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与烈驹[娱乐圈]》居小简

15、初恋

　　角落幽暗僻静。

　　只有苏余与周元峪二人。

　　苏余背靠在墙上，手臂被他攥着，皱眉挣脱了一下：“周元峪，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

　　周元峪脸隐在阴影处，眸子紧紧锁住苏余。

　　然而他也并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

　　稍抿薄唇，他问道：“跟蒋明纬吃了饭回来？”

　　“你不都看见了？”

　　苏余说话并不客气。

　　“他推荐你去《中国新戏曲》？”周元峪偏要问下去。

　　“刚刚你也在餐厅？”苏余眯眸看他，“是偷听？”

　　“……”

　　苏余说话是真不客气。

　　一字一句问的，叫周元峪有些下不来台。

　　于是他顿了一顿才说：“不小心。”

　　“你准备去？”他紧接着问道。

　　苏余感到有些好笑，同时也觉得莫名其妙，“去又怎么样？不去又怎么样？”

　　周元峪也笑，只不过笑容自嘲，语调更带着几分嘲弄：“不怎么样，只是……觉得惊讶。”

　　他眯起眸子，嘲弄道：“苏余，我给你介绍资源，你就是一千个一百个不乐意，他呢？他就可以。”

　　不自觉地，他握紧了苏余的手臂。

　　像是想抓住什么。

　　但什么也抓不住。

　　然而他隔得有些远，所以并没有听清，蒋明纬只是鼓励苏余去那节目。

　　倒不是暗中给了他什么资源。

　　场面一瞬间静了下来。

　　苏余面容隐在阴影处，一语也未发。

　　其实他知道周元峪在说什么。

　　《记忆中的声音》是他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接受周元峪的帮忙。

　　而也就是那一次，他还跟周元峪闹了极大的不愉快。

　　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了，他居然旧事重提了。

　　还反倒误会了蒋明纬。

　　只不过他是否听岔了蒋明纬的意思，已经不重要了。苏余也懒得跟他说这个。

　　苏余只是低下眼，淡淡一笑后说道：“知道为什么吗？”

　　抬起眸子，苏余看进周元峪的眼睛，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我那时候喜欢你，正儿八经地想跟你谈。”

　　反正都这样了，他也不在乎什么了。

　　说开就说开吧。

　　“所以，我不想跟你有什么扯不清的利益纠葛。”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像是你包养的一个情人，跟你在一起，是为了钱为了什么资源。”

　　一顿，苏余玩味的看向他，“你不会不知道吧？”

　　周元峪心头一滞。

　　他感觉苏余正慢慢的，将他的手臂从他手中抽走。

　　但他没法去拦。

　　就像对于苏余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

　　毕竟，他知道的。他一直很清楚，苏余有多喜欢他。

　　薄唇稍抿后，他开口道：“苏余，我没有把你当情人。”

　　“重要吗？”苏余反问他，“你觉得我是在不满意这个吗？”

　　眼前一晃。

　　周元峪看到苏余的手从他面前抽走。

　　那么决绝，且没有任何的迟疑。

　　他眉心跳动得更厉害，“……不是。”

　　“你不满意我的态度。”

　　“什么态度？”

　　“对这段感情的态度。”

　　苏余气笑了。

　　同时也感到有些心酸。

　　这人其实什么都清楚啊。

　　外头，张伟南还在跟倪洪涛跟他讨论着剧本。

　　“欸导儿，我这真有点看不明白欸。”

　　“你说苏明笙一个富家少爷，本来流落成这样，就够惨了，为什么还要跟汪义上床？”

　　张伟南挠挠头，很是不解，“而且他本来也是直的啊！这是为什么啊？难道，难道就为了那点性//欲？”

　　“苏明笙这人你不能这么看。”

　　倪洪涛很认真地给他分析，“听过王小波一句话不？人类一切的痛苦，本质都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你想想，苏明笙从那么高的地方，跌到如今这沼泽深渊里，能不痛苦吗？”

　　“肯定痛苦啊。”张伟南不假思索。

　　“人痛苦了，需不需要找个宣泄口？”

　　“那必须啊！”

　　“这不就结了？”倪洪涛道，“苏明笙是在偷情吗？他是靠偷情，靠打破一切的道德，靠自我的毁灭与堕落，去发泄内心的痛苦。”

　　……

　　静静听得一会。

　　苏余低下眼，吐出一口气后，便转身要出去。

　　哪知刚迈出一步，却被周元峪握住了手腕。

　　“苏余，”周元峪声音很低，“我们之间，是有一些问题。如果我让你……”

　　“你是在跟我道歉吗？”

　　苏余回头，皱眉看着他。

　　“……是。”

　　苏余不语。

　　他把视线放低，落在自己被周元峪攥着的手腕上。

　　“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

　　“……”

　　周元峪便松开手。

　　也就在他松开的一刹那，苏余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

　　苏余回到片场。

　　倪洪涛不见了踪影。张伟南在那儿一边抽着烟，一边打着电话。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忙说：“欸欸祖宗，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

　　“怎么着？最近有空吃饭吗？……啊没有啊。”张伟南语气瞬间蔫了，“那好吧，那咱们之后再约……”

　　他的话戛然而止。

　　显然，对方把他的电话掐了。

　　“靠！”

　　张伟南摁了电话，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苏余好笑地看着他，坐他身边去时，不由问了一句：“跟谁打电话呢？”

　　“害，初恋。”

　　张伟南苦笑了一下。

　　“分了？”

　　“早分了。”

　　张伟南长叹了一口气。

　　苏余眼皮子一跳。这倒不是因为张伟南，而是因为周元峪。

　　周元峪也慢慢回来了，拉开凳子，坐到了张伟南身旁。

　　张伟南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抓了把头发，自嘲着继续说道：“害，初恋嘛，都这样，不懂事儿，也不懂啥喜欢不喜欢的，在一起的时候又不好好在一起，没了呢又后悔得不要不要的。唉！”

　　长叹一声，张伟南垂头丧气地继续说道：“说起来啊，跟她好那会还是高中。”

　　“你说一高中小孩懂什么？动心了就去追，追到了呢感觉就那样，人走的时候，我还寻思着，走就走呗——那话怎么说来着？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苦笑了声：“长大了知道后悔了，好嘛，人都不要我了。”

　　周元峪坐在一旁没接口，只平静地衔了一支烟在嘴里。

　　但也只这么衔着，久久也没点燃。

　　苏余见场面冷下来，淡淡笑了笑接口道：“你还有初恋情结啊。”

　　“男人么，谁没个初恋情结了？”

　　张伟南又是一声笑叹。

　　他也不想在这问题上继续揪，转头对苏余打趣道：“欸小余，你有初恋吗？该不会是连恋爱都没谈过吧？就那种……姑娘手都没牵过的？”

　　苏余没说话。

　　张伟南权当他是默认了，“我看小余也是！真的，我很久没见过这么纯的脸蛋了。”

　　“网上最近不是有句话嘛？叫什么漂亮到手指尖尖——哈，小余就给我这种感觉！啧，怎么会有一个小伙子，漂亮得跟个小姑娘似的？”

　　一面说着，他还一面问上周元峪的意见了。

　　“周先生你说是不是？”

　　周元峪像是这时候才回过神来。

　　他推了推眼镜，透过镜片，看向了苏余的方位，“我也觉得。”

　　“苏老板很漂亮，气质也很好。”

　　苏余垂下眼睑，一语未发。

　　只当没听见。

　　而周元峪呢，说完后也不再说，只当没注意到，苏余刻意地无视。

　　“欸周先生，您呢？您初恋应该很早吧？”张伟南道，“您这样的，一看追你的小姑娘就特别多。”

　　周元峪沉眸，很严谨的问道：“怎么定义初恋？”

　　“哟，看来您桃花不少啊！”

　　张伟南乐了，“这样，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您什么时候啊？”

　　周元峪道：“十七。”

　　“哟！”

　　这一声喊得高。

　　扎得苏余耳膜有些疼。

　　他皱眉间，听张伟南又问了：“那第一次谈恋爱呢？”

　　“二十四。”

　　“卧槽！这么晚啊？”张伟南吃惊，“十七岁那个呢？您居然没追到？！”

　　“追到了。”

　　周元峪声音淡淡的。

　　恰巧风起，吹得柳絮飞扬。

　　他朝柳絮看去，淡声续道：“就是二十四岁的那一个。”

　　苏余感觉脖子后有些痒。

　　稍稍侧目后，发觉是自个儿身后扬起了柳絮。

　　“啧，周先生今年好像二五还是二六啊？”张伟南自个儿合计了一下，“那这是还谈着？”

　　“没有了。”周元峪道。

　　“哈？”

　　周元峪语气很平静，也很坦然：“做错了点事，把人气跑了。”

　　苏余抿唇。

　　“啥事啊？……害，不过初恋么，这很正常！”张伟南大笑，“很多事你不明白，她也不明白，糊里糊涂地，会做错特别多事。多谈几个就好了。”

　　张伟南豁达的大笑着，预备将这话题翻篇跳过了。

　　不曾想，在漫天柳絮中，周元峪用很平缓的声音说道：“不谈了。”

　　周元峪道：“就他了。”

　　风声极大。柳絮渐渐迷人眼。

　　众人正聊得起劲，倪洪涛却拿着本子过来了。

　　“准备一下，咱开拍了。”

　　苏余回过神来，抬头问：“拍哪一场？”

　　“啊，这一场。”倪洪涛拿起本子说，“苏明笙第一次跟汪义偷情这里。”

　　咚地一声，苏余心头跳动一番。

　　“可……可汪义的人选，不是还没确定下来吗？”

　　倪洪涛却呵呵一笑：“确定下来了。这不在那儿坐着吗？”

　　倪洪涛往周元峪那儿一指。

　　下意识地，苏余也朝他望去。

　　“刚刚那场戏我反复看过了，非常好！汪义这个角色啊，非周先生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