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与烈驹[娱乐圈]》居小简

13、情人

　　日头渐渐钻出云层。

　　炙热的阳光晒得人有些头晕。

　　苏余蹙眉紧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恨不能将那门盯出个洞来。

　　张伟南以为他好奇汪义的人选，还推了推他胳膊，让他进去看看。

　　苏余只是摇头，独自往僻静处走去。

　　他当然是好奇汪义的人选——毕竟，这是戏里唯一跟他有激情戏分的。

　　但他更好奇的，是周元峪。

　　——这疯狗到底来干什么？

　　越想越烦躁。

　　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来。含在嘴里后，嚓一声便点燃了烟。

　　说起来，这习惯还是周元峪带给他的。

　　这事要放在头几年，苏余是绝对不会做的。京剧演员的嗓子，就如同钢琴家的手一样，吃饭的家伙什，那可不能糟蹋了。

　　但这几年来，嗓子废了，戏也唱不了个什么了。

　　烟这玩意儿，抽便抽了，也不打紧。

　　只不过周元峪那时，却像是抽了风一样。

　　眼见得他抽烟，周元峪眉峰便高高耸立起。一把抢了他嘴里的烟，还攫起他下巴问他：“你有毛病啊？”

　　……神经。

　　“你不也抽？”

　　“我抽，你不行。”

　　周元峪一口就给他否了。

　　明明是十分不讲理的话，但经他嘴里一说，居然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苏余吃了个瘪，但还是回他：“……嘴里没味儿。”

　　“没味儿？”

　　周元峪像是气笑了。

　　“是没味儿啊。”

　　苏余老实答他。

　　然而话音未落，便被他按住后脑勺，狠狠吻了过来。

　　……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汤纹打来的电话。

　　“师兄，问你一事儿啊。”汤纹声音贱兮兮的，“周先生是不是来你们片场了啊？他准备拍戏啊？”

　　苏余蹙眉，指尖还被烟烫了一下。

　　他一面走去灭烟，一面问道：“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网上都传开了啊！”汤纹说道，“早两天就有人放风，说周先生有想法进娱乐圈演戏，当时还没人信呢！”

　　“结果今天周先生一把车往这儿开，狗仔就咔咔咔拍了一箩筐照片——现在网上都传疯了呢！”

　　滋一声。

　　烟熄灭下来。

　　苏余那眉头倒是拧得更厉害。

　　“欸不过，这周先生怎么突然想拍戏啦？”汤纹一个劲儿地打听，“是公司开不走了？欠了几个亿，只能进娱乐圈卖身还债？”

　　汤师弟乐呵呵的。

　　“有什么奇怪的？”苏余倒没什么好心情，“他那个人，有什么做不出来？”

　　那只疯狗，就是今天要来演苏明笙那个角色，苏余都是信的。

　　“害，我这还以为周先生这是相中了哪个姑娘，专程追到片场来了呢。”

　　苏余气笑了。这是一部——大概是同性题材的电影，片场哪会有什么小姑娘。

　　“怎么？你是帮哪个小姑娘问的吗？”苏余将手机换了只耳朵听，“李诗雨？你还没死心？她也没死心？”

　　汤纹一听这话就蔫了。

　　他就是不死心有什么法啊？

　　李诗雨那人心实在是太高了。早年京剧火那阵，她一头就扑过来了。后来发现这行也不景气，扭头就走了。

　　再到后来，眼见着周先生起势，她也想跟着周先生混的——可惜周先生那人吧，实属老虎的屁股，压根没人敢摸。

　　她偏要去。

　　半个毛没摸着，还开罪了人家。

　　不过她也的确厉害，转头又签上了国外的一家，扭头就飞走了。

　　——机都没让他去送。

　　“我倒是不想死心呢。可我总不能飞国外去找她吧？”

　　汤纹苦笑着：“再说了，人想做的是周先生的情人，又不是我的。”

　　“那你上赶着打听？”

　　苏余那语气还是没软下来。

　　“我这也不是为我自己。”汤纹忙说，“我这是帮人打听的！”

　　“谁啊？”

　　咱师父啊！

　　该操心周先生的婚姻大事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就听苏余冷笑道：“劝你身边的姑娘省省吧。”

　　“他那么多情人，排号都轮不着她们。”

　　话落，苏余一转身，却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是周元峪。

　　他像是站他身后很久了。

　　脸色阴沉着，那双眸子也紧紧凝视着他。

　　苏余一时喉头发紧。在人背后说是非，总归是不好的。

　　张口正想解释，却见周元峪迈步过来，一把便夺过了他的手机。

　　“你——”

　　他瞪大眼睛去抢。

　　然而周元峪却盯住他的眼睛。

　　“周元峪没有情人。”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苏余大气未敢呼出一口，然后一把抢回手机，掐断了电话。

　　——也不管对面那头的汤纹会这么想。

　　场面僵持。

　　风吹过来都是热烘烘的。

　　周元峪低眼看着苏余，想说什么，但薄唇牵动，最终只是淡淡说道：“苏余。”

　　“我说真的。”

　　像在解释那样。

　　可谁问了？

　　苏余牵动嘴唇笑了笑。

　　远处有人喊了一嗓子：“周先生！您来一下！”

　　周元峪转身要走。

　　一步。两步。

　　他从阴影处，走到了阳光下。

　　苏余到底没忍住，出声叫住了他。

　　“周元峪。”

　　周元峪停下。

　　“你有没有情人这件事，不用跟我说。”

　　阳光下，苏余声音清冷。像湖面上凉凉的晚风。

　　“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

　　周元峪没说话。

　　只有风吹得杨柳，哗啦啦的作响。

　　久久后，周元峪从鼻中嗯了一声。像是回应。

　　苏余吐出一口气，便继续说道：“毕竟……”

　　“我们已经分了。”

　　哗一声。

　　狂风乱作。

　　吹得枝桠乱舞。

　　周元峪眯眸，凝视着前方湖泊的边上，被风吹得乱舞的柳树，紧抿着薄唇，一语未发。

　　他连敷衍的“嗯”都没回一个。

　　只是在苏余走后，烦躁地扯了一扯领带。

　　*

　　苏余现今是真不想见着他。

　　只不过事事总难尽如人意。

　　倪洪涛不知怎么，竟真把周元峪纳入了考虑，还让苏余明天跟他试一场戏。

　　苏余倒是有些错愕。他是真没料想到，倪洪涛会给周元峪试戏的机会。

　　原因无他，角色不符。

　　苏余看过剧本。剧本里，汪义的性格是极端扭曲，且极端自卑的。

　　那个从小在山匪堆里长大的孩子，拥有着与那群山匪一样的粗鄙，却也有着无人察觉的自傲与自卑。

　　也就是因为这一层自傲，所以他看不上那些粗鄙的姑娘。

　　他喜欢苏明笙，喜欢那个娇贵的小少爷，喜欢他那一把婉转的嗓子，更喜欢他那勾人的身段。

　　于是他愿意背叛他大哥，跟苏明笙偷情厮混。

　　愿意忍受苏明笙那鄙薄的态度，以及尖酸的话语——他本就是配不上他的，被他骂两句又怎么了？

　　于是但凡是苏明笙提了的要求，他便没有不答应的。

　　苏明笙叫他动，他便不敢歇着。

　　苏明笙叫他反了他大哥，他隔天便去召集人反了。

　　于是他在苏明笙面前的姿态很低，低到尘埃里，低到不能再低……

　　因为他总在心里告诫自己：你是配不上他的。所以他永远是对的。

　　这样的人，用现在的话来说，便是舔狗。

　　还是一只唯命是从的，甚至有些疯癫的舔狗。

　　但很显然，周元峪完全不是这样的人。

　　这人当然也狗到了极致。但，却是一只彻头彻尾的疯狗。

　　打苏余认识他以来，只见过他发疯，还没见过他低头认错的模样。

　　这样的两个人……

　　“苏余，开拍了。”

　　苏余神思被拉回来。

　　他朝倪洪涛的声音寻去，却意外看到另一个人——汪义。

　　汪义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衫，胸膛从破洞中露出来。一张脸阴沉着，眉压得低低的，不笑——他仿佛从不会笑。

　　眼珠子往周围一扫，视线带着极强的穿透力，扎在了苏余身上。

　　那是一种极其不礼貌地探视。

　　苏余甚至有些恼火。

　　恼火之余，他忽然意识到，不，不对。

　　这里哪有什么汪义？

　　他看到的，应该是周元峪。

　　他们现在要试的戏，是苏明笙第一次见到汪义的那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