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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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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
周元峪莫名有些憋闷。
谢他个屁。他现在根本就是后悔死了。
热搜那天他一晚上没睡。他那晚一直在想,如果他跟苏余没分开就好了。
没分开的话,他一定要把人揉进自己怀里,根本不会给他上网的机会。可惜……
周元峪吐出一口重气。
二人没坐一会,倪洪涛也来了,拿着剧本,先就给众人又讲了一讲这戏。
说起来,这部戏进程也过半了。
汪义下山投靠军阀后没两年,龙大威也被仇家寻了仇,生生削了脑袋。
只不过这人到底是有良心的,晓得自己干不过对方时,便早早地将苏明笙放走了。
放人走时,他还将苏明笙的手按在自个儿心口处,正儿八经的说:“我强过你,你也背叛过我,咱俩是一笔糊涂账。”
“这笔账,我下辈子再找你讨吧。这辈子……你要给老子好好活下去啊。”
苏明笙听得很感动。
然后一吸鼻子,卷过山上所有值钱的东西,一溜烟的便逃下山去了。
逃下山去的这几年,苏明笙拿着这点钱又开了间戏园子,坐起了戏班班主,日子也算是逍遥快活。
可惜乱世之中,哪有什么快活日子?
当汪义扛着猎/枪闯进戏园子时,便预示着苏明笙那快活日子,到了头了。
说是到了头了,那是一点也没说假话。
汪义将人强抢回来后,便叫人牢牢看住苏明笙,不许他外出半步。
苏明笙那性子,自然是依的,但这答应,也只是表面上的答应。暗地里么,他一直策划着离开。
他想回到老家去,做个小买卖,再开间戏园子。
没事听听小曲,遛遛鸟,将后半辈子给蹉跎回去。
这么盘算着,苏明笙甚至找到了自个儿失散了许多年的三姨。三姨见着他就是涕泣连连,甚至说要把汪义那个王八羔子给宰了,带苏明笙回南京去。
苏明笙很感动,然后跟三姨约定下来,计划在某个深夜,他们一同乘船回到南京。
那个晚上,苏明笙乖巧地将汪义伺候睡着,然后蹑手蹑脚的,从后门潜逃出去。
逃出去的那个瞬间,他大概觉得,迎接自己的将会是光辉的未来。
但他没想到,等待他的,是一群青楼的婆子。
见得他来,婆子们扑将上来,三下五除二的便将苏明笙给绑了,运上马车就给押回了楼里。
押回去后,婆子们倒也没让他先接客,而是按照惯例,将他关进小黑屋子里,先饿他几顿,叫人训乖了再说。
……
汪义杀到青楼来时,苏明笙已经被关在小黑屋里一天了。
他一脚踹开了紧锁的门,黑着一张脸便冲到床边来,揪起了缩在角落的苏明笙,“苏明笙,你还想往哪里跑!?”
他咬牙切齿的,气得一张脸都要裂开来。
苏明笙却怕极了,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好似一时半会根本认不出他是谁。
也便在这当口,他气得极了,伸手便在苏明笙臀上打了一记。
苏明笙疼得叫了一声。
却听他在自己耳边磨牙道:“痛?你现在知道痛?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
“苏明笙我告诉你,你那个什么三姨,根本是个冒牌货!老子已经把她宰了拿去喂狗了!还有这破窑/子里什么狗屁婆子,老子今天也要给他杀个干净!”
“还有你——苏明笙你——”
“呜……”
苏明笙哇的一声哭了,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好似在他漫长的咒骂里,神思清醒过来,意识到面前这人究竟是谁。
“这里……好黑,还有老鼠。”苏明笙身子都在抖,“我好怕。真的,好怕……”
他揪住汪义的衣襟,“你,你带我走,好不好。”
汪义能说不好?
他被苏明笙这颤音颤得火气瞬间就灭了,连带着的,心头都仿佛被人狠狠揉了一把。
难受得要命。
他紧紧拥住苏明笙,咬了咬牙,伏在人颈间说道:“好,好,我带你走,但是……但你别走了好不好?”
他几乎在祈求他:“你跟着我吧,明笙,你跟着我吧,求你。”
……
苏余整个人都在抖。
不单单是因为这天儿已经在转凉的缘故,更多的,还有这房间里的确有老鼠。
他是真的怕。
于是不自觉地,他往面前这堵肉墙靠了靠,“我,好怕。”
“别怕,别怕。”
周元峪紧紧拥着他,声音却放得很轻,像是怕吓着他了,“我来了。我在这。”
他给苏余顺着气,跟着俯身在苏余额头亲了亲。
……嗯,烧的确是退了。
松了口气那样的,周元峪按住苏余的后颈,叫二人额头紧紧挨着。
“你跟着我吧,好不好。”
叹息一声,周元峪继续说着台词:“我知道我先前待你不好,甚至是说很混蛋。我一直在欺负你,我老让你哭,我……很不好。”
“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你觉得我不好的地方,我通通改了。从今往后,我一定会对你好,很好很好。”
夜晚幽静,老鼠不再出没,只有蝉还栖息在树梢,不时发出几声鸣叫。
苏余原本是怕的,但在周元峪平稳的语调中,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他稍稍侧过脸,感知到男人正伏在他颈间,合着眼一遍又一遍地跟他保证着:
“我不会再欺负你了。我只喜欢你。”
……
而此时,不远处何琪娜正紧紧盯着这幅场景。
她的手甚至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好友见着她模样,摸了摸鼻子,小心说道:“这场应该是要拍完了,我们待会过去找周先生?”
他们手里还提着来探班的午饭。
何琪娜冷笑了一声:“还找什么?自取其辱吗?”她看着相拥的二人,又将视线转到周元峪身上,“我认识他这么些年,还是头一次,见他这样。”
“这是因为拍戏吧?他拿的人设就是这样?”
“拍戏。呵,他又不是个演员,演得像谁呢?”一顿,何琪娜苦笑道,“他只能演他自己罢了。”
所以喜欢,就是真的很喜欢。
深吸一口气,何琪娜转过身去,默默走了。
她原本还是想再努力一下的。但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
戏拍完。
周元峪松开了苏余,虽说怀里,还残留着苏余的温度。
转过身去,拿过苏余的外套便递到了他手边去,“穿上吧。夜里风大。”
“好。”
苏余接过后,便给自己批了上去。
的确,他已经冷得骨头发抖了。
尤其是跟周元峪分开的那一瞬。
“过两天寒食节,一起回去看看老头吗?”
寒食节?
苏余蹙眉,狐疑地看了周元峪一眼。
寒食节又称冷节。原因无非就是知道的人少,过这个节假日的就更少了。
周元峪被他看得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说道:“你师父叫的。说太久没见你们了。”
苏余心想,这也的确是。
再者说了,《中国新戏曲》那边,也说要拍一个日常片段,他们商定的也是回师父家拍。
寒食节转眼就到。
苏余提了些礼品,便早早地来到师父家。
师弟们早已落座,桌上也摆满了佳肴。周老板笑呵呵地招呼苏余坐。
“苏余来了啊,来来来,坐,先坐。”周老板让自己最喜欢的这个大徒弟,坐到了自己身边的位置来,跟着又用手肘推了推身边的周元峪。
“去,给苏余拿双碗筷。”
周元峪便起身,去给苏余拿了副碗筷。从后递给苏余时,周元峪说道:“多吃点。瘦得只剩下骨头了。”
苏余扭回头看他一眼,“也没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
“我好歹也有一百二。”
周元峪笑:“苏师兄,170身高的男生标准体重是65.56公斤。你还说你不是偏瘦。”幽幽看他一眼,“再说了,你还有175。”
苏余一噎,没话说了。
汤纹倒是狐疑地皱起眉:“周先生怎么那么清楚?”
苏余闷头吃饭。
周元峪斜斜看他一眼,慢悠悠走回位置:“你们谁我不清楚?”
汤纹偏要抬杠:“那周先生你说,师父今年几号过大寿?”
须知周老板向来过的是农历,是以这每一年过生的月岁,皆是不一样的。
周元峪闻言斜斜看了他家老父亲一眼,然后笑眯眯的,给老父亲夹了块鸡腿,“吃饭,吃饭。”
“……”
周老板气结:“我就没指望这混小子能记。”
摇摇头,把那鸡腿夹到了苏余碗里,“还是小余让我省心。”又问,“小余啊,你也快二十八了,是不是?”
苏余嗯了一声:“快了。”
“哎哟,是真的快啊。”周老板唏嘘,“也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不交个女朋友?”周老板笑呵呵的,“师父还等着抱孙子呢。”
苏余闷头不说话。
他这些年其实也没交过女朋友。
确切地说,他也就跟周元峪一个人好过。
见苏余不说话,周老板又问,“怎么?没喜欢的?要不师父给你介绍一个?”
周元峪那边闻言,脸也黑了下来。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他皱眉朝老父亲看去:“爸,能跟您商量个事儿吗?”
周老板一愣:“什么事?”
“您能不能别给苏余介绍女朋友?”
周元峪道:“我喜欢他。”
???
!!!
周老板及其桌上的一众师弟都愣住了。
苏余端饭的手也跟着一抖。
然而震惊的还不止是他们。
赶来拍摄的《中国新戏曲》的导演组也愣住了。
他们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