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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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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杳杳疑心莫不是她上辈子欠这兄弟俩的。
先头才遭了稽长风冰冷无情的训斥,转眼又落入姬雍这阴晴不定的神经病手中。
她当真是和长安城八字不合,说是命犯太岁也不为过。
花杳杳试着动了下,才发觉和上次一样,自己的妖力荡然无存,有什么冰凉坚固的东西扣在她腕间。
狗皇帝法力没有,用来对付她的法器倒还是挺多。
花杳杳艰难地睁开眼,影影绰绰之中,入目是亮在床头的那盏六角宫灯,绢丝上游龙戏凤,惟妙惟肖得很。
而她手腕间扣住的银环,被一条银链绵延到床脚。龙床重若千钧,失去妖力的花杳杳根本无法挣脱开。
花杳杳险些呕出一口血来——姬雍这是什么意思?
他便是将她送进地牢,也好过现在这般羞辱的将她束缚在龙床前。
她这头细微的动静,显然惊动了外间正在斥责暗鸦司这些蠢货的姬雍。
少年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高挑的身形绕过屏风,又停在距她几步开外的位置。
花杳杳懒得抬眼瞧他,殊不知少年居高临下,姿态倨傲地将这只被雨水淋湿的桃妖一览无余。
龙床前铺着乃是金线银丝缝制而成的牡丹,宝蓝色缎绣绒面之上,几近透明的薄纱裙湿漉漉贴在花杳杳肌肤之上,她比那些庸俗的牡丹开得更艳。
被打湿的发丝贴着花杳杳的脸颊,她就像枝头被雨浸透的粉嫩花瓣,脆弱无辜,轻轻一捏就能碎在掌心。
姬雍喉头微微上下滚动,他眼底的光芒更深邃了些,语气恶劣道:“朕记得先前你不是能说会道,怎么偏就这会子哑巴了?”
花杳杳依旧只是冷冷淡淡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不知为何,这样冷淡的眼神,叫小皇帝很是不适。
她看烟花,看孔明灯,就连看扮成太监的自己的时候,都不是这样的。
明知这桃妖诡计多端,不宜靠得太近,姬雍仍是上前几步,他蹲下身,威胁她的口吻:“你若是还不开口,孤现在就叫外头那些人将你的妖丹挖出来,叫你一辈子都回不去。”
“你敢——”花杳杳猛地抬起头,“你要是敢,我就……我就……”
她就了半天,什么威胁的话都想不出来。
小皇帝这才满意地轻笑一声,他冰凉指间触上花杳杳脸颊:“你就怎样?倒是说来给孤听听。”
入夜时分,他身穿玄色里衣,外头披一件墨黑长袍,袖口处金线缝制而成的祥云纹亦随着他的动作摩挲花杳杳脸颊。
生硬,不带任何温存的触感。
他与稽长风有六七分相似的脸近在咫尺,近得花杳杳只要发起狠来,恐怕就能咬死他。
可是她不能。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外头就是暗鸦司的人,就算姬雍死了,他们也必定不会放过她。
花杳杳倒是有心求饶,只是姬雍说变就变的德行,她早就见识过。
只怕自己越求饶,他反倒越兴奋。
花杳杳索性闭上嘴什么都不说,任由姬雍在她脸上摸个够。
然而姬雍就算慢腾腾的摸够了,手指依旧没离开她的脸颊,少年修长指尖一抬,勾住花杳杳小巧精致的下巴——
他的薄唇不容分说地贴上来,吻住了花杳杳的唇。
花杳杳瞪大了眼,感受到唇齿间冰凉的薄荷气息。
他他他他……等他把舌头伸进来,花杳杳决定就咬死他。
可惜这回的亲吻很是短暂,小心翼翼的浅尝辄止,就像在防备着花杳杳做些什么般。
姬雍松开了手,眸中略带几分嫌弃:“不过如此。”
那夜他会忘乎所以,定是一时不备,中了这桃妖的妖法。
花杳杳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人。
他强行吻了她,居然还敢嫌弃她?
花杳杳可不是泥捏的,被激怒到了极点,她反唇相讥:“是吗?我记得上回在邀月楼的时候,陛下可是陶醉忘我得很。”
姬雍脸色沉下来,自欺欺人道:“那是你的妖术。”
他又道:“孤的后宫当中三千佳丽,各个国色天香,温柔客人,就连侍奉她们的婢女,也远在你之上,孤怎么可能会对你这样的妖精动情?”
……
狗男人,辩不过她,就拿出这种说辞。
花杳杳才不吃他这套,她忽地想起什么,反唇相讥道:“哦?既然陛下那些后妃各个国色天香,怎就如今连个子嗣都没有,莫不是你身有隐疾?”
姬雍没有子嗣这件事,也是花杳杳那夜裴府时,听江筝的丫鬟们偷偷聊起的——当今陛下登基三年有余,宫中后妃的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这件事莫说是在宫里,就连普通百姓家中也晓得。
如今这世道,寻常人家的男子也得纳几房姬妾,更别提王公贵族,就算十四五岁便有了孩子,也是常听说的事。
再结合陛下乖张偏戾的脾性,恐怕……莫不是不良于行。
小皇帝看着花杳杳挑衅的眼神,喉头一噎,最终只忿忿憋出句:“你——不知廉耻!”
花杳杳不屑——他对着她说亲就亲,这会子又知道什么叫做羞耻了?
花杳杳甚至眼尖地捕捉到他耳根处的一抹薄红。
装什么纯情少男,都后宫佳丽三千了,难道还会是未经世事的初男不成?
姬雍端起一旁的茶杯,略微润了润口齿。
他终于找回自己要做的正事,从袖中取出一张信纸:“孤那位胞兄,待你果然很是不一样,他这人向来不过问朝中之事,却居然会为你求情。”
花杳杳瞧见,那信纸之上乃是稽长风匀停苍劲的字迹。
再想起自己正是因为被他赶出门,才会落到姬雍手上,花杳杳顿时心中闷闷的,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姬雍看在眼里,他冷笑道:“怎么,在孤这里,你还想着他?”
谁说她想他了!
花杳杳想也不想辩驳道:“要杀要剐随你,别同我说这些没用的话。”
她这般模样,分明就是做贼心虚。
姬雍眼眸当中覆上阴翳,那种不知如何纾解的烦躁再度袭来。
他倒是真恨不得杀了眼前这桃妖,好让自己清静些。
姬雍眯起双眸瞧着一脸无所畏惧的花杳杳,忽地冷然出声道:“把那东西拿进来。”
他这句话当然不是对着花杳杳说着,外头暗鸦司的人当即会意,托盘中盛着一样东西捧进来。
冰纹胆瓷瓶当中,盛着一枝静静盛开的桃花。
是花杳杳的本命桃株。
卑鄙!
花杳杳看向姬雍的眼神里写满这两个字。
到了长安城,这本命桃株她无论走到哪儿都随身携带着,一定是她方才昏迷不醒的时候,叫这个狗皇帝偷去了。
被她这样盯着,姬雍心情忽然愉悦了几分。
他将桃枝自瓷瓶抽.出来,随意把玩在手中:“不是说要杀要剐都随便孤吗,你这般看着孤做什么?”
花杳杳身上传来前所未有,难以言喻的酥.麻感。
本命桃株与她幻化而成的身躯相连,就连感受都是互通的。
此刻姬雍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桃枝,花杳杳亦是身躯微颤,险些发出奇怪的声音来,她咬住下唇,没让他察觉出异样。
可她微红的脸颊和湿润眼眸,依旧没被姬雍锋锐的目光错过。
“怎么?”他慢慢停住手,俯下身来,“现在知道怕了?”
花杳杳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她伸手就要夺过眼前的本命桃株,却被姬雍截住了手腕。
“放心,孤现在还不会要你的命。”姬雍不疾不徐说着,“只是就看你自己,听不听话了。”
“你想……怎么样?”花杳杳说话时几乎咬着舌头。
“很简单,孤要你做一件事。”姬雍似乎等的就是花杳杳这句话,“一件兴许对别人很难,对别人却是轻而易举的事。”
“什么?”花杳杳不知天底下竟然会有这样的事。
“杀了——”姬雍声调轻飘飘的,一字一句落入她耳中,“稽长风。”
花杳杳原本昏昏沉沉的脑海,被这三个字敲醒。
她眼前浮现青年冷若冰霜的脸,想也不想摇了摇头。
姬雍冷呵:“好啊,你若是舍不得,那不如孤现在就杀了你,把这枝桃花扔到暗鸦司的炼丹炉里去。”
说着,他起身似真的要走。
“等等——”花杳杳拉住他的衣袖。
小皇帝冷眼瞧着她被吓得忽粉忽白的脸:“怎么,想通了?”
“稽长风法力过人,远在我之上……”花杳杳道,“我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若是用法力,世间能杀得了他的人没几个。”姬雍早就料到她会这般问,“可你当然不一样,只要你想杀他,就总能找得到机会。”
花杳杳摇了摇头:“你多想了,他连……”
他连亲都不让她亲。
姬雍打断她的话:“你该不会以为,孤这位兄长亲手画出的定身符,谁都会给吧?”
画符的朱砂当中,要掺入修士自身的鲜血,才会发挥效力。
十年前还是个孩子的稽长风习得此术,派人送给皇后的定身符拢共才十张,他们共同的生母从皇后熬到太后,始终眼珠子似的存着,一张也舍不得用。
可这只桃妖轻而易举,便拿出定身符来对付他。
且事后姬雍从暗鸦司的人口中得知,她还阔气大方得很,给那些蛇妖一人一张定身符。
算起来,短短半日,就挥霍了六七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