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云在青天水在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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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发觉，越了解五月，就越能窥见自己与五月相似之处。比如，都喜舞，比如，都恋旧但也都会勇敢往前走。但是，两人的分歧也是显而易见的。
“你有没有想过，你想要怎样的爱情？”惊鸿问。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五月想了想，如是答道。
“可是，月亮只有一个，星星却有很多呐。”惊鸿不满。
“是啊，男子向来都是三妻四妾，但是，我可以努力做启明星。”启明星是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我不要这样，如果我是星星，那我喜欢的人也要是星星，我不想群星捧月。”惊鸿断然道。
“哪怕你本来可以够着月亮？你也要转而选择星星？”五月诘问。
“除非月亮保证只有我这一颗星。”惊鸿道。
但是她想了想，又改口道：“不过那样还是有隐患，如果我和他从一开始就不平等，是星绕月的关系，那就意味着他要俯就我，也意味着他身边随时都有层出不穷的星星前赴后继，而且作为月亮，却要求他为了我放弃整片星海，好像也过于强人所难了，我还是要一颗星星吧。两颗星星在一起，比较好。”
因为从小目之所及，母亲哪怕二嫁也是一夫一妻，在母亲的爱情里，从来没有第三个人。所以，惊鸿既想要这样的爱情，也敢说出她想要这样的爱情。而父母和离，更是让她确然意识到，强对强，柔对柔的结合更能细水长流。
五月闻言苦笑，既有些羡慕又有点自卑，惊鸿到底是官宦人家的女儿，不比自己。以自己的出身，若要嫁作正室，只可能找一些个富商或者是末流小官。可风月场所浸淫多年，既开拓了她的眼界，也提升了她的心性。
她虽未曾“一见萧郎误终身”，但凡夫俗子到底难入她眼。因而，在她给自己的人生设想中，做一个爱妾，且主母好相与便是再好不过了。一对一的感情模式，她从未想过，也不愿意去想。
她试图说服惊鸿。
“你看秦淮八艳里的董小宛，陈圆圆……”五月张口。五月选择秦淮八艳这个群体，是因为这群女子虽沦落风尘，却忧国伤时，有着强烈的民族气节，向来为人称道。董小宛和陈圆圆的归宿都是贵夫人。
“你为什么要为自己的感情选择如此困难的模式？”惊鸿问，“何况，列举没有意义。你怎么不看秦淮八艳里的卞玉京、寇白门、李香君等人？就算是董小宛和陈圆圆，结局不也一样繁华落尽，开到荼靡花事了。”
董小宛死在颠沛流离中，而陈圆圆，红颜未老恩先断，只留下了苍白的“冲冠一怒为红颜”，传言在吴三桂兵败后，虽已出家为尼的她，也依然逃不过被株连的命运，被迫自杀。
五月抿抿嘴，这葡萄酒鲜红欲滴，甜中带涩，初尝觉得爽口，但此时涩感已在口里蔓延开来。
放下手中的杯子，一股怒气不知从何油然而生，她开口反驳：“‘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我从小到大的经历告诉我，很多时候我们得到的，往往不是最初想要的。你觉得我选择的爱情之路是一条坎坷的路，但‘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而你想要简单的爱情，听起来是很简单了，但据我观察，官宦之家尤其权贵门第，就没有非常简单纯朴的爱情。人若是追求和自己身份地位不相称的东西，不仅要吃苦，往往还会适得其反。”
身份不相称的两情相悦，甚至会招来杀身之祸。她在红尘风月中，已不止一次见过。
在五月看来，底下的人往上走难，上头的人要放弃自己的身份地位往下走一样难。她不能理解，为什么惊鸿唾手可得她想拥有的一切，却可以如此轻易出言放弃？如果不是了解惊鸿的为人，她几乎都要以为惊鸿在消遣自己。
惊鸿闻言也不生气，只是想着自一月初空以降，摘月楼里的姑娘们似乎都在走权贵路线，粗茶淡饭的平淡日子是入不了眼了，但这又怎么样呢？活着就得有奔头，人总是要有目标的。就像自己也始终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始终没有忘记上巳节那天，和晚晴说过的话，江湖儿女江湖老，多年受教于合虚山上，她追求的，始终是修篱种菊的田园式生活。她对自己的定位，也始终是一介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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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娘娘！这日子没法过了！”曲真淳嚷嚷着，看到循声而出的平阳王妃，一头扎进了娘亲的怀抱。
“怎么了？”王妃抚摸着儿子的小脑瓜，爱怜地问道。这段时间，儿子都瘦了，得吩咐小厨房再给他好好补补。
“姐姐又要出去玩了！”曲真淳鼓着腮帮子告状。
弄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后，周蓝田哭笑不得。
原来是曲真淳学累了，就优雅地迈着小碎步，溜达到了自家姐姐的房间，结果，姐姐非但没有迎接犒劳自己，反而在忙着收拾衣物。
他一开始还以为母亲松了口，姐姐要回合虚山了，结果一问之下，才知道，她！竟然！是！要！去狩猎！
还是皇家猎场！
百转千回间，曲真淳突然想起当初演花木兰时，曲惊鸿曾许诺给他一个条件，当即祭出这条法宝，要求同行。
曲惊鸿：。。。。
“……蒲公英的种子是被风带到远方，你什么时候见到种子带着种子到远方？”
曲真淳：“我文化水平不高，和我说话请不要用比喻暗喻以及一切意味深长的隐喻。”
曲惊鸿：。。。。
她郁郁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我的意思是我本来就晚晴带上的，不能再带上你这个拖油瓶。”
曲真淳当场就不干了，皇家猎场，曲小爷都还没去过呢，曲惊鸿去也就罢了，还非得挑着自己埋头苦学走不开的时候去，这难道不是赤裸裸的挑衅与嘲笑？
曲惊鸿深谙弟弟的尿性。他这清奇的脑回路和无理取闹，她也不是第一次领教了，并不理睬这泼猴。
于是曲小爷一计不成，再奏一计。他捧着“走为上计”的良策，一阵风般卷来周蓝田这里，话里话外都希望跟姐姐一起去“放松”一下。
平阳王妃坐在四出头式官帽椅上，一个眼神淡淡过去，早有嬷嬷上来奉茶。她端着茶碗，并不看儿子，细细地啜饮着，整个人虽然慵懒，却呈现出一种无可挑剔的贵族优雅。这种气度是曲真淳熟悉的，却是她的女儿曲惊鸿所不曾拥有的。
曲真淳并不在意母亲的施压，反而哒哒地蹭过去，也挨着母亲坐下了，想着要是自家姐姐能有一星半点母亲这样的风华，也不至于隔三差五约着萧明毅出去，却至今还没有搞定他。噢，自己要是能有个将军姐夫，想想就威风！
这生机勃勃又精力旺盛的一团依偎在自己身边，看着这小小人儿，周蓝田心底隐隐有一丝疼痛，但并没有哪怕一瞬间的动摇。
“阿淳，你不怕留级？”她凝视着儿子问道。
曲真淳翻了个白眼，气哼哼地回答：“我虽然成绩一般，但怎么也不至于留级吧？”
“国子监分三舍，外舍、内舍、上舍，外舍2000人，内舍300人，上舍100人。你作为官宦子弟，虽然免试进入了外舍，但各种原因综合下，我们家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周蓝田拉着儿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曲真淳年龄虽小，但被母亲教导得很好，生而早慧，也向来喜欢这种谈心的温馨时光，他总觉得，如果成长可以量化，那么每次，在母亲娓娓道来的话语中，他都能获得一定的成长值。
因而，他肃然听母亲往下说。
“你现在是2000人中的一员，离进入上舍成为上等上舍生，释褐授官，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你面对的竞争对手里，有我们家比不上的顶级贵族子弟，比如说你姐姐这次要去的皇家猎场，和她一起游猎的那些皇亲国戚。”萧瓘森、萧弋阳、顾晚晴等人的名字掠过她心头，周蓝田暗暗叹了口气，她虽然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进入顶层贵族的社交圈，但着实希望女儿能够和萧家的那俩兄弟保持距离。
她定定神，继续说道：“甚至是在我们家这样的情况下，一般的官宦人家子弟可能前路也会比你更好走一些。而这还不算，那些十年寒窗的平民儿郎，个顶个得优秀，不仅优秀还比你用功，你要拿什么和人家比，才能从2000人里走到100人中呢？”
曲真淳没说话。
“比上不足，比下也不足，这就是你面临的现状。这条路越往上走就越难，你是个聪明孩子，一般人是8岁启蒙，但你6岁就启蒙进国子监，这快一年的时间里，学得也很不错。但是你已经7岁了，朝廷至今还没有封你为平阳王世子，为什么？”
“还不就是那些陈词滥调。”曲真淳嘟囔着。
“是啊，就是那些，但迄今为止娘亲还没有想出办法，也看不到破局的希望。相信你内心深处也意识到了这些，前段时间的努力，娘看在心里，你要想出去放松一下，当然可以。但是，不能是皇家猎场，那里不是我们可以去的地方，如果没有天恩，这个口也不是娘亲可以开的。”
曲真淳鼓着腮帮子看向母亲，周蓝田微微一笑：“你姐姐有她的际遇，她和顾家县主的情谊是她俩的缘法。我一早就说过，你们姐弟，各有各的路要走。你们成长经历不同，性格不同，很多事情，都没有可比性。”
“好叭。”蔫哒哒的曲真淳还是答应了母亲，但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最后成功让周蓝田答应带他出去骑马射箭，去自家农庄上小住几天，回头要是考试成绩好的话，另有奖励！
于是曲真淳虽败犹荣，满血复活地又去找曲惊鸿炫耀去了。
“这混小子。”周蓝田摇摇头，也不再掺和姐弟俩的事情，顾自看起了王府本月账本。
而此时，曲真淳虽然努力在自家姐姐面前表现出一副我也可以去骑马围猎并不羡慕你的姿态，但那小眼神里若隐若现的羡慕还是让曲惊鸿哭笑不得。
真是“有人漏夜赶科场，有人辞官归故里”。
当初答应晚晴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路将要怎样走，未来等待她的又是什么。但她直觉，和此时曲真淳面对的岁考这道坎一样，在她面前延伸出来的路也赫然成了一道坎。
她既有些畏惧，又有些兴奋。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云在青天水在瓶
