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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窝边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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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周元峪分开的第一周,苏余的生活也愈渐忙碌起来。
随着那部纪录片的小火,他同李顺义等人也是忙得通告不断。
虽不见得是多么红火的节目,但能重回公众视野,被忙碌充斥着整个生活,苏余打心底还是高兴的。
好容易闲下来一天,苏余起了个大早,拿着个麻布口袋,便早早地去菜市场买菜。
街上太阳正炙热,晒得人头晕眼花。
苏余皱眉,拿手虚虚一挡,再放下来时,日光散去,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诗雨。
“周先生,真巧啊,在这儿遇见你了。”李诗雨腻着嗓子,拢了拢自己的小泡面头。
苏余不免抬了抬眼皮。
果真在李诗雨身前,看到了周元峪。
周元峪穿着一身高定墨黑西装,斜靠在那辆迈巴赫上,迎着日光,稍稍抬起下颌。
逆着光,苏余也看不清他神色。
隐约感觉这男人嘴角上扬,似乎在笑。
……看来,他心情不错。
苏余涌出这念头。
“周先生,你吃早饭了吗?”李诗雨眨眨眼笑道,“没有的话,一起呀?”
“不了。”
周元峪礼貌而疏离的笑笑。长指轻抬,他抚了抚眼镜,淡声道:“还有事,我先走了。”
视线仿佛越过了李诗雨。
落在了苏余身上。
苏余恶狠狠地瞪过去。
又不是来找他的,看他做什么?有病。
嘭——
那辆迈巴赫的门关上。
周元峪也绝尘而去。
李诗雨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像是自暴自弃一样的,她跺了跺脚。
只是这一回头,她目光撞见苏余,脸色立刻僵住了。
“苏、苏师兄?”
不知怎么,她语气还透着心虚。
苏余只淡淡一笑,稍稍点头示意:“你好。”
“苏师兄好。”李诗雨又拢了拢头发,神色恢复了以往,“哦对啦,师兄最近,有部纪录片上映了,是吧?”
“我看过了,还挺不错的啊!”
苏余只是微笑:“谢谢。”
“听说是大半年篇拍的?”李诗雨古怪的笑了笑,“那时候,你和周先生感情应该不错吧?”
“真是可惜。现在怎么成了陌路人了呢。”
苏余当然听得出来李诗雨这是在冷嘲热讽。
不过这也正常,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嘛。
淡淡笑了笑,苏余道:“听说你最近不错,前段时间参加了周元峪那时装周,现在又要被签进他们公司了?恭喜。”
“哎都是谣传啦,哪有那么快啊?”
李诗雨嘻嘻笑着,一副想炫耀又极力压着的形容,“周先生他们公司也有自己的安排。还不知道呢。”
“哦对了,周先生说啊,他还有涉足影视圈的想法呢——不是投资,而是自己拍,苏师兄知道吗?”
苏余只是微笑。
他哪会知道?
那话怎么说来着?向来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苏余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抿唇微笑后,他道:“不知道,也不太想知道。”
“李诗雨,我想你应该是有误会。我跟他从来不是什么情侣关系。”
李诗雨那副虚伪的笑也渐渐收起来了,抿了抿唇瓣后,追问道:“从来都不是?”
“当然。以前么……”苏余想了想,然后有些无奈的笑了,“是处过。但是,是身体上的处。成年人,总免不了有些需求。诗雨,你应该明白。”
李诗雨蹙眉,有些古怪的看向他:“师兄……不喜欢他?”
苏余意味深长地笑了。
“他那样的,也就骗骗你们小姑娘。”
*
这一晚,又开始下雨。
春雨缠缠绵绵,又细细密密的落下来。猫也叫了个不休。
苏余被吵得心烦,一整晚都没睡好,次日起床时,眼底下青黑了一圈。
左右不饿。胡乱洗了把脸,苏余抱着张爱玲那本《小团圆》,便坐到了窗台去。
他今天不去买菜了。他怕又遇上周元峪。
——但周元峪既不住在这,大老远的来这里做什么?总不能是路过。
可来便来了,招呼也不打一个。认识十来年了,总不能今后都老死不相往来了。
……也不过是炮友没处好的问题。哪那么严重。
苏余想不明白。
却越想越烦躁。
春雨仍细细密密的下着,温热的风也顺着窗飘进来。
迷迷瞪瞪看着,他忽然察觉到楼下有喇叭声响起。
低头一看,眼前一片烟雾缭绕。
云雾散开,是周元峪撑着一把黑伞,静静正站在楼下。
他单手插在兜里,衔着一支燃烧的苏烟,斜靠在迈巴赫上,朝他望来。
苏余住的不高,三楼的位置,恰好可以看清周元峪的神情。
他正在笑,唇角上扬,眸子戏谑。
二人目光交汇的瞬间,苏余感觉自己心口,被周元峪嘴里那支苏烟烫了一下。
*
苏余忽然想起自己看过的一则八卦。
说早前,张爱玲其实向胡兰成提过分开的。
她正色地同胡兰成说: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初尝情爱的楞头小子乍一听这话,多半会心慌不已,然后抓耳挠腮地,苦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但,像胡兰成这样的老手可不会。
他们往往会淡淡说一句“哦”,然后转身离开她。
晾她个三五十日,再回来找她。
如此若即若离,欲擒故纵。却叫张爱玲越陷越深了。
初看到这里时,苏余便在心里默默感慨:爱情这玩意儿,还真是场心理战。
*
叮——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苏余回过神,见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一起吃个饭?】
稍稍一愣后,苏余低下眼,目光落在楼下的周元峪身上。
果然,那人正仰头朝他微微笑着,手上还朝他轻轻挥动了下手机——显然,那个陌生号码是他。
春雨仍淅淅沥沥的下着。猫也窜进谁家的屋里,只留下一声绵长的“喵呜”。
苏余稍稍定神后,给他回道:【位置?】
位置……
这个周元峪可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他长指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个答案,总不够满意,最终还是把三井花园的地址发了过去。
没成想这一发,他却看到了一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
这是……又被拉黑了?
周元峪眯起了眼眸。
*
苏余注意力回不到那本书上了。
他的思绪被窗外这场春雨搅乱。
于是皱起眉,苏余起身去将那扇窗。温热的春雨打湿了他的指节。
随之咯吱一声木窗关闭,苏余听得叮咚两声。
那是周元峪在按门铃了。
这狗东西,来得还挺快。苏余挑眉想到。
稍作犹豫后,苏余还是拢过红色披肩,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来做什么?”
打开门,苏余斜靠在门框边上问道。
“来见你。”
周元峪站在他面前,那双眸子望进苏余的,语气坦然而平和。
苏余气笑了:“见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想见你。”
苏余嗤笑:“可你把我拉黑了。”
“是你先把我拉黑的。”周元峪挑眉说道。
“我拉黑你是因为你惹我生气了。”
“巧了,我也是。”
苏余没话说了,只气得连连冷笑——这男人真混蛋,且混蛋得非常坦然。
于是他也不想说了,扭过头便要去关门。
谁知这门刚要关,苏余便感到一阵热气袭来,是周元峪单手按在了门框上。
他双眸深深盯住苏余那双眼睛,眼底已没有任何戏谑与调笑。
薄唇翕动,他拿起手机道:“苏余,那个号,我已经不用了。”
苏余不语,目光只落在他手上那只手机上,哦,原来他刚刚,就是用这个号,给他传的消息的。
“……所以呢?”
“给个机会。”周元峪笑,语气放得低了一些。
苏余倒是被他气笑了。
寻常人的逻辑,该当是我错了,今后再也不会了。别生气了好不好?给个悔过的机会吧。
周先生倒好。将中间的步骤跳了干净。
苏余想,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遇上比他更混蛋的男人了。
如此僵持着。
春雨连绵不休。风吹得木窗也哗哗作响。
苏余被风吹得有些冷。
稍拢披肩,便见周元峪的手机屏幕亮了——他没备注,但这号码,苏余倒是认得。
“这谁啊?女朋友?”苏余笑,“啊……不会是李诗雨吧?”
哦了一声,苏余点头嘲弄道:“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周先生真厉害,一吃吃两笼。”
周元峪撑不住微笑。
他知道,苏余这是醋了。醋得厉害。
切断电话,他悠悠说道:“窝边草这种事,我只吃过一笼,也……”
“只吃那一笼。”
也不知是不是苏余的错觉,他感觉这狗东西,刻意念重了“吃”那个音。
“之前那场时装周,是因为有个模特临时鸽了,而李诗雨正好也来到公司,就麻烦她救个场了。”
周元峪没明说。但李诗雨那个“正好”,其中到底是参杂了些刻意,他们都很清楚。
苏余扬眉笑:“谁问你了?”
“你是没问。”
但他不解释便真的完了。
于是周元峪微笑,慢慢悠悠的补充一句:“但我想告诉你。”
苏余从鼻中哼出一声。
谁稀罕呢?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
盯着那屏幕,他慢悠悠说:“不谢谢人家?”
周元峪笑容几分无奈:“还不够?”
这段时间里,李诗雨买了多少通稿,明里暗里地,说他俩的绯闻,还说自己将要将她签入自己麾下,他不是不清楚。
自然了,他没管,也并不仅仅是因为所谓的感谢。
屏幕再度亮起来。
是李诗雨锲而不舍地打过来。
周元峪皱眉正要挂断,苏余却抢先夺了过来,直接按下了接听。
同时按下的,还有免提。
于是李诗雨那把甜腻的嗓子,便这样从听筒里泄了出来。
“喂,是……是周先生吗?我是诗雨。”
“周先生,对对不起,那些通稿我不应该发的,我不应该去造谣我跟您有什么……真的,我知道错了。”
与往常不同的是,李诗雨这时的声音不见得有多谄媚。
相反,她很急。急得快哭了。
苏余扬眉,意味深长地去看了眼周元峪。
像是在问:你做什么了?
周元峪只是扬眉,仿佛是在回他:自己什么也没做。
李诗雨仍在哭诉着:“周先生,我这就让他们把那些通稿删了,您看行吗?”
“从今以后,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纠缠您了……”
配合着哗哗的春雨声,李诗雨啜泣了一番后,终于咬牙说道:“周先生,您,您如果非要这么绝情的话,我只有去找苏师兄了。”
“你的事——你们的事,应该不想闹得那么人尽皆知吧?”
苏余本在看闹事。
闻言神情一顿,然后稍稍一挑眉,看向了周元峪。
目光幽幽的。
最终,他收回了视线,开口说道:“诗雨,你好。我是苏余。”
“……”
电话那头死寂下来。
久久后,才传来李诗雨尴尬的声音:“是、是苏师兄啊。周先生呢?”
“他……”苏余再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周元峪。
然后眸子一转,微笑道:“他啊,洗澡呢。”
——这话,竟颇有几分正宫在跟小三宣战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