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与烈驹[娱乐圈]》居小简

6、生日

　　苏余的二十六岁转瞬即至。

　　虽则他打心底的抗拒这个聚会，但汤纹既然安排了，他也没有不去的道理。

　　于是当天，他特地去买了一身得体且轻奢的西装，踏着月色，来到了ktv包厢内。

　　众人早已齐聚包厢。隔着门苏余都能感受到里面的热闹气息。

　　深吸一口气，苏余攒足了勇气，将那扇门推开。

　　里头有一瞬间的安静。众人扭头看过来，继而乐呵呵的招呼大师兄进屋。

　　“苏师兄，怎么这么晚？生日快乐啊！”

　　“哟师兄你这是新买了件衣服？嘿牌子啊！挺贵吧？”

　　“欸欸欸里面坐！师兄你来晚了，先自罚三杯啊！”

　　苏余被众人簇拥着坐下来。

　　手握着酒杯，他视线扫过在场的众人，唇瓣稍抿，正要问话——

　　“欸师兄，周先生呢？不是说他要来吗？”

　　苏余看过去，女孩粉色的衣裙瞬即扎了他的眼。

　　这是李诗雨，跟他关系一般，但打小便很喜欢周元峪。

　　没想到，此去经年，李诗雨又来了。

　　还专程……

　　苏余师视线落在她扎眼的裙子上。

　　还专程，挑了件粉色的公主裙，一副精心打扮的模样。

　　“哎呀这都半个小时了，周先生怎么还不来啊？”李诗雨嘟起了嘴巴，“他不会不来了吧？”

　　不自觉地，苏余握紧了酒杯。

　　转瞬之后，他讥讽地笑了笑：“管他干嘛？他爱来不来。”扬起酒杯，他将那杯烈酒一饮而尽。

　　众人跟着起哄，然而这话题不自觉地，还是转到了周元峪身上。

　　“害，我当时去约周先生的时候，就在担心他来不了呢！”

　　汤纹端着酒杯说着，期间还打了个酒嗝，“毕竟你知道，人家跟咱们可不一样。人家……人家……”

　　汤纹想象不出资本家的生活。

　　于是打了个酒嗝，憨笑道：“人家，分分钟百万上下呢！”

　　“唉，倒也是欸！”李诗雨撅嘴，“他现在发达了，哪里还看得上我们呀？我们在他眼里，估计连朋友都算不上！”

　　“哈哈不高兴了，你不高兴了！”汤纹笑她，“我看你压根不想做周先生朋友，而是想做他女朋友吧哈哈！”

　　“啊汤纹！我杀了你！！！”

　　李诗雨张牙舞爪的，追着汤纹满包厢打。

　　苏余独自坐在角落，只一杯一杯喝着酒。

　　其实他打心底来说，就不愿意过这个生日。确切的说，是他不想承认，他今年二十六了。

　　毕竟这会显得……他很失败。

　　扬起脖颈，苏余将酒一饮而尽。

　　二十年前，他才六岁。却是他一生最辉煌的年纪。

　　六岁，他拿下全国京剧表演冠军，火遍大江南北。

　　八岁，以最小的京剧演员登上春晚舞台，连国家领导人见了，都封了他个京剧神童的名头。

　　十岁呢，各大剧社为争他抢破了头，京剧大师周玲芳更是亲自收他为徒。

　　十二岁开办京剧巡回演出，将他苏余二字的名号，打遍了全国各个角落。

　　十四岁进军影视界，担纲自己第一部电视剧的主演，若非心高，当时就签了某家娱乐公司。

　　十六岁他风头正盛，可也就在那时，他开始倒仓，声音哑得连一出《未央宫》都无法唱完。

　　十八九岁，他倒仓失败，嗓子废了的消息传遍，众人唏嘘了一阵伤仲永后，便不再关心他的下落。

　　二十二岁那年，他不甘心，倾尽家财捣鼓了个剧社出来，可惜败了就是败了，当年的京剧神童一去不复还。

　　北城戏楼上，无人关心楚霸王的穷途陌路。

　　倾尽心血，也不过落得个血本无归的下场。

　　二十四岁，他放弃了。

　　二十六岁，他一事无成。

　　前两年他还会为网友嘲讽的那句“泯然众人矣”恼火，如今么，他不气了。

　　的确是那样的。

　　他平凡，可笑。

　　只是一滩烂泥。

　　扶不上墙，也没人想把他往墙上扶。

　　“呵……”

　　角落处，二十六岁的苏余轻轻吐出一声自嘲。

　　他喝酒上了头，脸颊也微微泛起红来。

　　众人还在说着周元峪。只不过话题已经从他的成功史，转到了他的感情史上头。

　　“哈哈小胖妞，你小时候是不是还给周先生表过白？是不是？啊，老实交代！”

　　汤纹直拿李诗雨打趣。虽说这话总免不了，带着一点酸味。

　　李诗雨气得想去掐死他：“你闭嘴吧你！我那时候胖么！那也就脸有点婴儿肥好吧！”

　　“再说了，我那是有眼光好不好！要是周先生那时候答应了我，我现在可是周夫人了啊！”

　　众人嬉笑一片。

　　“周先生那时候眼光多高啊。你别说小胖妞，就是校花给他表白，他也连个正眼都没给人家！”

　　“可不呢！他那时候怎么呢，天天跟着苏师兄走。不知道的啊……”

　　汤纹笑眯眯的看向了苏余：“不知道的啊，还以为周先生跟师兄是一对呢。”

　　苏余笑了笑。

　　他醉醺醺的站起来，要往外走。

　　“欸师兄，周先生那时候，到底……啊，是不是喜欢你啊？”汤纹不死心，还在那挤眉弄眼问。

　　苏余又是笑，然后眼睛眯起来，轻轻说：“是啊，他喜欢过我。”

　　然而他话音还没落下来，便被一声沉重的开门声给掩盖过去了。

　　他扭头看过去，只见门缓缓推开，一道盛大的光闯进屋来，晃得他睁不开眼来。

　　“哎是周先生！周先生您来了啊！”

　　“害，我以为周先生不来了呢！”

　　光圈散去，苏余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儒雅男人。他站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然一笑道：“来晚了。你们在说什么呢？”

　　“嘿嘿……我们，我们在说您呢！”汤纹喝多了，也口无遮拦起来，“我们在说，您当年是不是……是不是那什么……”

　　“没什么。”

　　苏余截断他的话。

　　迈步想往前走去，可脚下发软，刚迈出两步，便险些摔了。

　　“当心。”

　　一只有劲的大手揽住了他的腰。

　　苏余抬起头，隔着镜片，看到了周元峪那双温润的眸子。

　　……他好像，变了很多。

　　比之当年，是成熟了不少。

　　“我们是在说啊，您当年是不是，喜欢苏师兄啊哈哈。”

　　汤纹打着哈哈，可算问出来了。

　　周围人又开始起哄，插科打诨的，将这话题带了过去。

　　苏余作为当事人，脸渐渐红热起来。他不自在的挪动了下身子，想要挣脱周元峪的胳膊。

　　可那人的胳膊却像烙铁一样，死死嵌住了他的腰。

　　偏偏，那人面上还是一副春风徐徐的模样。

　　“是，是很喜欢。”

　　周元峪淡淡开口。可声音却被湮没在了一众吵嚷中。

　　“还……跟他表过白。”

　　苏余听到了。

　　他耳根子发麻，下意识地往周围看了一眼。

　　众人大概是醉了，嘻嘻哈哈的，没人注意到这个。

　　“只不过……”

　　耳畔又传来一声淡笑。

　　这一次，还混杂着一点自嘲的意思：“被拒绝了。”

　　“师兄那时候，看不上我。”

　　“……没有。”

　　苏余耳根子红透，终于推开了他。

　　周元峪倒没做什么，稍稍一扬眉，将手揣回了兜里后，另一只手却是一扬，微笑道：“师兄，生日快乐。”

　　苏余抬起头。

　　也许是酒精上头，他没去看他手里的礼物，而是看进了他眼睛。

　　那人眼眸平静，像一望无垠的海。

　　*

　　聚会结束时，已经是深夜时候了。

　　众人醉醺醺的，约定着改天再叙，跟着便是由清醒些的，将醉得糊涂些的送回家了。

　　苏余便是由周元峪送他回去的。

　　迈巴赫缓缓在夜空下行驶着。苏余靠坐在副驾驶上，莫名地侧目去看周元峪。

　　只可惜好巧不巧的，被他逮了个正着。

　　“怎么了？”周元峪转回头来，微笑问他。

　　“……没什么。”

　　苏余错过脸。

　　车窗被周元峪放下来一些，似乎是方便他透气。此时凉凉的晚风吹进来，也将他面上的热气吹散了些。

　　没话找话般的，苏余咳了一声问：“你怎么，不去送李诗雨？”

　　周元峪笑，淡声说：“喜欢她的男生，会负责将她送回家的。”

　　苏余有一刹那，没理解过来周元峪的话。

　　就在刚刚，李诗雨是委婉的表达了希望周元峪送她的请求的。可周元峪像是没明白，揽过苏余的胳膊，便将他带走了。

　　他扭头回去，便见到汤纹嘻嘻哈哈的打个滴滴，说要送李诗雨回去。

　　“宴会结束，男生送喜欢的女生回家，不是一件心照不宣的事吗？”周元峪徐徐说道，“我这时候去送她，未免太不识趣了。”

　　他自嘲一笑。

　　苏余倒听得愣神。

　　这话，莫名给他一种温柔只给意中人的错觉。

　　苏余咳了一声，生硬地转过话题：“你来过这边吗？怎么感觉，你对我家的路，还挺熟的。”

　　“来之前，”周元峪道，“我问过汤纹。”

　　“问汤纹？”苏余糊涂了，“你问他这个干什么？”

　　周元峪失笑：“不问，怎么送你回家？”

　　咚的一声，苏余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也便在这时，迈巴赫驶进隧道中，黑暗瞬即包裹住了整个车厢。

　　两旁昏昏的红灯打进去，却完全不足以叫苏余看清面前人的神色。

　　昏昏沉沉中，他想到刚刚周元峪全程都跟自己在一块的，总没机会去问汤纹这个。但如果不是在刚刚……

　　他是在来之前，就向汤纹问了这个？想好了今晚送他回去？

　　联系他刚刚在车里说的话，苏余很难不多想什么。

　　迈巴赫驶出隧道。强烈的白光照过来，晃得苏余睁不开眼睛。

　　恍恍惚惚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回到了周元峪跟他表白的那个盛夏。

　　说来也真是奇怪，那么多年过去了，可周元峪那时跟他说的话，他还字字句句的都记得。

　　包括，他拒绝的话，他也记得一清二楚。

　　但他那时，倒也并不是有多厌烦周元峪。

　　相反的，他甚至对他也挺有好感的。

　　只不过，大概是年少气盛，大概是有恃无恐，苏余总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轻易答应了他。

　　周元峪那性子，不好。

　　他得改改。

　　如果他愿意改改，如果他愿意再服服软，那么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那时的苏余想，他得再拿捏周元峪一阵。

　　然而他没想到，没有那个可能了。

　　转过天来，周元峪便出国留学去了。

　　——他居然，走了。

　　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

　　……

　　“叮！”

　　电梯提示音瞬即唤回苏余神思。

　　他茫然地抬起头，只见他正站在电梯口。

　　刚刚，就在刚刚，周元峪将他送到了楼下。然后那个人，就这么，走了。

　　他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

　　也许是酒精上头，苏余忽然有点分不清现在与当年的差别。眼看着电梯门缓缓关过去，苏余竟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去。

　　不，不行。

　　周元峪怎么可以，就这么走了？

　　他话还没说完呢。他没有看不上他。他没有。

　　马路上车水马龙，路上行人匆匆。

　　苏余喘着粗气，目光匆匆在街道上扫视过。

　　终于，他找到了周元峪。他迈步过去——

　　视线里，却忽然闯进一个女人。

　　女人站在周元峪面前，正同他谈笑风生着。

　　苏余默默退了回来。

　　他认出，那个女人，正是如今当红的女爱豆，何琪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