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总角诸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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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七，煞北冲猴，宜出行，宜会友。
在温柔的日光中醒来，曲惊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今天正是与晚晴相约之日。早在昨日，曲真淳便秉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拉着平阳王妃欢快地奔向了自家农场，所以今日，她独自一人用早膳。阳光洒在桌面上，能看到空气中翻动的细小尘埃，侍女远远站在阶下，四周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的碗筷声。在这样的时候，心里很静，她觉到一种俗世的宁静祥和，片刻之间体会到幸福。
侍女候着惊鸿慢慢用完早膳，进来禀道，顾家马车已到大门。
惊鸿闻言，轻轻放下手中的汤匙，不知是叹了一声还是笑了一句，侍女偷眼瞧时，却见她面色一如平常。
惊鸿颔首平平道：“我知道了，父王和母亲回来时，替我禀告一声，我走了。”虽说平阳王和王妃那里早已知道，但到底没有亲辞。
嘱咐好侍女后，惊鸿带着早已收拾妥当的衣物登上了晚晴的马车，不由眼前一亮。
只见顾晚晴一身大红色的胡服骑装，外束蹀躞带，脚踏高统赤皮胡靴，头戴紧裹髻发的帷帽，帷帽之上又加一顶时髦的笠帽，雾里看花最美，透过她撩起的帽帘，越发衬得肤光如雪，惊鸿不由赞道：“真好看！”
“你这一身也不赖。”晚晴矜持地笑道。
惊鸿紧身窄袖，长裤皮靴，作男儿装扮，说不出的英姿勃发与潇洒干练。
此行去往的皇家猎场，位于京郊，骑马约莫两盏茶的时间便可到，因而京中贵族也多称其为“下马处”，意即上马不一会儿就要下马了。惊鸿和晚晴坐着马车，也不过个把时辰便到。
这里是从前朝起便精心打造的皇家苑圃，风景雄浑开阔，珍禽异兽麇集，又恰逢一年春好处，草木葱茏，繁花如锦。
惊鸿下了马车，四处张望，不由暗自称赞。正欣赏间，远远一声“娥姁”传来，闻声抬头，却见萧弋阳两兄弟也到了。只见萧弋阳一马当先，如箭般射来，到两人面前十几米处来势依然不减，晚晴微不可查地蹙了眉，惊鸿面不改色，但不管是谁，都没挪步。
果不其然，萧弋阳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一勒缰绳，马儿吃痛长嘶一声，骤然停了下来。这种骤停最是考验骑手技术，只见萧弋阳稳稳当当，一个漂亮利落的翻身，从马上安然下来。他的马暴躁地尥了两下蹶子，他反手一鞭过去，马儿哀鸣一声，到底安静了下来。
他得意地朝晚晴眨眨眼睛，但晚晴的眼神此时已落在不紧不慢跟过来的萧瓘森身上。相比堂弟近乎炫技的马术，他的下马可谓平淡至极。一个脱镫与平伸，一跃而下。但惊鸿擅骑，从他熟极而流的动作里一眼便看了出来，他肯定常年骑马，精于骑术。
那边晚晴迎上前跟瓘森说话去了，弋阳正心里不平，看到惊鸿也在凝神打量瓘森，气便一股脑地朝着她发了出来。
“君子非礼勿视，我哥跟娥姁说话，你使劲盯着看是干什么？”萧弋阳怒气冲冲地问。
接连两次被弋阳打断的惊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慢吞吞道：“世子，在下给您致歉，我实在应该满眼崇拜地看着您现在还在喘粗气的马，没能第一时间表现出对您马技的叹服，是我的不是。”
听到惊鸿给自己道歉的时候，弋阳就挑了挑眉，果不其然，这话题走向，真是没让他失望。
说来也奇怪，从第一次见到方菡竹（曲惊鸿），他就不喜欢这个人。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气质，在他第一次望过来的坦荡荡的眼神里，弋阳就看了出来，他是真的既不畏惧自己的权势，也不羡慕自己的地位。这种面对豪门权势毫不忐忑也毫不忸怩的气质，让他隐隐不爽，也隐隐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威胁。
初相见时，他以为这是因为方菡竹是乡下来的土包子的缘故，但现在已经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了，他不可能不知道萧姓意味着什么，不可能不知道攀附上作为天子亲侄的他，又意味着什么。
这么一个跟顾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有什么资格在自己面前硬气？又凭什么奚笑嘲讽自己？
他想折辱他，却失去了一贯可以折辱人的利器——权势，他想让他在自己面前五体投地地叹服，一贯的伶牙俐齿却无用武之地。
故而，闻言他只是冷冷地看了方菡竹一眼：“姓方的小子，你记住，除非你这辈子都抱好娥姁的大腿，在顾家的门楣下躲一辈子，否则你一定会为你的轻率鲁莽付出代价。”
惊鸿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少年放狠话，并不以为意：“以我贫瘠的想象力实在很难想象那一幕，感谢世子诤言，那在下就拭目以待了。”
“你们聊什么聊得那么开心呢？”晚晴和瓘森见礼后，一回头看到惊鸿在和弋阳聊天，不由吓了一跳，再一看弋阳神情，连忙回身救场。
“没什么。”曲萧二人异口同声。
晚晴无奈地看二人一眼，刚想说什么，突然又皱起了眉头：“他怎么也在这里？”
远处翩然而来一行人，打头的是一个着淡绿色常服的公子，模样倒也是端正俊秀的，只是不知为何，晚晴似是极不喜这人，掉头就走。
萧瓘森站在原地，淡然地看着急急朝这边走来的人，既不热络，也没回避。萧弋阳犹豫了一下，跟瓘森站在了一起。只有惊鸿，扭头就跟着晚晴走了。
果真是抱得一手好大腿，难怪晚晴看重这门穷亲戚。弋阳这里腹诽着，那头那绿衣公子已走上前来。
“两位世子，赛元有礼，”绿衣公子拱拱手，嘴上很是客气，但眼神却追着晚晴的背影而去。
“那人是谁啊？”惊鸿边走边悄声问道。
“宋赛元，宋国公独子，典型的纨绔子弟，在美婢娈童堆里泡大的，仗着亲姐姐是皇贵妃，惯会胡作非为。”晚晴淡淡道。
当今大魏皇帝在元配皇后去世后，并没有再立后，所以宋皇贵妃位同副后，摄六宫事，因得皇帝信任，在后宫地位超然。
宋皇贵妃的家族不过末流小吏，但因贵妃之故，却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实现了阶级上的巨大飞跃，她的生父被封国公，一等公爵，位同郡王。而宋赛元是家中独子，生母早逝，便是长姐如母，贵妃入宫前向来心疼这个幼弟，在她得脸后，便请旨把这个同胞弟弟带进宫里，给王公贵族当了伴读。因为这个缘故，宋赛元时常跟进宫小住的娥姁等人见面。
现在看来，这位宋某人不仅胆子很大，而且还肖想到晚晴头上去了。
不过嘛，虽然晚晴选择了莫撄其锋，但是，啧，以现在的局势，这位宋公子真是个……草包。曲惊鸿随便想想，便把这个人置之脑后了。
那边宋赛元匆匆一礼后，就想去追顾晚晴，不想，萧瓘森上前挡住了他。
宋赛元诧异地看过去。
“我在这里，就不会让你过去。”萧瓘森淡淡道。
宋赛元压下心头的诧异，乜他一眼：“睿亲王世子这是以顾县主保护者自居了？”
“娥姁本来就不待见你，你何必自讨没趣。”萧弋阳脱口而出。
怒气在宋赛元的脸上一闪而过，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面前两个少年，他们虽有尊贵出身却尚未建功立业，而自己，早在前年跟着涔明毅出征卡扎尔行省时，便挣了个游击将军回来，因而打心底里看不上这种依靠父荫的贵族少年。当然，他在这么想的时候，是完全把自己的贵族身份是怎么来的，给置之脑后的。
“男人嘛，就要越挫越勇。如果遇到点冷脸就回避，听到点别人的风言风语就丧失信心，枉为男儿来世一遭。当然，你们还小，不懂这个也情有可原。回头做哥哥的好好教教你们，常来我姐宫里玩啊，她也时常惦记两位世子。”
时年15岁的宋赛元斜觑着14岁的萧瓘森和12岁的萧弋阳，他觉得方才自己把刚柔并济恩威并施的策略运用得十分到位，不由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越发激亢，就差明明白白把“小屁孩别挡道”写在脸上了。
“这人怎么可以蠢成这样？”萧弋阳无语问天。这人不会是在贵妃宫里长大，就把贵妃当妈皇伯伯当爹，觉得自己也是半个皇子了？
问天天不语，倒是萧瓘森回了一句：“看清自己的身份，当我兄弟，你不配。”
宋赛元正震惊于萧瓘森今天不知道发的哪门子疯，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却在这档口，听到萧弋阳好死不死地加了一句：“我们的兄弟都姓萧，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攀附上来的，宋世子自重。”
“哼，”宋赛元眼见这两兄弟敬酒不吃吃罚酒，也不再好声好气，“睿亲王世子怕不是忘了，国子监祭酒家里可还有你一个姓楚的兄弟呢！”
这话一出，萧瓘森还没怎样，萧弋阳已是勃然变色：“你找死？”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总角诸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