他，看到恶魔露出了那又怎么样的眼神后有些无奈的妥协，“那你把它弄走吧，我不想带着它。”
　　“这么小一只，杀了算了。”拉西格尔说着伸手想抓那只装睡的龙，它却似乎听懂了恶魔的话一样忽然睁开眼睛，对着拉西格尔喷出一道火焰的吐息。
　　拉西格尔立刻伸手捏住幼龙的咽喉，克里菲斯特反应慢了半拍，虽然拉西格尔挡住了大部分伤害，但距离实在太近，他左侧的头发被吐息的热度燎烧了一片。
　　拉西格尔伸手抓住了那只幼龙，被扯住逆鳞的龙吃痛的哀嚎一声，疼的尾巴蜷缩了起来，然而刚刚吐息完的它并没有多余的魔力反抗，一边在恶魔手中挣扎一边扭头向克里菲斯特求助。
　　“你先松开它吧。”那双湿漉漉的绿色眼睛看向克里菲斯特的时候天使立刻就心软了。
　　“我现在松手它肯定会继续缠着你。”拉西格尔说。
　　“……它这么小，会不会不适合在魔界生活？”克里菲斯特犹豫着，“如果没关系的话让它跟一会吧，它以后总是要回到族群里的。”
　　“随便你。”拉西格尔松开手，那条小龙立刻就扇动着翅膀窜到了克里菲斯特身后。
　　对方柔软的小翅膀呼哧呼哧的扇着风，尾巴偷偷摸摸的想再次缠上天使的腰时的时候被克里菲斯特顺手拍开了。
　　幼龙有些委屈的蜷了蜷尾巴，收到了克里菲斯特一个警告的眼神乖乖的跟在他后面。
　　天使叹了口气，小跑几步过去追上拉西格尔。
　　就算在闹别扭，恶魔也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克里菲斯特被恶魔压倒在床上的时候再次确信了这一点。
　　那条幼龙一进入城堡就被拉西格尔关到了楼下，克里菲斯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安抚自己暴躁的男朋友。
　　然后就理所应当的被拐到了床上。
　　话说拉西格尔最近是不是越来越任性了？克里菲斯特忍不住想，然后他感觉到对方似乎不满自己的走神一样，咬了一口自己的耳垂。
　　忽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一个红色的身影从窗户边飞过去，吃了一惊，拉西格尔也扫了一眼那只不知道怎么溜到了他们窗户外的幼龙。
　　“你先停一下……”
　　克里菲斯特试图阻止拉西格尔，尾音却被恶魔一个加重的动作截断，看到克里菲斯特还想说些什么，恶魔干脆直接捂住他的嘴把他翻过去。
　　到底什么毛病啊。克里菲斯特想，再怎么说那只是一条龙，还是一条看上去刚出生没多久的幼龙，这种醋都会吃的吗？
　　拉西格尔显然不知道天使的抱怨，他低头亲吻天使的脖子，天使的皮肤非常细腻，白的近乎透明，稍微用力就会泛出好看的嫩红色。
　　拉西格尔安静的时候看上去相当温和无害，像是某种捕猎归来的大型猫科动物，懒洋洋的收起利爪躺在午后的阳光下，克里菲斯特仰起头对他笑，拉西格尔伸出左手手指轻轻揉捏对方被火烧焦的头发发尾，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
　　克里菲斯特有些心虚的轻轻甩头让头发从他手指上滑落，“把它剪掉吧，你不是说我的头发太长了吗？”
　　拉西格尔显然对克里菲斯特提议有些不满，但他看了一会天使，忽然想到什么一样笑了出来，“好啊，我来帮你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