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与烈驹[娱乐圈]》居小简

24、谢谢

　　大雨封路，车辆驶过路面，溅起巨大的水花。

　　苏余原本打算吃过中饭就走的，偏偏被周元峪给拦下了，一说他在病中，二说雨势过大，最好等雨停了再走。

　　说到最后，周元峪说，如果执意要走，那么他就去送他。

　　苏余拧不过他，加上人还在低烧，吃过药后，也准备留下等雨了再走。

　　闲着也无事，苏余便走到书房去，拿过了书架上的书来看。

　　好巧不巧的，拿中了张爱玲的《倾城之恋》。闲闲翻过两页，便见周元峪端了杯茶进来。

　　“龙井，”周元峪将热茶放到了苏余手边，“尝尝？”

　　龙井还冒着袅袅热气。

　　苏余接过茶杯，热腾腾的滋味透过紫砂壶，传达到手心里来。他低下眼道：“谢谢。”

　　“不用。”

　　周元峪不想苏余跟他这么客套。

　　稍一碰鼻梁后，他指了指一旁的太师椅：“介意我坐这边吗？”

　　……他倒真不想跟苏余这么客套。

　　但眼下他跟苏余这关系，由不得他不客套。

　　所幸，苏余倒也没拒绝，嗯了一声道：“你坐吧。这是你家。”

　　周元峪便坐过去，拿过笔电看了看吴君诚传给他的文件。

　　……其实心思也不在那儿。

　　在哪儿呢？或许在窗外溅起的一层又一层的水花。

　　他感觉，这场雨下不了多久了。

　　阵雨么，就下那么一会。

　　如此想着，周元峪眸子不由沉下，就连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些。

　　“……你看过《今生今世》吗？”

　　苏余正坐在台灯下，脑袋垂得低低的，静静看着手里的书。

　　橘光下，苏余面容温柔而宁静。

　　周元峪静静看了一会，才回道：“听过。”

　　苏余翻了一页道：“那是胡兰成后来出的自传。名字还是张爱玲给取的。”

　　苏余语调很平缓，就像是那壶刚泡好的龙井一样，“说起来，这事还挺让人寒心的。张爱玲把小半辈子都给他了，结果最后在他这本自传里呢，只占……”

　　一顿，他蹙起眉头，在橘光下，用拇指与食指卡出了一段间距，“只占这么一点。”

　　“这么点？”周元峪莫名抬起手，模仿着苏余的样子，用手指卡出这么点距离。

　　“嗯。”苏余道，“他写了八个女人，张爱玲只是其中一个。”

　　周元峪看着手上这间距，默了一会说道：“我如果写，大概整本书，也就这么点。”

　　“就这么点？”

　　“就这么点。”

　　周元峪语气坚定。

　　音落，他朝苏余看去。

　　恰巧，苏余也正朝他看过来。

　　二人目光撞上。一个懵懂，一个赤诚。

　　也或许是周元峪的目光太过赤诚，赤诚到让人觉得，他这句话，是没有说完的。

　　那没说完的话或许便是：这么点是因为，今生今世，我只有你。

　　雨仿佛停了。雨珠顺着屋檐，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周元峪见苏余久久没接口，面上也有些端不住。眸子一黯，他咳了一声起身道：“我还蒸了一叠桂花糕，应该……”

　　“周元峪。”

　　苏余忽然叫住了他。

　　“你应该知道，我们没有结果的。”

　　周元峪本已走到了门口，闻言背影僵住。

　　“我，承认，一开始跟你提分手，是在赌气。但后来，不是。”苏余声音很平缓，“后来……我是想明白了，我们的确没有结果。不说师父同不同意这一点，就是告诉师父，我都感到很难。”

　　“苏余……”

　　“周元峪，”苏余打断他，“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也是。”

　　书房里弥漫着久久的死寂。

　　苏余看向窗外，轻声道：“雨停了，我回家了。”

　　雨其实也没有停，只是下小了那么一些。车轮轧过水洼，仍旧是溅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水花。

　　苏余回家后不久，发现他从福利院出来这事，不知被谁又给曝了出来。

　　又。的确是“又”。

　　因为此前这事已经曝出一次。还是在苏余小时候。

　　只不过那时的舆论风向，完全是为苏余增光添彩的，舆论几乎一边倒的都是“我的妈呀苏余爹妈太蠢了吧，居然把这么个京剧小天才给弃了”。

　　然而如今风向却变了，舆论的焦点几乎都落在了这件事本身上。

　　【天哪，苏余好可怜哦。】

　　【被弃养的时候才三岁啊。三岁应该有记忆了吧？】

　　【唉好可怜，苏余原来都没有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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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持续发酵了一个多小时，风向却再度一转。

　　起因不是别的，而是周元峪居然发了条微博@苏余：【周家就是你的家。@苏余】

　　不过五分钟，汤纹也跟着上线，一键转发了周元峪这条微博。

　　【汤纹爱喝汤：汤家也是你的家{呲牙}//周元裕：周家就是你的家。@苏余】

　　很快，师兄弟们陆陆续续上线，纷纷去转发起了这条微博。

　　【天上一阵黑古隆冬：古隆冬家也是苏师兄的家！//汤纹爱喝汤：汤家也是你的家{呲牙}//周元裕：周家就是你的家。@苏余】

　　【陶哥就不爱吃桃：我哥就是陶家老大！//天上一阵黑古隆冬：古隆冬家也是苏师兄的家！//汤纹爱喝汤：汤家也是你的家{呲牙}//周元裕：周家就是你的家。@苏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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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短短十分钟，周元峪那条微博转发人数便已高达十万。

　　苏余那些师兄弟们甚至师叔师伯们，几乎全站出来转发这条微博。

　　其中不乏京剧圈子的知名老生，有些甚至是京剧院里资历不浅的京剧老师……

　　最后周老板竟然亲自上线了。

　　配图不过是袅袅一壶茶，很简短的一句话。

　　【孩子，什么时候回家吃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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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一折腾，舆论风向瞬即变了，纷纷从#心疼苏余#，转成了#羡慕苏余#。

　　而#论苏余到底有多少师兄弟#的话题，更是直接冲上了榜首的位置，居高不下。

　　两个小时后，苏余也终于上线。

　　他没有去转发那一条已经被转到几十万+的微博，而是发了很简短的四个字。

　　【晚安，感谢{心}】

　　事情仿佛在这里画上了句号。

　　而此时，夜阑人静，周元峪靠坐在房间里，静静看着苏余发的这四个字。

　　不知看了多久，他接到了周老板的电话。

　　“这下你放心了吧？”

　　周元峪回过神来，语气有点不自在，“咳，谢谢爸。”

　　周老板没好气：“现在知道叫爸了。”又长叹了口气：“我要不是看在这事是苏余，你打给我我也不管。”

　　周元峪失笑：“不是不管，是您那老年机也上不了网。”

　　就那条微博，还是周元峪指导着他爸，用台式电脑敲出来的。

　　想想又说：“爸，再帮我个忙，您给苏余发个消息，让他早点睡，少上网。网上乌烟瘴气，说什么都有。”

　　“这还用你说？”

　　周老板没好气，想想又觉得不对：“你自己怎么不跟他说?”

　　周元峪没说话，只凝神看着窗外无尽的夜色。

　　说，当然会说。

　　只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他会把前面一切的荆棘斩断，然后在那个合适的时候，再给苏余说。

　　*

　　苏余这低烧并没有持续多久。

　　浑浑噩噩烧了两天后，人也终于好转。这一好转，也恰好赶上天放了晴，倪洪涛通知大家继续回来拍戏了。

　　苏余到得早，片场还没多少人，迎着雾霭沉沉，他看到周元峪正坐在矮凳上，拧眉看着剧本。

　　看模样，还挺认真的。

　　苏余回想起来，周元峪的戏份的确没完。几年后汪义又杀了回来，成了军阀头子，威风八面。

　　而这人杀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苏明笙抢到手。

　　苏余不想打扰他，默默坐到了一边。

　　不曾想他这刚一坐下去，周元峪便抬起了头来，二人目光便这么猝不及防地撞上。

　　周元峪看着二人的位置，眸子不由一沉。

　　行，真行。

　　离他这么远。

　　捏紧了手中剧本一些，周元峪还是先开口了：“好些了吗？”

　　“嗯？”苏余没明白他在问什么。

　　周元峪眉头稍皱，下意识地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话一出口，他立刻就后悔了。

　　……啧。他又来了。

　　苏余估计不会搭理他。

　　正要将手收回来，却见苏余慢吞吞的朝他走来，然后稳稳地，坐在了他身边的位置。

　　淡淡的桂花香袭来，周元峪心神稍荡。

　　“怎么了？”苏余问他。

　　周元峪盯着他，本要收回的手又慢慢松开了。

　　……苏余都过来了，他总不能半途而废。

　　于是他便装作没后悔过那样的，将手往前一探，叫手背贴在了苏余额头上。

　　苏余明显有些惊讶，但只是看着他，倒也没躲。

　　“……嗯，烧退了。”周元峪收回手，强装镇定说，“记得吃药，多穿点衣服。”

　　苏余也稍稍退开了些，“谢谢。”

　　周元峪听着他这句谢就觉得心烦，“关心一下，用得着这么生分？”

　　“只是不处了，又不是成了仇人。我们认识十多年了，我父亲还是你师父，难道以后都做陌生人？”

　　苏余沉默了一下。

　　大概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改口说：“没什么事了。这两天其实一直也在吃药，感觉好多了。”

　　……真是奇怪。

　　其实苏余这回说的，也没多加什么亲近的称谓，语气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调。但周元峪就是觉得，亲近多了。

　　恍惚中他想到，他先前还因为称呼这事，跟苏余磨过好一阵。

　　——连名带姓，生不生分？

　　——那叫你什么？

　　——叫……老公？

　　然而，苏余死都不肯。

　　那一晚被他折腾得嗓子都喊哑了，但就是咬紧了牙，死都不叫那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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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还是应该跟你说一句，谢谢。”

　　周元峪愣神这当口，苏余已经又开口了。

　　周元峪回过神来，有些莫名的看向他。

　　苏余便解释说：“热搜的事，谢谢。”

　　他知道周元峪有帮他清理借这事造谣的营销号，也更加明白，那一晚师兄弟们齐刷刷的转发，不可能没有周元峪的鼓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