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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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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上回中了缠骨香,花杳杳并不记得与稽长风双修是何等滋味,眼下二人俱是清醒,想必感受又定大不相同。
她身躯微微前倾,眼尾上挑的弧度:“道长何必在意,反正你我二人早已……”
“花杳杳。”稽长风凛若霜雪,他冷声打断她的话,“将你的话收回去,吾便当今日之事不曾发生。”
他脸色冷得吓人。
花杳杳齿间差点咬到舌尖,她噤了声。
但噤声不语,并不意味着她心中的念头就消了下去。
与蛇妖相处的那十几日,花杳杳听她们闺中私聊,学到了一个道理——男人嘛,都是死鸭子嘴硬,等到了床上的时候,比谁都诚实。
一定是自己的攻势还不够猛,花杳杳决定下一剂猛药。
她坐回原位:“我不说便是了,道长何必生气。”
女子黑白分明的眸子无辜清澈,稽长风神色稍稍好了些,却犹带几分冷意。
花杳杳看着他,似有几分胆怯:“我方才说错了话,道长不会生气将我赶出去吧,我在长安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若离开此处,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你多虑了,吾并非小气之人。”明知她这话半真半假,稽长风仍开口道。
他似是不想再瞧见花杳杳,竟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她,起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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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阖府俱已歇下,稽长风沐浴过后,他照例在榻上盘腿而坐,屏气调息,进行睡前的修行。
笃笃——
寝房的门被敲响。
灯火憧憧,门外映出女子曼妙的声音。
稽长风眉头微蹙:“何事?”
“稽道长睡了没有?”果然是花杳杳。
长安城的桃花比江南定波镇开得要晚许多,她的声音就如同夜色中漂浮的桃花瓣,轻飘飘不着地。
青年薄唇抿成一线,并不想回应她,却终究不得不开口:“吾即刻便歇,你若有事,明日再说。”
“那就是说道长现在还没歇息了?”花杳杳似是听不懂他话中的拒绝,也忘了几个时辰前二人间的不快,“我正好看了一本书,书中有句话不求甚解,想同道长请教请教。”
室内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传来脚步声。
吱呀——
寝房的门被打开了。
屋内灯光尚未熄灭,青年的身影覆下来,正巧将花杳杳罩入其中。
暗影中女子依旧是白日里那套鹅黄绉裙,手上捧着一本书卷,双眸发亮地瞧着他:“此处光暗,道长,我们先进去再说。”
说着,她脚步迈过门槛。
稽长风站在门口没有让,一成不变的语调:“不必,在此处即可,吾看得清。”
真是不好对付,花杳杳轻叹。
她神色间却没有丝毫变化,双手将书卷捧起来:“那道长可否替我解释一下这首诗的意思?”
她手上拿的乃是诗经,一首《君子于役》。
这首诗,稽长风大约四岁的时候就已谙熟于心,他垂下眼:“哪句不懂?”
“这句,这句,还有这一句,都看不懂。”花杳杳就快要将整首诗从头指到尾。
她是妖,才疏学浅得理直气壮。
稽长风接过她手中的书卷,倒真是一字一句地为她解释起来。
青年嗓音清澈纯粹,解读起诗句来条理清晰,若是将来不当道士了,去当个教书先生也未尝不可。
花杳杳漫不经心地想。
稽长风问她:“可听懂了?”
“听懂了。”花杳杳脑海中只念着正事,哪顾得着听这些枯燥无味的东西,“只不过道长……我还有个问题。”
“你问便是。”
那她可就不客气了,花杳杳眼波流转:“道长当真……对我半分心意都没有?”
她踮起脚,揽住青年的脖颈,身上披的绉纱裙应声落地。
二人本就挨得极近,稽长风更不曾料到她会如此大胆,竟然在鹅黄裙之下,只是穿着一条若隐若现,什么都遮不住的纱裙。
那纱裙质地柔软,轻飘飘便往他的衣袍上贴过来,一如花杳杳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
稽长风身躯僵住,他额头青筋忽地一跳,正要将人推出去,却瞥见院门外一道人影走进来。
她这般模样,如何见得了旁人。
青年当即一扬袖,啪地一声将门关上。
花杳杳只当是自己的计划起效,心中更得意了几分,她仰起头便要朝他吻去。
谁知下一秒,青年抓着她的手腕,将人抵在门上。
“花杳杳——”他的嗓音是她从未听过的凶狠,“你真是好得很。”
后背被坚硬的雕花门抵住,花杳杳看见稽长风眼眸当中没有半分情.欲,才意识到自己又失策了。
她张嘴正要狡辩,门外传来浮舟的声音:“公子,有一封信……”
“有什么事,明日再来说。”青年嗓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怒意和沙哑,打断他的话。
浮舟离开后,他扣在她腕间的手掌依旧没有松开。
寝屋内十三盏铜连枝灯影影绰绰,照得青年的侧影分外凌冽,:“是谁教你的这些东西?”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质问一个孩子是在被何人引入歧途。
花杳杳想到了蛇妖姐妹,但若是将她们道出来,稽长风会不会迁怒于她们,就不帮忙救人了?
花杳杳没吭声。
“说——”稽长风又逼问道,声调前所未有的严厉。
花杳杳硬着头皮:“没有人教,是我自己……悟的。”
“自己悟的?”青年冷笑,“我当真是小瞧你了。”
从前种种,他都只当这桃妖性情跳脱些罢了,自己不必过分苛责,如今看来,她再这样阳奉阴违下去,同那些罔顾天道人伦的狐媚魇道有何区别?
他当真是猪油蒙了心,自以为能教好一只妖。
见花杳杳眼睫微颤,似乎又有泪水要沁出来,稽长风却并没有受用她这一套:“在你眼中,我便是这般容易糊弄的好色之徒?”
花杳杳刚酝酿出来的眼泪,被他这句话逼回去了。
她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何为真正的屈辱——他不想和她双修就罢了,这么凶干嘛?
她也是想报答他才这么做的,结果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臭道士!
花杳杳发狠用力甩开了稽长风的手,她眼中盈着泪没有掉下来:“是,是我的不对,不过区区一只妖,竟不知好歹地想要同你这样的正道剑修行男女之事。”
稽长额心一跳,本就是她先……
可瞧见她委屈愤懑的模样,他唇角抿紧,将要说的话压下来。
花杳杳已胡乱穿好身上的鹅黄长裙:“臭道士,以后你就算跪下来求我,我都不要再理你了。”
她转过身,推开门跑出去。
花杳杳一路头也不回,一直跑到府宅的大门。
看门的小厮瞧见她这模样,惊道:“姑娘可是被谁欺负了,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欺负咱们公子带回来的……”
他不提稽长风还好,一提起他,花杳杳更是恨得牙根痒痒:“你把门打开,我要出去。”
小厮迟疑道:“可是姑娘,这大半夜……”
花杳杳懒得同他废话,她纵身一跃,翻过了高高的院墙,转眼之间就到了府门外。
“姑娘!姑娘?”墙内传来小厮惊诧的嗓音,花杳杳没有回应。
她在大门旁的石狮子底下蹲着,一时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蛇妖的事情还没解决,但花杳杳是拉不下脸再去求稽长风,但这大半夜的,她出来的时候连银子都没有带……
长安真是个让她不开心的地方,等事情一解决,她就马不停蹄地回江南!
花杳杳拍了拍身上的灰,正当她站起来就要走时,身后的门忽然开了。
她心中虽仍是没有消气,脚步却不由停下来。
“姑娘。”是浮舟的声音,“这箱黄金,您忘带走了。”
他追了上来,双手捧着木奁递到她的面前。
花杳杳没有抬手:“是他让你送来的?”
“……”浮舟着实是不明白这两人在闹什么,明明下午还坐一桌和和美美用膳来着。
但这种事,总归不是他一个奴才该过问的,浮舟尽可能说稽长风的好话:“少爷他说,这些金子本就该是你的,所以……”
“所以我就算走,也该将它们带上?”果然是稽长风冷面无情的人能说得出来的话。
花杳杳倒是很想向他展露一番何为骨气,可转念一想,自己就算是再有骨气,稽长风照样只拿她当一个不起眼的小妖怪。
她伸手接过来,对浮舟道:“你给稽道长……你们公子说一声,我走了,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扰他,他大可以继续安安心心当他的道士。”
浮舟心道不妙——花小姐是真的生气了。
她生气起来,晶亮的眸中没有光,耷拉着眉眼,活脱脱像是一朵被晒蔫的花。
花杳杳已经转过身,一步步朝前走。
天中不知何时落下一滴雨,冰冰凉凉打在她的脸颊上,花杳杳依旧慢吞吞走着,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
长安四月,夜雨浸骨的寒。
花杳杳听见身后不近不远的嘈杂脚步声,像是有人在鬼鬼祟祟地跟着她。
想来又是那些不知死活的登徒子,花杳杳眼底浮现一抹狠色。
她捧着木奁,非但没有躲,反而走进无人的小巷当中。
脚步声靠得更拢了,花杳杳转过身,指尖结印比划出一道妖术:“找死——”
话音未落,她方才看清,并非是登徒子,而是六七个蒙面的黑衣人,他们穿着整齐,训练有素,唯独袖口之上,用银线绣成尖嘴长喙的鸦鸟。
银线鸦鸟被雨水打湿,冷冷泛着寒光。
这样的标志,花杳杳在看管蛇妖们的那个男人身上看到过。
他们是暗鸦司的人?
这个念头一出,花杳杳顿时便晓得要逃,谁知对方来势汹汹,训练有素,哪里容得下花杳杳逃走。
不过几个回合的交手,花杳杳不知中了什么法器,她两眼一黑,晕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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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眼沉重得无法睁开,鼻息间隐隐是的龙涎香气息,她似乎在何处闻到过。
黑暗当中,花杳杳听见少年阴冷的声调:“都是些蠢货,孤让你们将人抓回来,没让你们将她弄晕。”
狗皇帝——
早知会有今天,那日就该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