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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很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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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余预备拍戏这事,很快便在网上走漏出风声。
甚至说,还引发了一场不小的讨论。只不过这些讨论,倒也不是捧的祝福的,相反,还是讽刺挖苦的。
【苏余不是那个唱戏的吗?怎么还去拍戏了???】
【捞钱呗。唱戏哪有拍戏来钱快?】
【苏余: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jpg】
【笑死,说什么这辈子最爱唱戏,其实最爱的还是钱吧?又当又立真是服了。】
【不是,咋都想来当演员??当演员没门槛吗??】
【他准备涂着油彩来拍电影吗?笑死了!】
渐渐的,这场嘲讽还转到了导演倪洪涛身上。
【倪导咋想的啊?难不成看上苏余了?把他潜了??】
【前排贴图:倪洪涛,86年生人,毕业于中央电影学院导演系,22岁导演处女作《□□》,被广纳看中,签约进旗下。26岁导出《涅槃》,一具夺下金棕、戛纳最佳导演。】
【这部《明笙》倪导也是直眉瞪眼奔着艺术片去的吧?但这选角怎么跟闹着玩似的?】
……
苏余知道这些恶评,还是在汤纹来帮自己安置书柜时。
“这都什么人啊!说话也太过分了吧!”
汤纹气得手都拿不住手机,瞪圆了眼睛直盯着屏幕不放。
苏余倒没所谓,平静地往书柜里放进书册。
这些东西他早预料到了。
娱乐圈是什么地方?是名利场,也是是非圈。
这些事理不清楚,他只能做好他自己。
汤纹倒是气得牙痒痒,点开回复的框便要跟人对喷:“可恨了这群人!我得跟他们论论!”
不想这刚打下一排字,就看到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周先生嫉妒竹马走红,直言“有什么好高兴的”?!】
这……
汤纹这眼皮子突突地跳动。然后悄悄地去瞄了眼苏余。
他苏师兄还在整理书架,全然没注意到这里。
汤纹便松了口气。耐不住好奇,他小心翼翼地点进了这则新闻。
这是机场的一段采访。
有好事的记者拦住周元峪,追问他怎么看待苏余进军影视界。
——以往这种拦路的采访,周元峪皆不会理。
即便是理,也只是礼貌的笑笑,然后客气地警告:别再录了。
但这一次,周元峪目光却透过镜片,牢牢锁住了镜头。
——或许是这压迫实在太强,汤纹心头突地一跳,忙将手机拿远了一些。
“进军影视界……”
视频里,周元峪慢条斯理地,重复着记者的话,“我想,你有误会吧?”
“他八岁那年,就开始拍戏了。”
“十四岁那年,还担纲过主演。今年他二十七,不算跨界。”
记者没料到他会这么清楚。
一愣后,马上调整问题,重新问道:“那么周先生,苏老板因为倒仓退出荧幕快八年,如今靠一部纪录片重新走进大众视野,还受到观众一致好评,您怎么看待?应该为好友感到很高兴吧?”
出乎意料的,周元峪很冷淡。
他推了推眼镜,很平静地反问了一句:“有什么好高兴的。”
气氛一时僵住。
记者在确定周元峪并非是在开玩笑后,决定换一个话题。
谁知周元峪以极轻的声音补充道:
“这是他应得的。”
记者被这话震住了。
周元峪推了一推眼镜,淡漠说道:“抱歉,登机了。”
说完,他转身走去。
视频也就到这里停住了。
汤纹愣了愣神,想退出界面时,却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来。
果不其然,苏余不知何时已经过来了,垂下眼来,将刚刚那视频尽收眼底。
“苏、苏师兄。”汤纹磕巴了,“害,这记者真是标题党啊,什么嫉妒不嫉妒的?周先生这话里话外,分明都是向着你的啊!”
苏余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来,周元峪还跟他提过一嘴,说这两天要飞去巴黎。
这一趟,估计就是往那儿去的。
嘴角无意识地牵动了下,苏余忽然想到,这的确是周元峪的作风。那个人,不会因为任何事打乱他的计划的。
他要去做什么,便一定是要做到。
汤纹还在那儿骂骂咧咧。而苏余已经懒得多管了。
转过身去,他继续收拾自己的书架。
忽地,他指尖一顿,皱眉问道:“汤纹,你之前是不是在我这里借过书?”
“对啊,《中国京剧史》还有那个——啊对,是那个《京剧史闻趣话》。”汤纹回他,“好像是前几年借的了。”
“你没还我吗?”
苏余这几年过得不顺,有关京剧的书便许久不碰了。这会要拍戏,演的又是个旦角名伶,苏余这才想起来重温重温。
也就是这重新清理,才发现自己少了几本书。
“嘶。”汤纹挠挠头,仔细回想了下这几年的事儿,“欸,我好像真忘了还了。”
“后来周先生联系我,说在国外太无聊了,莫名想看点有关京剧的书——那地儿都没卖的。我就都给邮过去了。”
苏余心头沉下去一些。
“哦对,我当时怕无聊,还顺了一本小说走。那本小说叫什么,哦对了,叫《傲慢与偏见》。”
“你——”苏余眉头倏地松开,心头却跳得猛烈,“那你,你是一块寄给他了?!”
“对啊。”
汤纹乐呵呵的,“怕周先生无聊嘛。”
话落,他察觉到苏余脸色不对,忙将笑收了起来,“怎、怎么了?”
“……没什么。”
苏余垂下眼,认命那样的,自嘲笑了笑。
也的确是没什么。
只不过那封羞于启齿的情书,被他当年夹在那里头罢了。
心里一转,这事他也算想明白过来了。
几年前汤纹找他借书时,一并将那本夹着情书的《傲慢与偏见》顺走了,之后又机缘巧合的,一起邮给了周元峪。
再之后……也就是现在。
李诗雨不知怎么进了周元峪的门,发现了这封情书。
也便有了后面的事。
长吐出一口气。苏余感觉自己太阳穴跳得厉害。
原来,他那么早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周元峪乘坐的飞机也平稳地降落在巴黎。
吴君诚一看到新闻,便气得吹胡子瞪眼。
“操了,这哪家的混球!写的都是个什么狗屁玩意儿!”
一面记下这媒体,一面又啧了一声,好奇说道:“不过苏老板不是想唱戏么?怎么会……咳,怎么会去拍戏啊?”
“他要去做什么,关你什么事?”
周元峪脸色不佳,闻言冷冷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是是是,我多嘴了。”
吴君诚忙赔着笑。
心里却也很清楚,周先生这头一遭被人给甩了,心里不痛快也是很正常的。
周元峪也收回了视线。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苏余还是最爱唱戏。如今去拍戏,也并不是所谓的见钱眼开。
不是的。
苏余很清楚,他的目标便是回到剧院。
至于以什么形式,用什么目的,那都无所谓。
苏余那个人,向来是这样的。
越想越感到烦躁。
周元峪衔着一支烟,烦躁地点燃打火机。
火焰舔舐上苏烟的那一瞬间,他吐出一口浊气,忽然问道:“我对苏余不好吗?”
“啊?”
吴君诚没反应过来。
周元峪便又说了一次:“我对苏余很不好吗?”
这一次,他多加了一个“很”。
这是个程度副词。
会加这么个玩意儿,大概也是意识到了,他对苏余的确是没有很好的。
吴君诚闻言也是尴尬地笑笑。
这事儿该怎么说……
总不能实话实说吧?
正整理着措辞,不想媳妇儿的电话就打来了。
他忙不迭接起,语气谦卑又狗腿。
“欸欸老婆啊,啊对,我是到巴黎了,嘿嘿刚下的飞机。”吴君诚给人赔着笑,“……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该把饭做好了再走的……别生气啊宝贝,我错了我真错了,过两天我就回来。”
“行行行,你想买什么咱就买什么!”
好不容易安慰家里那祖宗,吴君诚长松了一口气,不曾想这一抬头,却看到自家boss那张阴沉沉的脸。
眸子压得低低的,一副山雨欲来的形容。
这可把吴君诚吓了个够呛,“怎、怎么了?”
周元峪没说话。
视线扫过他的脸,薄唇稍抿后,终于开口:“吴君诚。”
“您说!”
“……”周元峪默了默,然后有些不情愿地问,“我对苏余,很差吗?”
“……”
这一会功夫,周元峪的措辞,已经从“不好”,变成了“很不好”,最后的“很差吗”。
吴君诚心里叫苦不迭,心说你都这么问了,心里还没点数吗?
但到底是自家boss,话也不能这么说,于是清了清嗓子,迂回地说:“好不好的,我也不好说。”
“但是吧,就周先生您对苏余那态度,换我家我已经在城门楼上挂上半年了。”
“……草。”
罕见的,周元峪爆了一句粗。
烦躁地一扯领带,他薄唇抿紧一分后,利落的调转头去,“明天。去订明天的机票。”
“明天就回去?!”
“不。”
吴君诚松了一口气。
“现在。”
“现现现在?!”
“嗯。订下一班。”
话落,周元峪竟迈步就走了。
徒留吴君诚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因为他刚刚仿佛听到周先生扔下了一句——你留下,项目结束再回来。
吴君诚:“……”
*
苏余一直在筹备着《明笙》的拍摄。
没日没夜地背剧本、钻研台词,甚至将剧里为数不多的几场京剧,都再排了一遍。
他很清楚,这是一场纯粹的个人戏。
也就是说,这并不是一部爱情片,而是一部乱世背景下的文艺片。全剧最出彩的,并不是所谓的爱情线,而是成长线——一条独属于苏明笙的,成长线。
午夜时分,苏余仍坐在台灯下,盯着手中的剧本,研磨着苏明笙这个人物。
六岁的苏明笙,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
钟鸣鼎食,家财万贯,同时也不学无术,眼高于顶——平生最讨厌的,便是听人咿咿呀呀地唱戏。
十六岁的苏明笙,是落魄到只能去戏班子讨饭吃的旦角儿。
一朝风雨侵袭,大厦轰然倒塌。他流落去戏班子不说,还被山匪强掳上了山——做了个压寨夫人。
从此男不男,女不女。
二十六岁的苏明笙,是抽着鸦片烟堕落的压寨夫人。
他跟了少了命/根/子的山匪,被迫穿上了一身廉价旗袍,却又不甘寂寞的,勾引上了自个儿的小叔子。
一个才十七岁的小山匪。
他任由自个儿放纵,也浑浑噩噩的走向寂寞。
三十六岁的苏明笙,唱了大半辈子他不爱的戏。
到得最后,他也分不清什么爱不爱的了。
梨园台上,他穿着红妆,为各类的军爷唱戏。
那是春也唱,秋也唱。更是生也唱,死也唱。
待得猎//枪打穿他脑门时,他忽然止不住地笑了。
他倒是没想到他死,也会死在这戏台上。
……
春雨哗哗的落下来。
仿佛新生婴孩第一声啼哭。
苏余合上眼,仿佛跟苏明笙融为了一体。
次日他起了个大早,迎着晨曦,便早早赶到了片场。
彼时天色正早,片场散乱,各人各司其职。
苏余刚拿出剧本,预备找地方坐下时,便感觉后腰处抵了一把冰冷的物件——那或许,是把枪。
随之响起的,还有男人痞气十足的话。
“哟,长得不错啊。跟我回去做压寨夫人,如何?”
男人这话野性而蛮横。
却也叫苏余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扭回身。借着初升的太阳,他看到了一张粗犷的面容。
“你好。”苏余颔首,“你是演山匪头子龙大威的,是吗?”
“哈!就是我了!”
张伟南哈哈一笑,一手收了枪,另一手便拉过苏余那胳膊,领他坐下来,“我一看你就是演苏明笙的!真的,这儿一眼望过去,就数你最漂亮!”
苏余稍稍抿唇。一个男人被夸漂亮,多少是有些违和的。
于是他换了个话头问道:“就咱们吗?演小叔子那个呢?”
“哈他啊……”
话音未落,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二人扭回头去,便在薄雾层层中,看到一辆迈巴赫破晓而出。
然后稳稳地,停在了一旁的车位。
车门打开,长腿迈出,精准的踏住地上的薄雾。
苏余呼吸一滞,视线抬起,他看到了周元峪那张熟悉的脸。
是……他。
“那那那,那是周先生吗?他怎么来了?”
“他难道是投资人?我怎么不知道?”
周围已经窃窃私语起来。
苏余倒有些发懵:“他来做什么?”
“害,刚你不是还在问吗?”张伟南顺着苏余视线看过去,“咱这角色啊,还有一个没敲定下来呢。”
“……哪个?”
苏余一瞬间都反应不过来了。
“就汪义啊。”张伟南嘿然一笑,“刚不还在说?就你小叔子,我小弟,后来把我杀了,又把你抢过去当老婆的那个。”
“这人吧,戏份前期不算特别多,但对于苏明笙这个角色来说,至关重要。按倪导的话来说,这人是这部戏的点睛之笔。”
苏余想起戏中的种种,心头咚咚直跳:“然后……?”
“然后今儿倪导让咱们先把前面的戏拍了,他顺便安排试镜啊!傻啊你。”张伟南乐呵着,手还往里头指了指,“跟你说啊,这你要运气好,说不定今儿就能把你的义哥哥给定下来咯!”
戏里,苏明笙最后是叫汪义义哥哥的。
但……但……
苏余脑子突然打结:“里头,是来试镜的?”
那,周元峪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