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对方其实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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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连带着残影在空中拉出一道线，直奔肖潇所在的位置而来。
肖潇想要抽身躲闪，卫芳远的剑却还架在她身前，将她卡住，封锁了她能够躲闪的路线。
子弹迫近眼前只是眨眼间的事情，肖潇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余光却瞥见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身侧，衣袖被修长的手指拽住，那双手拉住她，把她整个人往侧面一带，子弹从肖潇的视野里消失了，硝烟的味道兜头笼罩下来，视线范围内是线条冷硬的胸膛，惯性的作用下，她撞在上面，感觉脸颊生疼。
是江川挡在了她与子弹之间。
肖潇在一瞬间明白了卫芳远的话。
“不信，我们现在试试看。”
熟悉的低沉声音发出一声闷哼，子弹贯穿江川的胸部外侧，堪堪从肖潇肩膀的上方擦过，撞击到地面后又被反弹起来，几次弹起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后，这才最终停下。
血花在子弹后飞散溅开，落到肖潇的脸上，在微凉的夜晚带来滚烫炙热的触感。
江川跟在落下的血液之后倒下来，两人是面对面的姿势，他的下巴撞在她的肩上，硌得人生疼；往日平稳的呼吸，因中弹吃痛而变得急促。由于两人身高的差距，肖潇伸手搂住江川的腰架住他，止住了男人继续下滑的倾倒之势。
寻常人遇到这种事多少要愣上片刻，有人自责哭泣，有人恼火诘问；卫芳远觉得肖潇至少会是其中的一种，故而短暂地放松了警惕。
不想，肖潇完全跳过了接受事实、释放情绪这一环节，抬手接住江川的同时，她的另一只手也行动起来，迅速从腰间拔出了枪，眯起眼睛瞄准了楼上窗口还没来得及撤走的人，没有丝毫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情绪冷静，握枪的手平稳，射出的子弹故而格外精准；伴随着楼上男人发出的一声惨叫，子弹贯穿了他刚刚开枪的那条手臂。
可肖潇还没有停下，紧接着开了第二枪，子弹还在半空中飞行，她便转回身来，手臂抬起，手中的枪指向卫芳远。枪口隔着一段距离，直指卫芳远的眉心。
身后的楼上再次传来更为凄厉的叫声，鲜血从男人的胸口蔓延开来，子弹从他身上穿过的位置和刚刚江川中弹的位置相差无几。
卫芳远看着肖潇，对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琥珀色的眸子盛着黑漆漆的夜色，泛出深而沉的冷色，因为过于平静反而令人心悸。
“你不会杀我的。”卫芳远看着她。
“嗯，”肖潇的手扣上扳机，“我现在不会杀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又是一声枪响；肖潇在开枪之前偏移了枪口，子弹穿过卫芳远握剑的手臂，她的手一松，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血顺着手臂留下来，在她黑色的风衣上留下一片暗色，然后，又顺着指尖滴下来，落在剑上。
肖潇再次移动握枪手的位置，这次瞄准的是卫芳远的腿，就在她准备开枪时，路的尽头再次传来车辆驶来的声音。
两人同时扭头往车辆驶来的方向看过去，在看清车辆的轮廓时，卫芳远再次浮现笑意，“抱歉，是我的援兵先到了。”
“两个同伴，一个昏迷，一个中弹，”卫芳远看了一眼街边冒烟的警车，“还有一辆开不了的车。”
“小肖，你大可以现在朝我开枪，只是你们一会儿，怕是也走不掉了。”
“那我改变主意了，”肖潇的枪重新指向卫芳远的头，“我先杀了你。”
“是吗？”卫芳远笑了起来，“你不在乎自己的命，也不在意你同伴们的命了。”
“尤其是，”卫芳远意有所指地停顿了片刻，“你怀里那个alpha。”
“他的情况看起来，可不是很好。”
肖潇随着卫芳远的视线低下头，这才发现江川的后背已经被大片的鲜血染红，连她自己怀在江川腰上的手也沾上了血，血正从她的指缝间外溢。
仿佛心脏被一双手攫住、攥紧，愤怒开始退潮，恐惧翻涌上来。江川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后颈，证明他人还活着，只是那鼻息却显得十分虚弱，昭示着对方糟糕的状况。
“不如我们这样，来做个交易，”卫芳远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让我走，我也会命令我的人不动你们。”
肖潇抬眸看她，一时没有答话，手中的枪自始至终没有放下。
“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像现在这样，一直用你的枪瞄准我。”
此刻，汽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黑色的高顶轿车以及后面跟着的吉普车终于在路边停下。
“怎么样？”卫芳远盯着她的眼睛，唇畔带着笑意，“成交吗，再拖可就来不及了。”
“我答应你。”肖潇深吸一口气后，终于出声回答。
轿车的车门打开，几个人下来，快步跑到卫芳远的身边，见肖潇持枪指着卫芳远，那几个人呈弧形在卫芳远身侧站开，也都端起枪指着肖潇；一伙人中为首的男人凑到卫芳远跟前，“卫姐，你受伤了！”
声音听着格外耳熟，肖潇定睛一看，对方正是金修然。
金修然也注意到了她，一眼认出她的脸，新仇加上旧恨，当即就要挥手指示带来的人把肖潇拿下。
肖潇用眼神示意他自己手中指着卫芳远的枪，“你可以试试。”
金修然登时偃旗息鼓。
卫芳远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臂挥了挥，“你们把枪都放下吧。”
几人面面相觑，犹豫着缓缓下垂枪口，却始终不肯完全把枪放下。
“可是卫姐，”
金修然急切地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被卫芳远打断。
“我说把枪放下。”卫芳远加重了语气。
金修然不敢再说话，那伙人手里端着的枪也都彻底放了下来。
“你们，”卫芳远出声命令，“都先回车上去。”
几个alpha虽然摸不着头脑，到底还是乖乖照做，一步三回头地回到了车上。
卫芳远站在原地看着肖潇，俯身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捡起了地上的剑。整个过程中，肖潇手中的枪也跟随着她头的运动上下起伏。
“不用这么紧张，”卫芳远重新把剑插回腰间的剑鞘，抬头看她。
“小肖，不久后，我们还会再见的。”
肖潇没有回答，视线与枪口都追随着卫芳远，直到她上了车。
黑色的轿车重新在夜色中扬长而去，直到它消失在视线范围外后，肖潇才终于垂下了握枪的手，枪从手里滑落在地。空出来的手轻轻转过江川的脸，她扭过头去看他。
alpha的面色看起来十分平静，似乎只是坠入了睡眠之中，唯有血迹之下抽去血色、异常苍白的脸，以及唇角溢出的血沫昭示着异常。
肖潇动作小心翼翼地蹲下，担心牵动他胸口的伤口，她让江川背靠在栏杆上，把对方以坐姿安置好；接着又迅速跑向警车，拉开车门从里面拿出对讲机和备用的紧急医药箱，她重新回到江川身边，把对讲机夹在肩膀和脸颊之间，双手打开医药箱，从里面取出了酒精、止血药，还有包扎用具。
“杜漪，”她听着自己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在空旷的街道、庞大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单薄。
“老肖！”对方似乎是一直守在对讲机边上，迅速回应了她，“你们那边怎么样，我已经紧急借调了附近区镇的治安警过去支援你们，应该马上就到了。”
“嗯，”肖潇应声，手扯开江川的衣服，显露出其下锻炼良好、肌肉线条流畅的胸部，而枪伤就在他的胸部靠外的位置，枪洞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尤为可怖；如果子弹打到的位置再向内侧一些，后果会怎样，肖潇不愿设想。她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球简单擦拭了伤口，看到江川的眉毛因为疼痛而紧蹙。
“帮我联系这附近的医院，让他们派急救人员来，越快越好。”
“你怎么了？”杜漪在那边焦急地问。
肖潇把纱布摁在江川的伤口上，纱布几秒后便被血染红，她一边给江川打止血带，一边回应杜漪，“不是我，江川胸部外侧中弹，失去意识，大量失血，情况紧急。”
“啊？”杜漪意识到事态严重性，也着急起来，“我马上联系！”
“嗯。”
对讲机里面的声音安静下来，杜漪应该是中断了连接去联系附近的医院了。
肖潇直起身，扯紧绑在江川胸前的止血带，迅速打了个干净利落的结。
简陋的止血包扎完成，肖潇蹲在江川面前看着他，夜风吹来，夹杂着寒意，大量失血必然伴随着失温，江川的身体有些轻微地战栗。
肖潇挪到他身边，在他身侧坐下，让江川靠在她的身上。实在是没有多余的衣服了，只能用这种原始愚蠢的方法帮他保持体温。
现在除了被动等待杜漪找来的救援，她似乎真的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江川的头搭在她的肩窝上，头发扫过她后颈的腺体，留下刺痒的触感。
肖潇叹了口气，低声自言自语，“烦死了，干嘛挡枪，怎么就打死我了。”
“说了让你管好你自己，偏要过来。”
“你们这些alpha都是些骄傲自大的人，动不动就想着要保护别人。”
“原本以为你不是，结果你也这样。”
“谁用你们保护了。”
她的话音落下，却没有那往日里让她火大的、波澜不惊的低沉声音响起，回应她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肖潇咬紧嘴唇，垂眸看着江川紧闭的眼睛，看着对方墨色晕开般浓密的睫毛，
“你现在的样子比十年前还狼狈。”
或许是刚刚嘴唇咬得太紧，肖潇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怪腔怪调的。
她又低声在江川耳边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有点颓然地靠在了身后的栏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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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漪派来增援的治安警以及医院救护人员抵达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
杜警官口中说的短发女alpha警官，一动不动地靠着公路边的栏杆坐着，身上、手上、脸侧都是半干的血迹；而她身边身形颀长的英俊alpha男警官则显得更为狼狈，双目紧闭，靠在她的身上；由于两人之间存在的体格差距，这个姿势显得有些怪异，更不要说，女警官的手从他身后环着，搂在他的肩上，男alpha像是躺进了她的怀里。
肖潇对于自己的动作倒是没有这么复杂的思考，她只是单纯希望通过这个动作帮江川减缓失温的速度。
听到他们的声音，肖潇抬头看着他们，救护人员已经把担架抬到了这边。
肖潇侧身，协助救护员把江川抬上了担架，“胸部外侧中弹，失血严重，已经用止血带做了简单处理。“
她简单地向救护员交代了江川的情况，声音有些沙哑，却仍然保持着冷静，
“巷子里还有一位警员，头部遭遇撞击昏迷。”
肖潇条理清晰地阐明现场的状况，她抬手指向马路对面，“那栋楼上有敌方的狙/击手，手臂与胸口中弹。”
“先确认他们的状况，”肖潇顿了顿，
“我没事，可以不用管我。”
治安警和救护人员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现场，江川被抬上救护车，率先被送往医院。
肖潇留在现场监督，以防再发生意外状况。可当载着江川的救护车开走后，她却控制不住地频频抬眸，望向车子消失的方向。
待到现场处理完毕，终于准备撤离之时，肖潇向警车走去，眼前忽然一阵眩晕，脚下虚浮，差点跌倒在地。身侧的治安警连忙抬手扶住她，“警官，您没事吧？”
肖潇摆摆手，示意对方自己没事，便举步又要前行。
“等等，”治安警在后面喊她，“您的肩膀好像在渗血。”
肖潇这才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那里衣料破开一道口子，血正从那里渗出来，肩膀周围的血迹比起身上其他地方已经半干的血迹，确实要新鲜上许多；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应该是那颗打中江川的子弹也从她的肩膀上擦了过去，此刻那里留下了一道略显狰狞的血口。
救护员已经全部跟随伤员撤走，肖潇朝脸上带着担忧的小治安警宽慰地笑一下，“没事，帮我拿一下医药箱吧，我自己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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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的世界是混乱而无逻辑的。
他一会儿觉得自己在十年前的战场上，一会儿觉得自己在剿灭omega联合会的战斗中，一会儿又回到夜色笼罩下的公路上。
混乱持续着，直到肩膀处传来巨痛，清醒短暂地回流，可他的眼皮却沉重地坠着，无法睁开；混沌间，他似乎听到有个熟悉的女声在自己耳边说着什么，可却像隔着一层罩子，无法听得清晰。
他努力去听，终于辨出只言片语，“你们这些alpha都是些骄傲自大的人，动不动就想着要保护别人。”
“谁用你们保护了。”
在对方话语的触发下，思维之间重新构建起联系，不久前的画面浮现在脑海。
公路边，那双眼尾上挑的眼睛瞟了他一眼，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是他十分熟悉的表情，对方说，
“我可不需要你的保护，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不是保护。他内心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有时，保护会是一种妄图，是自以为的强者对他眼里的弱者产生的情绪。有骄傲自大的人试图从保护别人这件事情里，实现自我的满足。
所以有些alpha喜欢选择柔弱的omega，好借此衬托自己的强大，满足自己某种隐晦虚荣的心理。
他对这种事从来没有兴趣，于他而言，重要的是执行任务、践行自己的原则、实现自己的目标，对于其他事情，他甚少关心。
可是他最近也开始关心身边的某个人了。而且回头看看，对方其实一直强势地存在于他的生活中，以一种和友善没有关系的方式，可他确实从未对那个人产生讨厌的情绪。
他当时想对她说什么来着，江川回想着，那些话渐渐浮现在脑海，
“不是保护。我知道你很强大。”
“但是，当你不想让一件东西、一个人受到损害时，你也会去努力达成这个目标。”
“也许自己能做的并不多，但是并不会因此而不去做。”
对方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和平时生硬凌厉的腔调不同，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平静是勉力维持的，这是情绪低落还尽力掩饰的表现。
他听到对方说，“你现在的样子比十年前还狼狈。”
他想起橘子甜酒的味道，甚至想起卫芳远的话，她和肖潇说了什么来着？
“我以为你很讨厌身边这个alpha呢。”
什么意思。他破天荒地开始揣摩别人话语背后的深意。
而身边的人似乎凑得更近了，说话时呼出湿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耳畔，
“别再给我机会救你。”
“不是要见死不救的意思，意思是说，别再受这么重的伤了。”
渐渐地，他的意识再次变得模糊，陷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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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恢复的是听觉，周围安静得很，他甚至可以听见时钟指针转动的声音。
有风从他脸上吹过。
他闻到了消毒水的气息。
眼皮开始轻颤，长而浓重的睫毛轻轻煽动，这是苏醒前的征兆。
他的双眼睁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亮得刺眼的白炽灯光。这样的画面似乎格外熟悉，他想起十年前的那次经历，醒来时，也是与现在相似的画面。
他下意识地扭头，想要在病房中寻找一个身影。
对方就站在他的病床边上。
肖潇侧对着他，她的面前是推开的窗，刚刚从他脸颊经过的风就是从这里吹进来的。风轻轻掀起她的卷发，又落下去。
此刻，她正望着窗外的夜色，侧脸安静平和。
江川没有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像现在这样，再多看上一会儿。
可对方已经敏锐地发现了他已经醒来的事实，那双眼睛望过来，
“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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