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追妻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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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很快开拍。
背景是山寨的石床。
苏余换上一身艳红的旗袍，以一种新生婴儿般的姿势，静静蜷缩在角落。
他回想着剧本上交代的一幕幕。
这出戏，发生在苏明笙与汪义见面后的那一晚。
这一晚，龙大威外出。汪义呢，心里总记挂着苏明笙身上那一点软香，于是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晚上，居然装作龙大威，摸黑爬上了苏明笙的床……
暴雨降临。
苏余吓得周身一抖。
他身上盖着一件薄如蝉翼的被子——那被子或许没那么薄，可此时盖在他身上，他就觉得太薄了。薄得让他觉得，什么也盖不住。
他努力闭紧眼睛装睡，可耳畔还是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知道，那是周元峪——或者说是汪义——爬上了他的床。
跟着一只有力的手，从后抱住了他的腰，甚至有意识地，将他往后抱了抱。
仿佛是为了贴近自己一般。
苏余屏住呼吸，身子僵得不能动。
他此时身后正贴着一具火热的身子，若是睁开眼，他便能看到灼热的光，以及面无表情的摄影师，导演，场务……
他想结束这场戏。
毕竟他已经NG许多次了。
倪洪涛说他演得太僵，太生硬。
他不想的，可是……可这一遍，大概又要NG……
“出点声。”
耳畔浮过来一点热气。
随之而来的，还有男人沉重的呼吸声。
苏余耳根子发麻，心头也咚咚跳动起来。
男人压低的声音再度传来。
“出点声。你在……不是这样的。”
像消音那样的。
中间两个字，被他刻意吞掉了。
可是苏余还是很分明的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他感到男人薄唇仿佛要贴近他耳根。
那点热气钻进耳蜗，又往更深处钻去……
苏余心跳得猛烈。
他记得，这一段里，分明是没有一段台词的。
这些，这些都是他胡加的。
是故意的，是故意来这么羞辱他的。
腰仿佛被人从后又搂了一把。苏余想挣脱，却从嗓子里“嗯”了一声来。
那声音绵长而软腻，听得人骨头都快酥了。
可与那声音同时发生的，还有他眼角的一颗泪珠。
泪珠从眼角滚下来，落出脸庞时，他又从嗓子里嗯了一声出去。
算了。
就这样吧。
周元峪不就想他这样吗？
……
苏明笙其实打那只手从背后摸过来时，就觉察到对方不是龙大威了。
原因无他，那个人的手，总不会像少年人的一样，细滑，有劲。
但他说到底，也是不奇怪的。
他先前那么戏弄那小伙子，汪义会这么来报复他，也是该的。毕竟小孩么，报复心最强了。
“唔……”
苏明笙疼得从喉咙里滚出一个碎音来。
他料到汪义会戏弄他，但他没料到这人居然敢——
而此时，汪义正伏在他身上，狠狠报复着他。
起初，他只是想惩戒一下这个恶毒的男人。
可这一碰上他，一切却都收不回来了。
他想要他。
他想要他成为他的。
苏明笙被闹得疼。
张开口呼吸的空当，他忽然很想大叫一声，叫人来把这个混球抓起来，可转念一想，这山寨里头，哪有什么好东西？
守活寡，还不如自个儿放纵一把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静下来。
这夜晚幽深，只有蝉鸣声忽上忽下。
“明笙，”汪义蹭了蹭他的脸，“你好暖和啊。”
跟暖玉一样。
苏明笙起初没搭理他。
过了一会，他用手肘撞了撞身后的人，哑着嗓子问道：“你明天，还来吗？”
这话，可做两说。
一说是他以为对方是龙大威，这是问他明天会不会留在山寨。
二说是他识破了汪义，这便是在问他明天会不会趁龙大威不在，又来爬他的床了。
……
苏余刚落过泪，此时问这话时，声音还有些哑。
“你，你明天……”
“什么？”
周元峪从后搂着他，鬓角蹭了蹭他的。
一派耳鬓厮磨的亲热模样。
苏余脸又烧起来。
吸了吸鼻子，他低声道：“你明天……还来吗？”
这话说的还带着一点颤音。
像是怀春少女在小心翼翼地，去试探自己的情人。
男人久久没回音。
这里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音。
然而混着蝉鸣，苏余却听到一声低得宛如叹息的声音。
“来。”
“好！卡！”
倪洪涛这一嗓子，把场上所有的暧昧都给喊散了。
苏余面上红晕未退。
眼睑垂下来间，那张脸也跟着冷下来。摸过外套，缓缓坐起身来。
周元峪也起身下床，眼见着一双细白的腿探下床来，他稍稍一愣后，躬身去捡了苏余的鞋给他。
“苏老板，你的鞋。”
苏余便向他看去。
只不过那道视线很冷。
如果被不认识他俩的人见了，多半会误以为他们是仇人——有血海深仇的那一种。
“哎呀，小余这条不行啊，还得重拍是不是？”
监视器里，张伟南摸着下巴看着刚刚的表演，露出了愁苦的表情，“这里哈，苏明笙不应该这个表情啊。”
“导儿你刚刚不是在说么，龙大威强抢了他，但又没有性能力。苏明笙处于性压抑情况下，装聋作哑的让汪义来给自己排解寂寞，甚至说，也发泄自己痛苦。按理说……他应该愉悦啊。小余这里怎么哭了？”
苏余回过神来。
听着这话，轻轻吸了一吸鼻子。
的确，剧本没有要求他哭。
是他自己，没忍得住。
攥紧拳头，他将放下的腿再度收回床榻，正要开口请求补拍时，却听到倪洪涛开口了。
“你这么看苏明笙这个人物，就把他看浅显了。”
倪洪涛看着监视器中的苏余，徐徐开口道：“苏明笙并不是一个天生放浪的人。相反，他锦衣玉食出身，有着不同常人的傲气与清高。只可惜啊，老天不给他傲的资本。”
“他想琴棋书画，诗意人生，可惜家徒四壁，堕入风尘。”
“他想一生一世人一双，可惜又被土匪抢上了山头。”
“他想就这么认命过吧，可惜那山匪命根子又被切了，跟他这也好不了什么。”
“人在现实与理想巨大的反差下，精神是极其痛苦的。他需要去找一个发泄口。”
倪洪涛将画面定格在苏余那一滴眼泪上：“他是被情/欲操控的人吗？显然不是。他是在借助情/欲，去疏解自己的痛苦。”
“可在疏解的同时，他的道德又开始压迫他，叫他更加的痛苦。”
说到这里，倪洪涛认可的点点头：“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从高处跌落的滋味，可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
“小余这一颗眼泪落得很好，把苏明笙内心的挣扎，人物内部的张力，完全地展示出来了。”
张伟南似懂非懂地点头。
苏余不作他想，只吐出一口浊气。
总而言之，这场戏过了。
放下双腿，他越过周元峪手上那双鞋，踩上冰凉的地板，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想，他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一下。
这里太吵了。
周元峪看着苏余离开的背影，薄唇稍稍抿紧了些。
他知道，苏余在生气。
他又将人惹恼了。
但这一次，他不是有意的。
但比任何一次有意，都来得严重得多。
“欸周先生，咱先去把衣服换了吧。话说周先生您真行啊，怎么把这人物演得这么……”
张伟南正说着，却见周元峪迈步就走了，“欸，周先生——”
“上哪儿去啊这是？”
张伟南挠挠头，这才发现苏余也不见了。
苏余那边，已走到了无人处。
感受着凉风习习，他合上眼深呼吸了几口。
可凉风吸入肺中，难受得他又鼻酸起来。
连带着眼眶，也再度泛酸。
“苏余。”
身后传来声音。
很显然，是周元峪的声音。
“你的鞋。”
苏余感到，自己的胳膊被人碰了碰。
也就是这么一碰，他脑海中迅速闪回过许多零碎的画面。
——在师父家的耳鬓厮磨。
在别院的蛮横霸道。
甚至他戏谑的目光，以及刚刚在片场的那一句话——
“啪！”
激愤之下，苏余回身便狠狠扔了他一耳光。
周元峪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下。
确切地说，他没料到苏余会动这个手——他活了二十五年，倒是头一遭被人打这么一下。
于是啪一声，他人虽没动，但手上提着的那一双布鞋却摔在了地上。
一时间七扭八歪，不成样子。
苏余也像是很意外自己竟然真动了这个手。
盯着周元峪那双眸子，他悄然握紧了手——打都打了，他又能怎的？
于是咬紧了牙关，稍抬下颌质问周元峪：“好玩吗？玩够了吗？——你满意了吗？”
他声音还是哑的，此时被刮来的风打碎，听着声音抖极了。
周元峪未语。
稍抿薄唇后，抬起手来，用食指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他这一张嘴，说过最刻薄的话，也吻过最明艳的人。这还是头一遭，挨了打。
扬起唇角，他不明就里的笑了笑，“不好玩，玩不够。”
话落，他掀起眼皮，朝苏余看了过来。
也许是那目光太有压迫感，苏余不由攥紧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可偏偏的，周元峪却步步走了过来。
他退一步，他便进一步。
眸子稍凛，周元峪淡声问他：“那你呢？打够了吗？”
苏余嗤笑，攥紧了手反问他：“如果我说没有呢？”
他真恨他。
然而话落，他眼前撩过一道阴影，是周元峪抬起了手来——像是为报复他所做的起势。
苏余心下一惊，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手腕却被他攥住，生生拽了回来。
“那你，继续。”周元峪那双眸子凝视着他，攥紧他的手腕，按在了自个儿脸颊上。
那是没挨过打的半张脸。
与苏余打过人的手不同。
苏余的手很热，而周元峪的脸颊却很冷。
如此一冷一热，折磨得人不是滋味。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追妻0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