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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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里，惊鸿想着晚晴的强笑和眉眼间的郁色，不由担心。
怎么能让她开心一点呢？
惊鸿这边正盘算着，曲真淳下学了。
他像一阵小旋风刮到惊鸿面前，严肃地看着她：“阿姊，我后天放旬假，提前跟你预约一下。”
惊鸿忍俊不禁，这小子，上次没约到她，这次倒想出预约这一招了。
“你怎么不跟学里的小姑娘们约约啊！”惊鸿有心逗他。
“跟小姑娘有什么好玩的？要玩也跟小伙子们玩！”曲真淳哼了一声，随即又警惕地看着曲惊鸿：“你不会又要放我鸽子吧？”
“我什么时候鸽过你，都是你一厢情愿。”惊鸿随手把这个大帽子扣在自家弟弟头上，不待他反驳，又虚心求教：“你为什么觉得跟小姑娘在一起不好玩啊？”她想看看能不能对萧瓘森的情况有所借鉴。
“她们又娇气，又爱哭，一不小心惹恼了，被先生训的总是我们，你说我为什么要自找麻烦？”
“那你以后可是要娶媳妇的，也是自找麻烦？”
“你系不系傻，等我娶媳妇那会儿，我不会娶个不爱哭又大度的吗，肯定要找个专门让着我的！”曲真淳洋洋得意。
惊鸿无语地看着他，自己果然是病急乱投医，这小子根本就是没开窍，还没到“知好色而慕少艾”的年龄，自己却一本正经地跟他讨论这个，哎。
“那我们说好了哟，这次你一定要陪我噢。”
“万一你放旬假那一天，涔明毅也上门，你知道怎么做吧？”惊鸿循循善诱。
“知道！我们仨一起逛嘛！”曲真淳答得飞快。
？？？
“我逛你个头，你俩手牵手好好逛。”惊鸿没好气地给了真淳一个暴栗。
“你怎么这么暴力？以后谁敢娶你？？好好好我知道，都包在我身上，娘亲那边我去说，肯定不让他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好吧？”
“哼，这还差不多，你跪安吧，我看会儿书。”姐弟俩在一起嬉闹惯了，惊鸿随口挥挥手。
“哼，娘亲让你好生看账簿，看看《女诫》、《闺范》这些书，你却看《孙子兵法》，你要当女将军吗？”曲真淳反口相机，不想正好戳在了曲惊鸿的痛点上。
“你什么时候看到过母亲看这些书？她自己都不看，还指望我看？”
“那不一样，娘亲是懂所以不屑，可你总得看了之后才有批评的资格吧。”
“烦人！我有我自己的追求，我一不入高门大户，二不入宫廷内围，看这些干什么？”
“你的追求是什么？跑江湖？江湖儿女江湖老？别做梦了！娘亲绝不会让你这样！”
“你张口闭口就是娘亲，羞不羞，你多大了？有没有点自己的主见！”曲惊鸿不耐烦。
曲真淳涨红了脸：“你也不大，我们都应该听父母的话，他们不会害我们的！”
姐弟俩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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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两天后，两人还是联袂出现在大邺最繁华熙攘的东市。对于那天的争吵，两人都心有默契，绝口不提。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桃柳抽芽的季节里，满目熙攘，花鸟虫鱼古玩玉器琳琅满目，粗制的地毡，亮闪闪的长刀，当地锦绣，山川风景人物画，盔甲，烛台，银盘，铜壶……
姐弟俩的喜好出奇一致，两人逛了半天兵器铺。曲惊鸿帮弟弟挑了两把刀，一把剑：“你先凑合着用吧，不是什么名器，但胜在做工精良，回头等你武艺大成了，我请大师兄帮你铸一把剑。”
“唔…就是那个玄正师兄吗？”曲真淳嘴里咬着一块八珍糕，含含糊糊地问。八珍糕由八大珍贵食材共同制作而成：党参、茯苓、山药、生白术、白扁豆、莲子、薏米、芡实，又营养又好吃，向来是曲真淳的最爱。
“慢点吃。”惊鸿掏出手帕给弟弟，这点心是出门前母亲特意准备的，就怕他俩尤其是曲真淳耐不住美食诱惑，这个年龄的孩子在外面胡吃海喝最容易吃坏肚子。
“对，就是他。”玄正，名徐静简，是世君门下首席大弟子，武艺高强，尤擅铸剑，轻易不动手，动手便不简单，他所出之剑，件件皆非凡品，像自己的紫电和玄影的青霜都出自大师兄之手。
这位师兄平生最爱把酒、倚剑、问月、吟诗这“诗酒侠月”四大乐事，又对门下师弟师妹的授业极为耐心，在门派中深孚众望。师父年事已高，入门时虽对自己显示出与众不同的偏爱，文武艺大半都是亲自传授，但到底力有不逮，所以大师兄经常给她开小灶，师兄妹感情很深。想到这里，她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次要在大邺待这么久，真是怪思念同门的。
曲真淳察言观色，忙岔开话题：“咱俩去首饰铺子看看吧，逛了大半天你自己还什么都没买呢！”
“你什么时候看我披金戴银过？”惊鸿伸出手，一应钗环首饰全无，她平时习武，带着这些叮叮当当的东西会很不方便，长此以往，首饰匣子里的东西都躺着不见天日。
还真是！曲真淳叹气，末了两人去了茶楼歇脚。
他们进的这家茶楼叫“江山风月”，是大邺最大的茶楼之一，不仅可以喝茶歇脚，也提供各类演出供看客欣赏，阳春白雪有之，下里巴人有之，种类繁多，艺术性极佳，在民间有口皆碑。
他们要了个雅间，视线很好，望出去便是舞台中央，坐下细听，今天上演的是黄梅戏《梁山伯与祝英台》里的《同窗》（注释1）一段。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光阴如箭似水来，
匆匆过了三长载，
梁山伯祝英台，
情重如山深如海。
一个是说古论今言不断，
一个是嘘寒问暖口常开。
转眼三年容易过，
匆匆春去春又来。”
语声清亮缠绵，一开口惊鸿的思绪便被带回了合虚山上。匆匆春去春又来，和合虚山上的师兄姐们同窗也快十年了，而今又是一年春来到。
这一段唱毕，两位主角便登场了，一男一女皆作男儿打扮，小生眉峰微聚，“英台”眉眼上扬，选角不错，一样的丰神俊秀，玉树临风，光看扮相都觉英姿勃勃！坐在厅堂里的百姓大声欢呼鼓掌。
梁山伯先开口：“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耳上有环痕？”
梁山伯突然发现同窗三载的英台竟然有耳洞！不由发问，语中颇带疑惑，疑惑里又有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期许，看客知道，他不过是在用疑惑掩饰自己的心动罢了。难得的是，扮演梁山伯的人诠释得入木三分。
祝英台机智地回答：“耳环痕有原因，梁兄何必起疑云？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梁兄啊做文章要专心，你前程不想想钗裙。”
现在还不能说破身份，英台灵机一动，拿了个扮观音所以要打耳洞的借口搪塞，不够机灵的山伯果然被敷衍过去。
梁山伯讷讷半晌：“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台下哄堂大笑。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梁祝的感情发轫于同窗，坚定于岁月。而这一段，不仅唱出了同窗的青葱，也把感情起始之初那种朦朦胧胧懵懵懂懂的状态和心情展现得淋漓尽致，在青春正好的时候爱上一个值得爱的人，这不是一件很美很好的事情吗？
惊鸿不由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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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了大半天，姐弟俩回家吃午饭，早有守在府门口的小厮报与王妃，两人走进厅堂，菜也便收拾齐整。
待吃了午饭歇了午觉起来，姐弟俩又凑做一堆嘀嘀咕咕了半天。
“为啥我们要排一出这个？”曲真淳瞪大了眼睛。
“因为好看啊，咱俩排更有喜剧效果。我想邀晚晴来家里看。”这还是在茶楼里看戏带来的灵感。
“我答应你有什么好处？”曲真淳吊着眼睛看她。
“你想要什么好处？”惊鸿十分大方，毕竟排戏也是要付出大量心力的。
“额，暂时想不到，你先欠着吧，日后你得无条件答应我一件事，当然保证在你能力范围之内，怎么样？”
“行叭。”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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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蓝田听到下人的禀报，摇头笑道：“你说说，这对活宝，一会吵得面红耳赤，一会又好得蜜里调油。”
虽然那天吵架的事情，姐弟俩都很有默契地守口如瓶，但周蓝田是谁，在自己府邸里发生的事情哪有不知道的道理？但是知道归知道，她也不插手，只是细致地为姐弟俩旬休出行做好准备。
曲伯元笑眯眯地道：“父母兄弟之间，哪有隔夜仇呢。他俩好着呢，夫人就别担心了。不过，也是真淳这小子混，和惊鸿说话太冲了些。”
周蓝田嗔了丈夫一眼：“咱俩都心知肚明怎么回事，可不关真淳的事。”这一眼直让曲伯元心猿意马，虽然都老夫老妻了，他仍忍不住一把搂住夫人的腰，咬着耳朵说：“娘子，反正他俩在忙，咱俩也忙咱俩的吧，努把力再给真淳添个弟弟妹妹。”
周蓝田脸有些红，轻啐了一句：“死相。”这绵绵的一句无异于火上浇油，直把曲伯元烧的内外都沸腾了起来。他二话不说，抱着夫人就上了榻，大手一挥，打落了床帐。
鸳鸯被里翻红浪，这种事情和心爱之人做起来，滋味简直妙不可言。
待曲伯元心满意足地鸣金收兵，已是夕阳西下。两人都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不愿动弹。
这时，窗棂轻扣三声：“王爷，王妃，小姐和少爷又出门了。”
“他们…”发觉自己嗓子有点哑，周蓝田连忙清了两声嗓子，才继续说道：“怎么又出门了？可用了晚膳？”
“回禀王妃，少爷说难得放旬假，一定要玩够本，就拉着小姐出门了。是在府里用过晚膳之后走的。”
“那行，派人保护好他俩安全就行，别跟太近，惊鸿这丫头精明着呢。”
“诺。”来人不声不响地退了下去，来如轻烟去无痕，一看便是高手。
平西王府的暗卫营是平西王妃一手调教出来的，专司情报刺探、跟踪、暗杀等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你可真是操不完的心啊！”曲伯元感叹道。
“没办法，我也知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但这当娘的，心里就是放不下，再说我们府里这形势，我真是恨不能时时刻刻把儿女绑在身边，一眼不错地盯着才好，生怕他们一不小心就被人算计了去。还是你这当爹的好，娶了个好娘子，就可以万事不管了。”眼看着话题走向渐趋沉重，周蓝田便适时地开了个玩笑。
“是是是，娶妻娶贤，贤妻在手，我是真的万事无忧了，娘子，不好好让为夫服侍你一番，都不足以报答万一！”曲伯元真是觉得自己简直捡到了宝，怎么爱都爱不够。
“你怎么又来，唔…”曲伯元堵住了她的嘴，两人又滚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