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使的观察日记》库兰

30、人鱼的歌声

　　不管遇到什么问题。
　　克里菲斯特脑海里迷迷糊糊的回荡着这句话，身体因为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而僵硬，他却连活动一下也做不到，束缚住身体的绳索带着魔力，克里菲斯特稍微挣扎了一下就放弃了，转而去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有些潮湿的地下室，空气有令他不快的味道，好像某些小恶魔死去的尸体散发的气味，昏暗的光线里可以看到周围摆着一些他并不熟悉的器材，和普林的研究室有几分相似，他猜测自己正在艾菲尔因家的某处，这里确实有一些魔法的气息，虽然他不太确定人类是否真的可以掌握魔法，理论上人类的体质和魔法的相性很差，而且人间陆地上的魔力非常贫瘠，不过这么漫长的时间里，也许人类早就和他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了。
　　克里菲斯特还在想着，忽然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转过头看到菲尔因走过来，对上他的目光时菲尔因似乎躲闪了一下。
　　克里菲斯特回忆了一下自己来这里之前发生的情况，好像在到达和菲尔因约好的地点时的瞬间就失去了意识……不是魔法，也许是某些人类的发明，是药物也说不定？菲尔因也许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一点，这个认知让克里菲斯特不自觉的弯了弯嘴角，这个表情让菲尔因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他仍然拿着一个针管，小心翼翼的靠了过来。
　　“可能会有些疼，请忍耐一下。”菲尔因说，看克里菲斯特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后深吸了一口气，把针头刺进他手臂的皮肤里。
　　克里菲斯特侧着头看着自己淡红色的血液沿着橡胶管流进透明的瓶子里，菲尔因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紧张，他抬头看了眼克里菲斯特，然后拔出针头。
　　那绝对不是人鱼血液的颜色，克里菲斯特知道自己不需要和他解释，他好奇的是菲尔因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之前甚至在怀疑，你也许是人类，我知道他们中有些人学会了使用魔法。”菲尔因缓缓吐出一口气，“你看上去和我所知道的魔族都不一样。”
　　“你身边的那个恶魔比我想象的强大。”菲尔因扶了扶眼镜，“我知道我对付不了他，只能从你这里下手。”
　　“可是我又不是人鱼。”克里菲斯特说，“我找我有什么用呢？”
　　“现在我知道了。”菲尔因举起手中的瓶子示意，淡红的血液发出柔和的光泽，“人鱼的血液不会是这种颜色，就算你有人鱼的基因，也不是我的目标。但是你身边的恶魔不一样，他应该有办法找到人鱼。”
　　“你想用我威胁他？”克里菲斯特不可思议的笑出声，看到对方露出羞恼的表情，摇了摇头笑着说，“这实在是个很有意思的想法，菲尔因。”
　　“哪怕他是魔王，也不可能进入我们家族的领地。”菲尔因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强硬一些，但声线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的恐惧，“我的家族千百年来都在和各种恶魔打交道，明白他们害怕什么，教堂加持过的圣物可以削弱任何恶魔的力量，而这里全都是来自天堂的东西，恶魔是不可能找到这里来的。”
　　克里菲斯特有些哑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好继续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他知道我想要什么。”菲尔因看着克里菲斯特，“现在我会从你的血液里分析出你究竟属于哪一个种族，这并不难，只要是恶魔，总会在人间留下痕迹。”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样……”克里菲斯特轻轻地说着，看着对方完全无视自己的话走到操作台前，无奈的叹了口气。
　　身体忽然开始不受控制，菲尔因很快就想到那天在海滩边跑向克里菲斯特时的场景，他惊讶的看着对方轻松的挣脱了束缚走到他面前来。
　　“跟你说了不要这样，为什么不听呢？”
　　克里菲斯特拿走对方手里的试管，举起来放在眼前，比人类稍微淡一点的亮红色的血液在昏暗的灯光下轻轻晃动，那种颜色如同日落时被夕阳染色的明丽的海洋。
　　“你……”艾菲尔因张了张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那个药是针对魔王级别的恶魔制作的，你不可能抵抗才对……”
　　“是吗？还有没有多余的，能借一点给我玩一玩吗？”克里菲斯特把视线从瓶子上移开和菲尔因对视，“我不太了解药的成分，不过想用它来对付魔王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们试试，虽然我觉得对他没什么用，还有，教堂确实能削弱恶魔的力量，不过……”
　　克里菲斯特环顾了一下四周，“虽然就算你把整个教堂搬到家里来也挡不住他，但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更努力一点的，你不会还藏着别的杀手锏吧？”
　　菲尔因看着他，抿紧了嘴唇没有说话。
　　“别这么看我，是你把我绑过来的。”克里菲斯特笑着说，不管怎么样被人莫名其妙的绑架实在不是什么能心平气和就接受的事，天使心里还是有些恼火的，但他不至于和一个人类计较，他走到桌前依次看上面摆放着的瓶瓶罐罐，“这里应该有杀伤力更大的东西吧，想不想给我介绍一下？”
　　“对了，那个绳索也不错，是用了水妖的魔法吗？你选了不错的材料，我最讨厌水妖了，被他们缠上实在很难挣脱，不知道对拉西格尔有没有用。”克里菲斯特一边查看着不同瓶子上标注的文字一边说，“人类对魔法的了解比我想象的深刻，你们不能使用魔法真是太可惜了。”
　　克里菲斯特的手指在瓶身缓慢的滑过，触摸到一个通体黑色的瓶子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异样的感受，这让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动作，伸手拿起那个瓶子。
　　“不要打开！”菲尔因忽然叫了出来。
　　“我当然知道。”克里菲斯特转了转瓶身，笑意逐渐消失，他低声的问，“潘多拉……你怎么会有这个？”
　　菲尔因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一直都知道这个瓶子里装的是多么可怕的东西，但对方的表情告诉他，也许他还是低估了它。

　　被扔到海滩上的力道有些重，艾斯捂着胸口重重的咳了好几声，抬头看到眼前一片雪白色闪过，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花了眼，再看向克里菲斯特时他已经落在远处别墅的阳台上。
　　“你去外面偷吃就算了，居然还把他带回来？”拉西格尔看了一样被扔在外面的菲尔因调侃道，却发现天使的表情少见的严肃，也收敛了自己的态度。
　　“怎么了？”
　　“你看一下这个。”克里菲斯特把瓶子递给他，“我在艾斯家的地下室里找到的，这种东西不是早就没有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被他连续的发问搞得有些疑惑，拉西格尔接过那个瓶子，看了一眼，表情有些惊讶，但并没有克里菲斯特想象的那么意外，他看了眼沙滩上的菲尔因，示意别墅里的女仆将他待下去看好后看向克里菲斯特，“我们先回屋。”
　　克里菲斯特皱着眉看他，恶魔的反应太奇怪了，“你不会早就知道吧？”
　　“知道什么？潘多拉还是菲尔因？”拉西格尔敷衍的说，“我以后再给你解释，我们先解决人鱼的事好吗？”
　　这件事比人鱼要重要多了。
　　克里菲斯特想着，却还是在对方碧色的眼睛的注视下妥协了。

　　深夜的海水在银色的月光下闪烁出明亮的光泽，深灰的薄雾带着凉气随着海风呼吸般涌动在他脚下，克里菲斯特听到有辽远清越的歌声从远处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发现自己循着声音来到海边，脚下一阵凉意，分不清是风还是海水，裹着沙子拍在他赤裸的小腿上。
　　那歌声似乎并不遥远，克里菲斯特看向潮水起伏的海面，雾气遮挡着他的视线，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看到在黑雾里有什么生物浮出水面，鳞片在月光下反射出一串细碎的光，他下意识的追过去，忽然被一只手臂拉了回来扯进怀里。
　　“你要去哪？”拉西格尔的声音异常刺耳的穿透耳膜，克里菲斯特不适的皱眉，然后才感觉到没过小腿的海水和这里的风有多冷，他打了个哆嗦，然后看向海面，那里安静得只剩下浪潮声。
　　“我看到那里有什么东西……”克里菲斯特仰起头对他说。
　　拉西格尔皱着眉看着他的眼睛，对方金色的瞳孔有一些还没有消散干净的混沌，和被人鱼魅惑的状态一模一样，他皱起眉，看向海面，发出一声明亮的尖啸声。
　　等了很久，海面依旧没有传来任何回应，拉西格尔好像习以为常一样，低头看了一眼克里菲斯特，“回去吧。”
　　克里菲斯特点点头，想站起来才注意到自己全身发软，看到他这个反应拉西格尔愣了一下，虽然人鱼的歌声有魅惑的力量，但显然不该对天使这么有效。
　　“不舒服吗？”
　　“不是。”克里菲斯特趴在他怀里摇了摇头，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
　　拉西格尔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拉西格尔抱着他回到屋内，过了好一阵子天使颤抖的身体才平静下来，他低头看着克里菲斯特瞳孔里的混沌慢慢消失，说，“人鱼的歌声通常只能迷惑人类，连普通的恶魔都能轻易抵抗，我不觉得在这一百年他们的能力能有什么进化，他们通常只能用来魅惑迷路的水手，或是发情的伴侣。别告诉我天使其实无法抗拒人鱼的诱惑。”
　　“如果是这样的话反而很多事都说的通了。”克里菲斯特翻了个白眼，有些不以为意的开着玩笑，“比如我为什么会被你诱惑？”
　　拉西格尔愣了一下，显然没有考虑到这一层，然后陷入沉默。
　　“不是吧？你真的试过？”克里菲斯特瞪大了眼睛，看恶魔有些心虚的眼神。
　　“我以为那对你没用……”
　　“去死。”顺手抄起枕头砸到拉西格尔身上，克里菲斯特语气里都是难以置信，“你居然尝试诱惑我？什么时候？”
　　“我只试过几次，而且基本没有效果。”拉西格尔甩开枕头有些哭笑不得，“要是真的有用的话我早就……”
　　“可事实证明它太有用了，人类都不至于像我这样发情！”克里菲斯特说着，看到恶魔沉默的认同了这个说法，恼羞成怒的一拳砸在恶魔胸口上。
　　“也许是因为我的声音。”天使的拳头实在不轻不重，拉西格尔直接忽略了他，想为这个情况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人鱼的歌声确实会对伴侣的影响更深一些，所以……”
　　听着拉西格尔的话，稍微冷静下来的天使埋在他肩膀不甘心的咬咬牙，“我还没答应你呢。”
　　拉西格尔笑了一声，看在对方情绪不稳的份上也没有和他斗嘴，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抚他。
　　“如果人鱼还生活在这片海域，要想找到他们应该不难。”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等天亮了我可以带你一起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