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使的观察日记》库兰

32、交锋

　　“我看到了人鱼制作的魔物，就是我们之前在森林里遇到的那种，人鱼也许不适合在陆地上生存，但他们未必要亲自去。”拉西格尔伸手想洗掉对方沾着血迹的金色头发时，听到天使这么说。
　　克里菲斯特坐在浴池里，离开冰冷的海水让舒适的叹着气。
　　拉西格尔的手慢慢抚摸着他身体，暗自检查有没有受伤的痕迹，他现在不想和天使讨论人鱼的事。
　　“在海洋里活动太过引人注目了，你一直在寻找人鱼的踪迹，他们害怕被你注意到。”克里菲斯特没有注意到拉西格尔的反应，继续说道，“制作那样的东西很困难，但对于精通魔法的人鱼来说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他们确实在利用人类繁衍自己，只是……”
　　克里菲斯特想起菲尔因提到的那只救了他的人鱼，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只人鱼不再见菲尔因，如果人鱼真的爱上了他，不见他才是最好的决定。”
　　“人鱼不懂什么是爱。”拉西格尔轻轻扯了一下天使的头发示意他后仰，好把头顶的那片血渍洗干净，另一只手则沿着他的肩膀慢慢向下滑。
　　“人鱼是野兽，繁衍和占有欲都是出自本能，和爱无关。人类常常会赋予动物情感，觉得它们会爱、会思念、会悲伤，但那些只是本能，依赖和驯服都不是爱。你会这样想，只是因为你还不了解人鱼，它们和动物无异，也许会做出类似于爱的行为，但并不是真的能感受到爱这种情绪。”
　　克里菲斯特靠到了他的腿上，听完他的话仰着头安静的和他对视。
　　“也许会做出类似于爱的行为，但并不是真的能感受到爱这种情绪。”克里菲斯特一字一句的重复对方的话，“拉西格尔，你对你身体里另一半的血液有那么重的偏见，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你对你自己的评价吗？”
　　拉西格尔第一次遇到克里菲斯特的时候，就在想天使是不是都有这样魔力，能让你看着他的眼睛就忍不住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那双金色的眼睛认真的看着他，仿佛不管告诉他什么，他都可以接受。
　　可拉西格尔张嘴的时候，看清了那如金色的湖面般透明的眼中倒影的自己，和自己的眼神接触的一瞬间，他立刻转开的视线。
　　“你可以这么想。”拉西格尔说，“不过我从不觉得自己和人鱼有什么关系。”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克里菲斯特笑了，他试图站起来，却被恶魔按住了腰。
　　拉西格尔的手指在他腰侧微微按压，那块肌肤有新生的痕迹，比周围颜色要淡，摸起来也更加嫩滑，他没有看克里菲斯特，说了一句，“你受伤了。”
　　“我说你摸了半天是在找什么……”克里菲斯特笑着叹了口气，语气中有些无奈，“只是一点点伤口，我已经治疗过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拉西格尔没说什么，他知道克里菲斯特没有说谎，虽然天使基本上都会稍微懂一些治疗术，但显然自己眼前的这一位可不是精于此道的家伙，他能够治好的顶多是一些普通的皮外伤而已。
　　即使明白这一点，拉西格尔依旧觉得不太舒服。
　　“我可能是整个天堂里最热衷于战斗的天使，其实还受过很多严重的伤。”克里菲斯特看着他眼里的阴影，慢慢的说，“你不能剥夺我的天性，拉西格尔，同样我也不会要求你压抑你的……”
　　克里菲斯特说着，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转开了视线——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自己明知道现在不能说这些。
　　我的什么？想要折断你的翅膀，把你关进笼子里的欲望吗？拉西格尔看克里菲斯特忽然的回避，在心里想。
　　天使倒也不是对他欲望一无所知，既然如此，还敢对自己说这种话，实在是……拉西格尔忍不住把他拉近自己怀里，埋进他的肩膀深吸了一口气。
　　“我现在确实不太想压抑自己，克里菲斯特。”他在天使耳边轻声说。

　　拉西格尔抱着天使回到房间时，天使已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他知道克里菲斯特在想什么，如果要彻底消除人鱼在这片海域对人类的影响，那显然就是让人鱼接受灭绝的命运，想要不发生冲突就解决这件事是不可能的，可是人鱼占据着海洋的绝对优势，又是习惯迁移的物种，可以从任何一个地方向人类进行袭击，而若是采取行动进行大范围的封锁，他们只要暂时躲进深海里就好，不管是天使和恶魔都无法维持长时间的监管人间。
　　可是拉西格尔知道事情并非是这样的，他检查完结界后回到了屋内，克里菲斯特已经醒过来，看到拉西格尔回来站直了身子，“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优先解决潘多拉的事，你没有意见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拉西格尔看着他，说，“你这次做的事可能会让人鱼稍微谨慎一些。”
　　“人鱼的事很麻烦，不是我们两个就可以解决的。”克里菲斯特看着魔王，笑容里带着一些深意。
　　拉西格尔微微皱了眉，点点头认同了他的观点。

　　潘多拉的事看上去确实更容易解决，只是克里菲斯特完全不知道这些东西究竟留了多少在人间，拉西格尔并不愿意透露更多，而且克里菲斯特并不打算信任他。
　　那些一旦打开就会吞噬整人类的黑暗让克里菲斯特非常不安，而这些东西显然和这瓶被他意外发现的物质一样，散落在人间的每一个角落里，随时都有毁灭世界的危险，他不确定拉西格尔知道这件事有多久了，但既然他一直没有采取过行动，克里菲斯特其实并不指望他对解决这件事的热情。
　　说到底，拯救人类这种事，还是更适合天使来做吧。
　　克里菲斯特已经忘记了这种使命感来源于何处，只是他确实承担着保护人类的责任，就像他曾经发誓要守护神一样。
　　久远的记忆穿透时间的浓雾纷至沓来，克里菲斯特在它们清晰的呈现在脑海里之前及时掐断了思绪。

　　“菲尔因手上为什么会有潘多拉？”查了好几周的线索后，这天晚上克里菲斯特终于忍不住从魔王这里下手，虽然猜到了对方不会怎么在意这件事，但这种完全放手的态度还是让克里菲斯特很不愉快。
　　魔王带着笑意，慢条斯理的说，“猜一猜吧。”
　　没有像往常一样抱怨自己挑起话题的时机，魔王不知道等他提问多久了。克里菲斯特想。
　　“你明明可以直接问维利。”拉西格尔说，“可是你怕他骗你，或者给你一个你不太喜欢的答案，对吗？就像其实你觉得，袭击恩其城的天使很有可能是维利，正因为如此，你反而不敢问他……”
　　“闭嘴。”克里菲斯特恼羞成怒的打断他，他抿了抿唇，叹了口气，“你既然知道，就早点告诉我，我可不想专门为这件事跑回第七天。”
　　“表现好的话，我还可以带你去看看别的。”拉西格尔抚摸他的金色头发，笑着说。
　　知道现在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克里菲斯特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他们正在做的事情上，他用手臂撑起自己的身体，看着对方碧绿的眼睛，拉西格尔低笑了一下，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舌尖，把他压到身下。

　　黎明明亮的光透过落地窗大块大块的投射到床上，克里菲斯特睁开了眼睛，愣了片刻之后，忽然想起了什么，随手扯了一件浴衣披上跑出去找到在一楼的拉西格尔。
　　“你昨天晚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拉西格尔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潘多拉的核心被放置在深海里，索菲亚特封印了它，但毕竟过了这么多年，有一部分泄露出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我还是不放心。”克里菲斯特微皱着眉头，猝不及防被他拉到沙发上坐下。
　　“你可以慢慢找每一个泄露的潘多拉的存放地点，有些在一些炼金家族的手上，有些散落在荒野和深海，想要找齐它们非常不容易。”拉西格尔看着他，“我还留了一份放在了萨里斯，如果你想看的话。”
　　“我记得那个时候，索菲亚特给出的承诺是收容和保存好潘多拉。”
　　“只要潘多拉的核心不出问题，这些泄露的部分不有什么影响。”拉西格尔说，“顺便一提，维利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那么，你是怎么考虑人鱼的事情的？”克里菲斯特问他，魔王不出他所料的沉默了。
　　克里菲斯特靠在沙发上，看着拉西格尔沉默的侧脸，他一定忽略了什么，从拉西格尔遮掩的态度到人鱼说的话，一切看上去都不太对劲。

　　自己试探的提议先去解决潘多拉的事，一直对这件事态度不甚鲜明的魔王很快就认同了这个提议，但明明能够解释却故意拖了好几周才说。
　　拉西格尔既不想让自己知道潘多拉的事，也不想让自己知道人鱼的事。但是前一件事可以为后者让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步步紧逼，他很轻易的就调转了自己的注意力。
　　为了不让他怀疑，自己确实没表现的太明显，可是对方真的完全没有察觉吗？克里菲斯特很怀疑这一点。
　　就像自己也并非全然的信任他，拉西格尔恐怕也一样，否则不会在自己第一次尝试和人鱼接触的时候就急着让自己离开。
　　但他不太确定拉西格尔是否知道自己是故意这么做的，也许以恶魔的敏锐，早就知道了也说不定。
　　真是让人挫败的一次体验啊。克里菲斯特忍不住叹了口气。
　　拉西格尔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动静，转回了头看了他一眼，克里菲斯特对他露出微笑。
　　“我要先回一趟魔界，克里，人鱼这件事比我想的要麻烦。”拉西格尔说，“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当然。”克里菲斯特笑着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