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情书 ...


  •   苏余旋身去打开门。

      门外是紧急到达的快递小哥,手里拿的是苏余让他寄来的东西。

      说起来,这事也挺迅速的。苏余在戏园子时,便让汤纹帮忙把家里的几件东西寄过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接过东西,苏余转回身,便看到了周元峪那副紧锁着眉头,压低眼眸的神情。

      ……不知怎么,苏余从他那眼神中,品出了一点不耐。

      那种不耐大概可以概括为:闹够没有?

      闹。

      不闹了。苏余想。

      其实他已经想清楚了。再这么耗下去也没意思。

      他二七了,周元峪也好歹二五了。师父在操心他的前途,同时也在操心周元峪的婚姻大事。

      ——按周元峪这种人的个性,大概也不可能跟他长久的。

      既然如此,该断就断了吧。免得到时候闹开了,他还得因为这段都不能算作是恋爱的感情,在师父那儿难做人。

      这么想着,苏余便很平静地嗯了一声,“上次其实我们就已经断了。但……说起来,你的东西我还没还给你。”

      苏余拆开了包裹,将将里头那个手提袋往前送了送,“这个,是你送我二十七岁的礼物。”

      那是一件蟒袍。

      上绣上饰凤凰朝阳,凤彩牡丹,还精心地点上了钻。

      苏余是唱戏的,于蟒袍这行头并不陌生。眼尖的一看,这身行头没个上百万,也是买不下来的。

      所以那一年他买了,他也一直没穿过。

      吐出一口气,苏余将那蟒袍双手还给了他:“既然都分了,东西也是该还给你的了。”

      周元峪眉头稍稍蹙拢。

      薄唇稍抿间,他变换了个姿势,单手撑在了苏余身后的门上。

      “真打算跟我断?”

      说话间,热气浮上了苏余的脸。

      苏余蹙起眉,又侧过脸去。

      不想下颌却被他擒住,生生给掰了回来。

      周元峪眸子紧紧锁住苏余,眉心的结,却也一刻也没松过,“认真的?不后悔?”

      ……后悔?

      一周前会,但现在,不会。

      苏余不想多说,将那件装着蟒袍的手提袋塞回到周元峪手里,转过身便要开门走了。

      咔哒——

      嘭——

      门刚一开启,就被周元峪给关了回去。然后他欺身过来,将苏余又压在了门上,“搞什么?都一周了,你还没闹够?嗯?”

      压抑的语气中,已经隐隐有些不悦。

      周元峪这人,耐心的确一向不好。

      苏余被他压得疼,蹙眉去推他,“我没跟你闹。”

      “我是……想跟你断。我不想跟你继续了。”

      手上用了劲儿,终于将周元峪推开。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他从包里拿出了另一样东西。

      ——他差点都忘了,他也不仅仅是要把蟒袍还给他。

      “这个,是在你这儿的吧?”

      周元峪紧拧的眉头倏地一松。

      他看到苏余手中的物什——那是一封黑色的信封,边角早已被磨烂。

      他很清楚,那是什么,“苏余……”

      “李诗雨给我的,说是在你这儿找到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你这里。但,你应该,早就看过了吧?你……很清楚我的心意么。”

      “所以你应该知道,我当不了你的情人的。”

      周元峪眉头紧锁,启唇想解释:“我没把你当情人,我……”

      “不重要了。”

      苏余语气平静,手上却攥紧了那一封情书,“我没有想跟你闹。我只是……想算了。”

      话落,随着撕拉一声,苏余将那封陈旧的情书撕了个粉碎。

      碎片飞扬起来,如同雪花一般片片落下。

      周元峪凝视着情书落地,只觉心头被什么东西重重锤了一记。

      他想伸手去接住,然而什么也接不住。

      苏余已经转过身,拉开门走了。

      夜风微冷,迎面刮过来,冻得苏余一哆嗦。

      他缩了缩脖子,走到路边上,想招揽一辆计程车,然而这时已经是夜深,路上车辆寥寥,哪有什么计程车出没?

      他也不急,站在路边静静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苏余感到手腕稍疼,扭头一看,就见周元峪沉着一张脸,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我送你吧。”

      说完,也不待苏余回话,便带着他往自己的车走去。

      苏余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蹙眉想挣脱,想想却还是做了罢。

      算了。反正都已经断了。

      *

      苏余到家后不久就睡了。

      只不过这一觉,也睡得不怎么安稳。

      迷迷糊糊的,他梦到了许多年前的事。

      苏余的那封情书,大概是写在周元峪出国后的第二年。

      但当然,这两年,也同样是周元峪给他表白后的两年。

      苏余不得不承认,起初得知周元峪出国的消息时,他是感到非常愤懑的——他甚至都没有通知自己。

      即便是自己拒绝了他的表白,但他们好歹也是从小长到大的朋友啊。

      犯不着为这点事绝交吧?

      但旁敲侧击的,他得知周元峪出国这事,不光是他不知道,原来师父其实也不知道——这疯狗居然是背着所有人,一意孤行走的。

      苏余感到头疼的同时,气也消了大半了。

      罢了。这也不是针对他的。

      但三个月后,他这火又上来了。

      周元峪去伦敦后的第三个月,终于有了点音信。还给众人寄了礼物。

      师父有,师娘有,汤师弟有……甚至是师父刚收的小徒弟都有份。

      独独没有他的。

      倒也不是想他那点礼物。只是被这样针对,是个人心里都不会痛快。

      于是当晚,苏余借着昏黄的灯,便给他写下了一封信。

      时至今日,苏余已经记不清那封信究竟写的什么了。只模模糊糊记得,前头大概是写控诉的话,中间则是些讲理的——别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到得最后,他说,和好吧,周元峪。

      ——这话听着,跟幼稚园小朋友闹矛盾后会有的桥段一样。

      于是犹犹豫豫的,苏余到底是把信撕了。

      凭什么要他先低头。苏余想。

      时间又过去小一年。师父再提起周元峪时,含含糊糊的提了句:那小子好像交女朋友了。

      苏余有些惊讶。同时也觉得没什么毛病。

      周元峪那人桃花一向很好。谈恋爱也是件很正常的事。

      只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正常”,苏余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一点“不正常”了。

      他居然没法子真诚地为他感到开心。

      但他想,这或许是因为人那点可悲的好胜心吧。毕竟这大半年来,他日子过得的确是有些不顺。

      在京都最后一片落叶飘落时,苏余嗓子哑得愈发厉害了。

      原定他演出的戏目,全被别人给顶替了。就连师父也建议他,先休养一段时间吧。

      只不过这休养,或许也并不是真的休养。

      毕竟师父在说这话时,也委婉的提到一些京剧演员倒仓失败后,便改行另辟蹊径的事。

      如此闲散一两个月后,苏余终于绷不住了。

      某天夜里,他独自喝光了小半壶白酒。只是人醉了却也不困。

      迷迷瞪瞪的,他走到书房里去,竟提起笔来,给周元峪写了一封信。

      ——说来也奇,苏余压根想不起自己头一封信给他写的什么,但这一封酒后写的,却记得清清楚楚。

      他记得他打头就把周元峪骂了一通。

      他觉得周元峪太小气了。简直是个十足的混蛋。

      足足骂了他一页纸后,他又忍不住说,其实他挺想他的。如果他当时不走,再好好追他一阵子,他大概会答应他的。

      如此啰嗦的又写了一页。

      苏余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再醒来时,他睡眼惺忪地看着信上的内容——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而是提起笔来,很慢很慢地写道:

      【周元峪,我想,我爱上你了。】

      只不过最终,苏余也没把这封信寄出去。

      或许是因为骄傲惯了,或许是因为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又或许,是因为害怕被他嘲弄甚至拒绝……苏余也不清楚,只是有个模模糊糊的念头——这东西,是不能给他看的。

      但他也没有撕毁。

      而是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这份心思收好,藏进了厚厚的书页里。

      所以黑色信封里装的,是少年尘封的心事。

      *

      周元峪将苏余送到楼下后,也没有过多的纠缠,打了方向盘,便将车开了回去。

      车辆驶进无边的夜色。

      周元峪的眉头却不自觉地拧紧。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不可控的从他生命中溜走。

      吴君诚的电话好巧不巧的拨了进来。

      周元峪抬眼一扫,心头只觉烦躁更甚,吐出一口重气后,还是接听了电话。

      电话那头吴君诚依旧是吊儿郎当的:“哟,怎么还接我电话了?完事了?”

      周元峪眸子沉下,语气显而易见的不悦:“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他将车开到了自家楼下。

      “害,我是想约您出来嗨的,电话打过来才想起您今儿是要跟苏老板去看戏啊。”吴君诚也觉察到周元峪的不耐了,“这是怎么了?您没把苏老板哄回来吗?——不应该啊。”

      不应该。

      不应该。

      就因为这三个字,叫周元峪这眉心跳动得更厉害了。

      打开门,他看到屋子里无尽的黑暗。隐隐的,还有一点白光闪烁。

      那是泄进来的月光,以及……碎了一地的情书。

      周元峪眉头不由拧得愈发厉害。

      薄唇稍启,他想说出一句“跟他分了”——就像是上次那样,可莫名的,这话卡在嗓子眼那儿,怎么都说不出来。

      烦躁地吐出一口云雾,周元峪抬手就想把电话掐断,然而看着碎了一地的情书,他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开口问道:“李诗雨呢?”

      “害,她啊,这姑娘真是有本事。”

      吴君诚嘿然笑了两声。电话那头还传出迪厅的嘈杂声。

      “先前不是想攀上咱们这条线么?结果您让我去警告她了不是?得,人扭头就飞去法国了,听说是签上什么娱乐公司了……”

      周元峪倒没心思关心李诗雨的发展。

      他只是恍惚记起,先前那场时装秀,李诗雨和吴君诚来了他家一趟。

      那时候,李诗雨还往他书房去了。

      这封情书,或许就是那时候……

      啧。烦躁地掐灭了烟头,又衔了一支在嘴里,“把她找回来。”

      “啊?找她回来干嘛啊?”

      周元峪点烟的动作一顿。

      眉心的结也拧得更厉害了。

      也是。

      这事要怪,只能怪他。

      挂断电话,整座城市都静下来。

      看着碎了一地的情书,周元峪弯下腰来,一片一片地给拾掇了起来。

      午夜渐渐降临。书房里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周先生衔着一支苏烟,拧眉坐在昏黄的橘灯下,一片一片的将那封情书拼好。

      他忽然记起来,这一年里,他算是变着花样的,把苏余折腾了个遍。

      苏余那人向来保守矜持,于是回回都是百般抗拒。只不过多亲他一阵,他人也就软了。

      任由他摆弄。

      只有一次。

      他在苏余套上戏服的时候,搂着人腰亲了过去。苏余吓了个半死,最后哆哆嗦嗦地求他,叫他别让他穿着戏服做。

      ……只不过到最后,苏余还是拗不过他。

      到底是吸了一吸鼻子,颤颤巍巍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一副任人鱼肉的架势。

      于是那时候他便清楚,苏余这辈子只爱惨了两样事。

      一样是戏,一样是他。

      苏烟烧尽。周元峪指腹被烫了一烫。

      他皱眉啧了一声,低下眼看向手中这封情书,情书已经拼好。只是很多事,也并不是拼好就行了的。

      捏了一捏眉心,周元峪眸子紧盯着情书上的字迹。

      然后薄唇稍抿,滋一声,他将情书烫出了个洞。

      烫破的是他的名字。

      于是昏黄的橘黄照亮的,只剩下短短七个字——

      【我想,我爱上你了。】

      *

      有些事说来也是奇怪。

      苏余没跟周元峪断那会,心里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不快。而如今真正断了,他反倒是落得自在。

      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

      相反的,他事业还顺遂了起来。

      这天他正在家里收拾,手机忽然一震。

      是倪洪涛打来的电话。

      苏余一见这名字眼睛便是一亮,忙不迭接听起来。

      “喂,是苏余吗?最近还好吧?”

      倪洪涛声音乐呵呵的:“你最近不是上了部纪录片,呵呵,我也去看了,真不错啊。”

      苏余失笑:“半年前拍的了。没想到现今火了。”

      “呵呵,你应得的你应得的。”

      倪洪涛跟他寒暄了一阵后,终于切进了正题:“我正想问你这个,那部《明笙》你还记得吧?最近准备拍了,你档期没问题吧?”

      苏余一愣,继而心头咚咚跳起来。

      这部《明笙》是他大半年前签下来的戏,但因为选角等等问题,一直延迟拍摄。没想到,如今终于要开拍了。

      他几乎立刻回复道:“没问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情书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